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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偶然間從別的神仙那里聽來的,師父則不完全贊同。師父說真正的原因是,天底下再沒有誰比自己更適合去抓那個最后的魔頭。
那個碩果僅存的魔頭叫魔昂。師父說,魔昂其實并沒什么特殊的本領,唯獨力量強大,完全承襲了大海發(fā)威時的效力,他只要砸下拳頭,就能產(chǎn)生滔天大浪拍下來時那么巨大的力量。
不過,魔昂非常謹慎,一直都住在深海中,偶爾才會上一次岸。要去大海的深遠處捉拿他,難比到天空中去捕捉太陽,所以他偶爾的上岸便是唯一的逮捕機會。然而,由于對大海母親的敬畏,所有神仙魔怪的法力在海邊時都會消失,剩下僅憑力氣的生靈。但是要論力氣,誰能比得過魔昂呢?
因此,師父說:“其他靠法術(shù)的降魔者來到海邊都成了廢柴,唯有善用松脂的為師才有機會降得住他。”
師父的話,偶爾被別的神仙聽了去。世事安定的仙人國,最受不了個別神仙的自夸,不論這種自夸是否名副其實。于是,師父在國內(nèi)的名聲很差。
每隔十年,我便隨師父離開一次海邊的庭院,到繁華的仙都去。在仙都里,常能聽到有關師父的閑言碎語。
比方,“那個慣用松脂的白眉老道,簡直就是一只巨大的松鼠!”
再比方,“據(jù)說松脂老道用自己的徒弟當引誘魔昂的誘餌,真是沒有仙家節(jié)操!”
再再比方,“他利用自己的徒弟也便罷了,卻什么都不教給他,給他取了個名字叫‘無所求’倒是很貼切,可憐見的,你看都長這么高了,穿的那是件什么衣服嗎!”
師父穿過閑言橫飛的仙都,從來目不斜視。他只是徑直走入仙君的宮殿,向仙君匯報有關守海待魔的進展。
比如:“仙君在上,老夫預測,距離魔昂上岸的時間,僅剩下五百年了。”
再比如,“仙君在上,老夫敢肯定,不超過三百年,魔昂定會上岸。”
我清晰記得,師父這兩次匯報中間只隔了十年。也許仙君是懂得師父的預測是動態(tài)幻化的吧,他總是對師父的推測加以肯定。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仙君與師父還真是很像。仙君深居在宮殿之中,師父則歸隱在滄海之濱,兩者都遠離繁華喧鬧,皆不受到流言所侵,所以做起判斷來都分外簡練清明。
有了仙君的肯定,師父再回穿過仙都時,腰桿挺得更直了,腳下的草鞋都能走出云靴的風度。然而,我的耳朵里仍然會充斥著眾多神仙的酸言澀語。
待回到海邊的庭院時,師父定會把我大頭朝下靠著土墻邊空置片刻,讓我肅清耳根。在我順當過來之后,頭暈目眩之際,師父常常會遞給我一把漂亮的小玩意兒——不知他什么時候下的手,已經(jīng)把仙都中某幾個閑散神仙的寵物化作了琥珀。
我看著琥珀中被定型的白云犬,依稀記得在仙都里似乎看過它歡騰跳躍追著我們叫的淘氣模樣,而此時,它只能乖乖地待在一小滴凝固的松脂里,別的松脂中還住著吉祥貓、藍月兔等等小家伙。于是,師父和我每次從仙都回來,仙都都會有幾只寵物無端消失。
越是小的寵物,越容易被師父用松脂罩住,自然在仙都就越容易丟失。于是,在我和師父第十次去仙都,也就是我一百歲的時候,仙都里的寵物都是些個頭非常巨大的家伙,最普通的也要是云鬃良駒那個重量級的,有的仙家甚至牽了一頭錦鼻大象。
去宮殿沿途的仙家宅院里,最高最大的房間往往是給寵物住的,主人的居室反而成了附庸。
到宮殿后,師父對仙君匯報說:“仙君在上,不出十年,魔昂定會上岸一次。老夫必會拼力將他擒住。仙君請靜候佳音。”
從宮殿出來,師父對我說:“回去的路上,為師要逮一只翠峰駱駝。”
“不必的,師父。”我有些受寵若驚,“之前那些寵物琥珀夠我玩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