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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昂拽住狐貍的兩只耳朵一提,把狐貍的面容掀去,露出的卻是一個魔人娃娃的臉,他的眼睛緊閉著,鼻子下方掛著一汪冰,似乎已經被凍得迷失了知覺,唯有兩只手茫然向前伸著。原來他剛才正是被雪丘埋住,在魔昂和我靠著雪丘避風時,尋著熱度才伸手找過來,一只伸到了我的后背,一只伸進了魔昂的獸皮里,而魔昂錯把伸進他獸皮里的那只手當成了我的。
魔昂拍打掉魔人娃娃身上的落雪,大手在凍僵的娃娃臉上揉搓一陣,使他終于慢慢睜開眼睛。此時風小了,周遭靜謐,聽得到他吸鼻子的聲音,鼻孔里似都結了冰。他臉上做不出表情,但奶聲奶氣的聲音里卻充滿了痛苦——“我、冷。”
忽地,魔蘭在遠處高高叫了一嗓子“魔昂!”
魔昂拎起娃娃夾在腋下,和我尋著魔蘭的聲音尋找過去,見那兩只“熊”,還有尾追的十余個魔人,都站在雪地里,而魔蘭正站在他們之間。
有一只“熊”已經把熊頭掀了,露出魔人的腦袋,而另一只“熊”正在費力撕扯自己的熊頭,在伙伴的幫忙下,才算把熊頭拽下來。想來那假熊頭裝得太牢固,早和他本然的臉凍連在一起,剛才這番撕扯下來,臉上幾處都破了皮流出血,頃刻間凝成紅色的冰。
走到近前,我才認出,這頭破血凝的古怪魔人,竟然是嘎達。而尾追的那群魔人竟然是有白面魔人為首的那一撮年輕異戀。
嘎達看到魔昂和我,驚訝中微微垂下眼。魔蘭問魔昂腋下夾著的娃娃是怎么回事。嘎達甕聲說:“還有十幾個,都藏到雪丘里了。”
魔蘭聽聞登時怒氣橫生,指著那些尾追的魔人說:“還愣著什么?趕緊把小娃娃們都找出來。”
但這雪丘眾多,渾然一個模樣,娃娃們藏在里面早被風雪掩了印記,找了半夜,才算又找到十個被扮成獾豬鬣狗的小娃娃。然而,也沒誰記得清楚,原本究竟是有十幾個娃娃。周遭的雪丘早已翻遍,天寒地凍間,只好暫且作罷,先把這十個凍僵的娃娃喚醒過來,搓暖身體。
魔蘭半問半揣摩,已經知道了大概因由。如今獵物難尋,已經到了魔人相殘相食的境地。只是身為同類,顧及一點點兒天性,或者說下不去手,就把要獵殺的魔人裝扮成獸類追捕。嘎達和他的伙伴,以及這些小娃娃們就是這次不幸的受害者。
魔昂聽后,指了指白面魔人說:“如果被追殺的是他們,這個理由還差不多。”
確實,早在遺情散出現前,異戀還有些勢力的時候,白面魔人就因為狷介疏狂的性子,明目張膽與魔藏對抗過。如今異戀失了勢,他假扮成禁欲派,卻暗中積累異戀的勢力,自然得不到魔藏的認可。所謂,一朝為敵,終生不信。否則,他上次也不會落到捉碩鼠的境地。要說他被當成獵物,倒是符合魔藏的性子,可如今卻是嘎達受難。
嘎達一直與魔君魔藏熟稔,算是他們的半個奴仆,向來不惹是非,怎么會橫遭劫禍呢?
問嘎達,他卻低頭不說。魔蘭又氣惱又威懾著勸導一番,才算撬開他的嘴。他一張口,先是深深對魔昂道了一聲“我實在對不住你。”
魔昂聽聞莫名。嘎達便解釋說:“我其實早就知道,接替魔君位置的應該是你。”
聽嘎達講出這樣的話,大伙俱是一臉震驚,而魔蘭的反應最為激烈,她指著嘎達催他快把事情說清楚。嘎達便一股腦把暗守的秘密都倒了出來。
原來,在魔君剛剛離開魔人城時,他曾去過魔君的房間,見到一塊木板,魔君在上面寫了他做過的天命之夢,并說如果自己死了,就讓魔昂來做魔君,否則會有天譴。但是,第二天等他再去魔君房間時,那塊木板卻找不見了。再后來,他跟著魔藏一派去泉水邊找魔君,從魔昂口中得知魔君自己殺了自己,震驚之際,卻眼睜睜看著魔藏心安理得地接替了魔君的位置。
在魔君的葬地時,嘎達就想把魔君的遺愿講出來。但他手上沒有那塊作為證據的木板,也迫于魔藏一貫的強大氣勢,沒能勇敢地張開嘴。再后來,嘎達坦誠說,就自欺地把尋找木板當成幌子,一而再拖延,膽子卻越來越小,直到把秘密爛在肚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