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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外的建康。
正是謝苓家所在。
輾轉,杏月已至。建康城悄悄褪卻銀裝。黃鶯婉轉呢喃處,江水正忙。
從西南角勞勞亭望去,一路山川悠遠,柳色隱隱,已透出一片動人的春光。
有少年一身烏衣,玉立亭中。再細看,除了身旁立著兩個小童,還遠遠圍著七八個人。
謝榮坐在車上一直眺望著,見一道頎長背影映入眼中后,顧不得禮節,連忙更加催促著喚趕著牛車的小童。
自朱雀航一路疾行,總算讓他趕上了。自己多年的好友王逸之去錢塘做劉將軍的參軍,居然一個人悄悄就走了。自己還是算著日子,才意識今天是他離開的日子。
“散郎!”謝榮棄了車,踏著青草嫩芽而上。
王逸之仍站著,似乎望著那奔騰的大江,又似乎望著遠遠的山陰深處,讓人摸不透他的目光所及。
“謝公子來了。我家二公子備了茶,就等著您了。”
王逸之身邊的小童見謝榮快至跟前,吩咐另外一個小童將一直煮著的果茶端來。
謝榮奔了三五步,看到如此情景,突然笑了起來,放緩了腳步。
“只當是我今日昏了頭了,我們散郎哪日不得一清閑?”
說罷,謝榮拿取小童遞來的絲巾擦拭臉上的一層密密的汗珠,瞥了一眼小童端來的茶水,笑道:“你家公子倒是好算計,連什么時候煮好端上來都算好了。這水,想必也是從殿山上剛取的吧?”
“你說錯了。”王逸之回身,斜倚柱上,看著端茶小童引著謝榮坐在遞巾小童剛鋪上的毯子上喝茶。
遞巾小童見王逸之不再開口,便自顧自地結過話茬:“是公子剛吩咐我們沉香去殿山腳下的大江江畔取的。”
謝榮聽聞,一時噎住,將杯中茶水飲盡待沉香取走后,笑道:“某只當你是急著走,那匹牛怕也是被打的半死。”
王逸之向前踱了兩三步,遠遠看見亭下境況,嘴角一癟,心疼起了剛被謝榮踩踏過的稀稀疏疏嫩草,這草,估計是長不好了。
“拿來吧。”
“什么?”謝榮失口,突然想起什么,笑道:“桐花,把備好的物什都給辛……給沉香。”
桐花剛將牛車安頓下,上了亭子,又只能帶著沉香下去了。
“你不急著走?”謝榮看出對方的從容,整理了衣衫,又飲了一杯。
“再不走,錢塘的杏花便要滿地了。”
聽聞王逸之語句中提及錢塘,圍觀的男女老少有些大膽的便開始上前介紹起了自己是錢塘的,可以迎他前去。或是說自己也一同前去,路上有個照應。
王逸之一一辭謝。
謝榮見到如此情形,已見慣不慣,坐在毯子上慢慢品著,待遞巾小童伺候王逸之緩緩落座后,失笑:“你如此逍遙閑逸倒顯得是你在送我一般,看你樣樣備得齊全,我便不再囑咐你了。不過看你的船馬車架齊全,怕是在等某。”
“是啊。”王逸之眼中波光流轉,飲茶、談吐間更顯得唇紅齒白。
圍觀少女紛紛開始猜測王逸之身份。
謝榮閉了閉眼。明明才是二月二,太陽怎么就生得如此耀眼。
謝榮身形微動,小聲低語:“舍妹還需散郎多加照拂。”
“自然。”
“托散郎帶的東西,某都寫在這封信中,散郎閱不閱目都由你定奪。”
謝榮自袖中取出一份書信,遞給王逸之,王逸之并沒有表示,遞巾小童連忙接了下來。謝榮并不是很在意。
王逸之不答話,只是默默看著謝榮,謝榮恍惚以為是否自己急著趕路,臉上沾染了塵土。
“你臉上沒有什么,倒是帶來了一陣香風。”王逸之見出謝榮心中所想笑道,之后自小童手中又取回了書信,并收入懷中。王逸之確認書信已經妥帖放好后,收回目光,盯著茶盞中薄荷沉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