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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倆人大概走了不足一刻鐘便到了那老婦人家中,走過去甚至都不需要確認,因為外頭的柵欄旁圍了不少人了。共工抱了個孩子抿著嘴走出來,身后還跟著哭得要死要活的老婦人,氣得急了拿手上的棍子去戳祂。
眾人看見共工走出來自覺散開,祂看見康涂和趙政挺驚訝的,問道:“你們怎么過來了?”
那老婦還哭喪一般大喊道:“還我孫兒命來——”
趙政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她眼珠一閃,很不易察覺的畏縮了一下,然后跪坐在了共工的腳邊,拉住祂的腿不讓祂走。
康涂問:“怎么回事?”
共工說:“已經死了。”
“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兒子的媳婦就是這么死的,”共工看著腳下的老婦,說道,“你盡管留著他,下回就是你了。”
康涂:“……”
這世間從來沒有人見過神仙可以起死回生,共工也說過,他沒有這個本事,但是這世上總是有人不信,甚至將孩子的死歸罪在守護這片土地的神的身上。
第88章 刑天之罰(十九)
共工低頭,對老婦道:“讓你兒子這兩天好好躲著, 別讓我抓住。”
老婦停止了哽咽, 佝僂著的身體忽然爆發出巨大的力道,一把扯住共工, 厲聲道:“你要干什么?”
共工說:“我會殺了他。”
老婦仍在吵鬧, 康涂看了眼他懷中的孩子,只有四五歲的樣子, 額頭結了一層黑色的血痂,整張臉都是血淋淋的,像是被重物擊打至死的。孩子死后, 家里人甚至連臉也沒有給擦一下, 康涂不能想象。
老婦道:“孩子死了, 你救活便是, 你到底算個什么神仙?當年三姑娘若不是讓你耽誤——”
“你還好意思提三姑娘,”人群中一個女人忽然尖聲道, “她到底是因何而死你心里最清楚,關共工何事?!”
農婦性格潑辣,說這話還要挺著胸膛揮舞著手, 仿佛若不是這柵欄攔著,人就已經要沖過來了,康涂還記得這個人,是之前說牛被栓柱偷了的女人。
老婦變臉怒道:“閉上你那張臭嘴吧!”
女人:“不想讓我說你兒子別干這些喪盡天良的事啊,敢做不敢說?你孫子倒了八輩子血霉才投胎到你們家,報應不爽, 你且等著吧!”
老婦再罵,女人便說:“還我牛來!整整三頭牛,你喝血啊!”
“休要含血噴人!”老婦說,“你有什么證據?”
倆人唾沫橫飛地對罵了數個回合,康涂真是不敢相信她們豐富的詞匯量,終于在無數難聽的臟話中聽明白了這個故事的始末。
就像是當初聽到的無數破碎的家庭的事例一樣,這故事由一個沒能耐的男人和強硬的女人組成,這是一個不幸家庭的標準模版,也導致了一個最為極端的結局,女人在一次爭吵中被他挑斷了腳上的筋,昏死過去,村中流傳著一個說法:人若是斷了腳筋必死無疑。男人懼怕女人的親生父親報復他,所以打算自殺,在自殺前,又怕死得虧了,往女人胸脯捅了一刀,這一刀徹底將女人殺死,而他卻還是沒有對自己動手,脖子上劃了個小口便棄刀逃出了村子。
人們分析一個犯罪者的時候,總是愿意去突出一個人的自卑和弱勢,比如貧窮、窘迫、地位低下等,仿佛是這些壓迫將一個人逼成了罪犯,犯罪心理學認為,只有犯罪的心理才會導致犯罪的行為,而犯罪的心理,并非只會因為外界而產生。
有些時候,貧窮和壓力并非是最終的兇手,懦弱與孤獨才是。
男人半年后回到村子,受到了很大的排斥,共工也曾出面,想要處理這件事,但是其母態度堅決,不讓人靠近他們家半步,直到今天出了這件事。
康涂甚至不用去問這一次又是為何男人殺死了自己的兒子,一個強勢的母親和一個殺過人的懦弱兒子,還有一個年僅四歲的,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孩子組成的家庭,這個故事的痕跡太好描摹了。當一個人成為一個殺人者之后,他就與正常人不一樣了,在他眼中的殺人,與普通人眼中的殺人,是兩個概念。
共工被他們吵得腦仁疼,抱著孩子便走出去,對他們倆道:“走吧。”
老婦糾纏不休,卻也說不出什么,她大概是懼怕共工走后要去找栓柱,也不愿意接受自己孫子徹底無法救回來的事實,不肯讓他們走,趙政上前,這幾步走得威風凜凜,他幾乎要俯視著老婦。
“你想要干什么?!”老婦感到他的敵意,手中的棍子率先揮了出去,趙政揚手將那棍子擋開,一個手刀將她劈昏,沖他們使了個眼色:“走。”
圍觀的群眾鴉雀無聲。
似乎所有人都已經默認,在人間的神,是人類的庇護神,共工雖然長得雄偉卻一向仁愛,像這樣直接放倒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
康涂暗戳戳地想:“估計還有個原因就是趙政長得太兇了。”
他從見到趙政的第一面起,就有點害怕,趙政相貌英俊,卻有些狠勁兒,讓人說出來的感到有負擔感。這里的人對他們不熟,只以為他們也是神,平日里有人跟康涂搭話,有人給燕靈飛搭話,但是基本沒人去找趙政,怕是都覺得他不好接觸,此時見到這幅場景都靜了。
共工并未說什么,只是看了眼那老婦,抱著孩子與他們一起走出去時還對那女人道:“你那牛——”
“我自個兒問她要。”女人趕緊說,然后飛快地瞥了一眼趙政。
康涂心里還是覺得容不下這種事情,犯了錯卻不受懲罰,讓他覺得不公平,趙政低聲在他耳邊道:“晚上說。”
現在男人肯定已經跑了,他們現在也找不到人,這件事情著急是沒有意義的。
共工走在路上,有很多人從屋中探出頭來,他沒有什么表情地對康涂和趙政道:“是不是覺得有些失望?”
康涂說:“沒有。”
共工輕聲笑了下:“浮游不喜歡人類也是這個原因,他覺得人類不值得保護。他們只是想利用我們。”
“那你是怎么想的?”康涂問。
趙政悠閑地跟在他們身后,一言不發,聽著他們的談話。
共工說:“我的想法,和你身后這位朋友想必是一樣的。”
趙政抬眼看了他,微微笑了,依舊沒有開口。
共工說:“在其位謀其事罷了。”
趙政:“我不在其位,也沒有可謀的事情,您高看我了。”
康涂這下才反應過來,共工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他好像在暗示什么。他心中警備:“莫非是他看出了趙政的身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