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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政似乎睡著了,半晌之后才從喉嚨中發(fā)出了一個音節(jié):“嗯?”
康涂:“你問,我回答。”
趙政又沒有動靜了,康涂耐心地等待,在等待間,又混混沌沌地仿佛在淺眠。
“我問你……”趙政很久后才說,“問什么呢,你想告訴我什么,就說什么吧。”
康涂覺得這是一個非常狡猾的回答,不過趙政可能并非是故意這樣玩弄語言游戲,而是真的這樣想的。
“沒一點誠意。”康涂寡淡地說,“睡吧。”
趙政閉著眼輕笑,環(huán)過他的頭吻了一下康涂的額頭,非常溫柔,康涂堅持不再說話,他已經(jīng)主動了夠多了,剩下的哪怕一步也不會再往前了。
趙政說:“實不相瞞,我不敢問什么。”
康涂說:“為什么?”
“因為不想知道答案。”趙政聲音低沉,有種令人安穩(wěn)的力量,康涂覺得趙政就像自己的一個移動的家,他總是在離開他時失去力量,喪失自信,卻在回到他身邊時又充滿希望,仿佛活在愛中。
康涂無法背叛自己的內(nèi)心,還是問道:“你是真的喜歡我嗎?”
第97章 刑天之罰(二十八)
從說出這句話的那一秒康涂開始陷入等待,頭頂有狂風(fēng)呼嘯, 雪似浪潮而來, 卷起大地上的白色波濤,火焰燃燒著, 柴木一邊被消耗著, 一邊發(fā)出脆響,或許這是因為它里面有那些微量元素發(fā)出變化而產(chǎn)生的聲音。百里奚在風(fēng)與火中打鼾, 又停下了,又開始打鼾,又停下了, 來回往復(fù)。
趙政的聲音夾雜在萬物之中, 虛幻而渺小, 他說了什么?康涂重新調(diào)取自己的回憶, 他反應(yīng)過來, 趙政回答了他。
康涂順著他的話淡淡地說:“我怎么知道?”
于是趙政的聲音再次和著這萬物的聲音一起傳入康涂的耳朵, 他只是這萬物中的一顆塵埃,卻在此時左右著康涂的喜怒悲喜,康涂笑了聲, 睜開眼抬頭看了他一眼。
趙政卻并沒有笑,今夜他都沒有笑過,他的聲音低沉暗啞,像是在黑夜中未蘇醒的雄獅,也像是叢林中飛速穿行而過的惡狼,總之, 他今夜沒有笑過,盡管康涂說了:“無論你是怎么想的,我都是無所謂的。”
在自己可控的范圍內(nèi),康涂竭力做一個體面的人,大家都紳士一些,不要抱怨,不要哀嘆,不要反復(fù)咀嚼悲傷,這除了令人感到厭煩之外并沒有什么積極的意義。
趙政卻道:“我大概能猜到他從哪一步開始給你講的這件事,馬陵之戰(zhàn)開始,是嗎?”
康涂本想說“我全部可以告訴你”,但是趙政的語氣并不親切,不知是不是因為今天的天氣太冷,還是因為康涂過于敏感,他覺得趙政的語氣不好,既然如此他也就沒有說這句話,畢竟他也無法做到太過于無私偉大。
康涂改而說:“是。”
趙政說:“剛說的你也不信,你給我展開講講他說了什么,我好給針對性地自己辯解兩句。”
“想聽什么?”康涂似漫不經(jīng)心地說。
趙政也似漫不經(jīng)心地說:“全部。”
康涂覺得自己并非是過于敏感,趙政好像就是有些不高興,至于到底是為了什么,他卻不清楚。按照之前的毛病,他會認(rèn)為是他做錯了,可是這一次他實在無法這樣覺得。
康涂從催眠開始說起,但是這兩個字剛一出嘴,趙政就道:“好了,我知道了。”
“馬陵之戰(zhàn)之前窮奇催眠沒成功,”趙政說,“它上報了這個消息,所以有人知道了,只有管理員可以接觸到這個消息,綁架你的人很可能是姚科。”
“我也是這樣想的。”康涂說。
趙政說:“既然是這樣,我還有很多問題不能理解,但是這些不重要,咱們先聊聊你心里的那件事。”
康涂等著。
在說這些的時候,兩個人仍然摟靠在一起,康涂倚在趙政的胸膛上,趙政的胳膊穿過康涂的脖頸,搭在他的肩上,他的手很隨意地擺弄蓋在身上的毯子,用一種確定的語氣說道:“你在懷疑我。”
“我們假定這個人確實是姚科,”趙政說,“如果我是他,我也會從率先挑撥兩個人的關(guān)系開始,而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不在我,而在于你其實一直不相信我。”
康涂:“……”
“我現(xiàn)在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趙政說出這句話時,莫名有一種非常酷的氣質(zhì),就像是當(dāng)初他們在一起時那樣的攝人心魄。
康涂卻覺得接下來的話恐怕不會帶來什么好消息。
趙政說:“我在最初,其實就告訴過你答案。”
“在得知你不能被催眠這件事情之后,我有一個猜想。”他說,“這些年我們逃不出404的原因,也許不是因為404的防衛(wèi)密不透風(fēng),而是我們被蒙蔽住了雙眼。就像是植入在體內(nèi)的情緒監(jiān)控系統(tǒng)一樣,它在左右著我們的思維。”
康涂不免打斷說:“但你曾經(jīng)逃出去……”
“你等等,”趙政說,“這些不重要,先解決咱倆的問題。”
康涂只好閉嘴,趙政繼續(xù)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可能每個人都沒有按照自己的意志在做選擇。”
康涂聽到這里時,就已經(jīng)明白了趙政想要說什么,也明白了他所謂的在一開始就告訴了他答案是指了什么,就連浮游都曾經(jīng)帶著隱憂告訴他,趙政和燕靈飛的體內(nèi),有兩股力量在相互拉扯。
他一直以為這只是趙政隨口說說,這樣抽象的描述,更像是趙政在安撫一個沒有安全感的伴侶,卻未曾想過,這就是真相。
趙政說:“在那段時間,我那種掙扎感在越來越嚴(yán)重,但是我沒有任何證據(jù)能夠證明,有人在控制著我的行為。”
康涂理解了,了然道:“所以你刻意做了不本來不會做的選擇。”
他選擇了和康涂在一起,與其說是抗拒,更像是一種試探。
“你也可以這樣說,”趙政苦笑,“所以,其實他所說的有一部分是正確的,我不能否認(rèn)。”
但這對康涂而言,已經(jīng)是很好的答案了。
“我沒有想過利用你,”趙政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康涂的肩膀,似乎是一個哄人入睡的姿勢,也似乎是在安撫,“但是大家好像覺得我很像是一個會這樣做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