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就在將要觸碰到的那一刻,一陣麻痹感從脊梁上升。是電流罩,一種高科技的護具。
電流傳遍全身,朱厭抽搐著倒在地上,他罕見地感受到了恐懼的情緒。是,他是賤民,沒有人會管他的死活,那些大人物一只手就能摁死他……
可誰又比誰高貴呢?憑什么他就該任由這幫人搓扁揉圓?但事實就是如此,科技、勢力、地位……無數因素糾纏在一起,他甚至無法做出有效的反抗……
他恨極了這種情形,然色厲內荏。
如果那些上等人真要對他做什么,他沒辦法拒絕……
馬見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不喜歡強迫別人,我會等你情愿了再做,那時候我會放了你,你想要地位或是金錢,我也不是不能給你。”
這話倒像是施舍,這些上等人自詡為優雅,恪守著一套虛偽的禮儀,說到底不過是無聊與空虛,他們得到了至高無上的特權,卻不知道該怎么消費……
朱厭敏銳地意識到了這些,太過于諷刺了,他不可遏制地笑出了聲,牙關“咯咯”地打顫,他反而越笑越愉快。
馬見晨展現了一個上位者的寬容,他不置可否地丟下了朱厭,好像就此把他忘在了無邊的黑暗里。
朱厭有時挺感謝這貨的傲慢的,要是這貨真的不顧一切上了他,他覺得他會有心理陰影,絕對一想到就會吐。
黑暗中時間的流逝變得難以計算,意志和情緒時常在崩潰和強撐的堅韌之間張馳,就在朱厭以為自己要爛死在馬家的地牢里時,希澤來了,帶來滿面的血腥氣和刺目的光撞入朱厭的視線。
“喲,你這樣的不算違規?”這是兩人見面后。你真的要把希澤放回去嗎?”
朱厭有氣無力地癱在老板椅上,仰頭看她。她繼續道:“梅耶奇家族已經布好局了,希澤一回去就會面對軍事法庭的上訴,大概率會被關進秘密監獄接受調查。他們不會讓他活著出來的。”
朱厭“哦”了一聲,似是失神。
hers斜靠在窗邊,饒有興趣地問:“所以,你真的打算放他回去嗎?”
朱厭沒有立刻回答,hers便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等著。
半晌,朱厭咧出一個辨不出真實情緒的公式化笑容:“女士,我想你對我們罪徒的信譽有些誤解。我們一向言而有信,只要gfa答應我們的條件,我們自然會將人質全須全尾地送回去。”
這算是很直白的表態了。
“哈,我明白了。”hers了然,將自己隱入陰影,只留下聲音在空中回蕩,“那就祝你們好運了。”
hers明顯知道更多,但她顯然不打算全盤托出。世界上總有那么一些人沒有固定的立場,只待變革的舞臺搭起便待價而沽,興風作浪。
當然,朱厭也沒有和一個情報販子推心置腹的興致。
那段對話在這幾天時間里無數次在朱厭的記憶里回蕩,他沒來由地想起十年前他與希澤見的最后一面。
當時希澤看著他藏身于集裝箱中上了貨船,他在船開動后終于還是沒忍住,透過鐵皮的縫隙向岸上看。他看見希澤筆直地站在碼頭的燈影下,面容模糊在光暈里,銀白色的軍服渾然一體,看不出溝壑輪廓,像極了死去的雕像。
那一面遠比一周前的相見更為鮮明,帶給朱厭的感觸遠甚于這幾天將希澤攥在手中的朝夕相處,那會兒他們都還更像是活生生的人,而現在的一切都好像隔著薄紗,給朱厭一種虛幻的不真實感。
朱厭不由猜測起那時希澤孤零零一個人站著時,在想些什么。
海關的層層盤查,eas對反抗組織瘋狂的絞殺,席卷亞歐的叛亂,此去十死無生。希澤應該是想要留下他的,讓他東躲西藏幾年,等局勢變化了再順勢而出。但希澤同樣知道,他是不會安于茍且的人,哪怕面對死亡。
于是,他們終究什么都沒說,無聲地分別,再相見已是十年之后。
想到這兒,朱厭再次笑出了聲,他一邊笑一邊搖頭,差點兒翻起了白眼。
直到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才彎著腰從老板椅上起身,踉蹌著推門而出。
向地下一層的監室走去。
“我帶著罪徒兩百萬戰士的囑托,亞歐大陸七十億人民的希望,朱厭同志的信任站在這里,希望能就和平問題和聯邦達成共識,并向全球人民表明罪徒的態度……”
談判前期的輿論戰正緊鑼密鼓地進行。
陸深的演講視頻在各大主流媒體上傳播時,朱厭正在地下監室和希澤閑聊。
如果是尋常人處于這種羈押和被羈押的關系,一定不能保持面上的和平,但到了朱厭和希澤這個位置,基本上已經不可以用正常人類的標準來揣度了。
在對異能的研究中,eas逐漸得出一個結論:覺醒是一次徹頭徹尾的脫胎換骨,是人的異化。但真要說的
話,早在異能出現在這個世界之前,人的異化就已經發生,權力、利益、爭端、制衡,無一不促成人性的剝離,讓人型生物一步步遠離“人類”這個范疇。
朱厭和希澤,恰恰在這個世界上少數幾個兼具異能與權力的人之列。
“我給你留的那些書還行吧?希望這些年你的品位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朱厭用輕松的語氣作為聊天的開場白。
希澤點頭道:“我看完了。《莫斯科紳士》我看了三遍,作者是一個天真的浪漫主義者,習慣將優雅的風度和血腥的制度相互剝離……”
“停,停,停。”朱厭扶額打斷希澤和讀報告無異的語調,“雖然百年前的書確實比現在這些ai生產的文字垃圾精彩萬分,值得仔細品讀,但你不覺得一聊天就上價值顯得很生疏嗎?”
希澤敏銳地捕捉到了“生疏”這個詞,他下意識去看朱厭的眼睛,后者懨懨的眼神隱藏在一片霧氣后,像是在為更私人的談話做的鋪墊,又像是隱藏了真實意圖的誘導。
希澤露出被劫持后。你一回去就會被關進秘密監獄接受質詢,他們不會讓你活著出來。”
“我想他們會在第一時間公布我被羈押的消息,以此將我排除出理事長競選。”希澤并沒有表現出分毫意外,或者說,他的臉上出現多余的表情才是一種意外,“hers的情報能力我一向佩服。”
朱厭聽到希澤生硬的話術,有點想笑。這家伙向來不擅長拐彎抹角地表達態度,讓他學會套話真是難為他了。
他瞇起了眼,神色看不出分毫欺騙和誤導的端倪:“你低估我們的情報系統了,一個成熟的組織不會放心地將信息安全交給號稱中立的利己主義者。”
……
公開視頻中,陸深翻到手中紙質報告的下一頁,咬字清晰地念道:“第四,作為一個成熟的政治勢力,我們希望能更好保證統治范圍內人民的生命安全和各項福祉,而不希望以武力手段達成我們的訴求……”
與此同時,gfa方面的申明視頻業已發出,針鋒相對:
“……首先,我們強烈譴責罪徒方面對聯邦理事長候選人希澤·努爾維斯的迫害行為,非法劫持和扣押并非一個成熟的黨派所當作為……”
……
朱厭瞇著眼看希澤,嘴角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所以你要不要棄暗投明?我可以給你開和我一個水準的工資,順便保證你接下來一段時間的人身安全。”
希澤聞言,搖了搖頭,語氣認真而嚴肅:“如果我加入罪徒,相當于逼迫努爾維斯家族和整個北美掉頭轉向。格局變化后,原有的平衡難以維持,梅耶奇家族為了gfa的利益,首當其沖的馬家為了自保,勢必會瘋狂地反撲。
“世界范圍內的大規模戰爭和平民的死亡將不可避免,而首先爆發混亂的大概率是美洲。潛伏在陰影中的暗夜不會容許罪徒一家坐大,勢必在美洲攫取更多利益,甚至會想趁亂取代努爾維斯家族在美洲的統治地位。
“非洲的屠狼作為第二大反抗組織,不會希望罪徒單靠一家之力推翻gfa,獨占勝利果實。他們有很大可能會從中作梗,甚至和梅耶奇家族走向聯合。屆時整個世界的局勢將難以預料、無法控制,在所有人處于瘋狂之中的情況下,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也將投入戰爭。”
希澤向來是喜歡言簡意賅、一針見血的,第一次連續說出這么一大段話語,幾乎是變相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朱厭臉上的笑隨著希澤的陳述逐漸放大,逐漸難以收束,轉變為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希澤,你聽聽,你那段話中說了多少個‘努爾維斯家族’?”他笑了一陣,臉上浮現出明顯的諷刺意味,“你的立場,果然早已不在平民了啊……”
希澤依舊在搖頭:“我的底線是和平。改革或許寸步難行,但只需要堅持和積累,總有一天能起到實質性的效果。而戰爭,只會毀滅這個世界。”
……
“聯邦一向保證公民的政治自由,對各種政治觀念持和平寬容的態度……”
gfa的發言人是梅耶奇家族本支的繼承人,約瑟·梅耶奇。
他絕不是馬見晨那種紈绔,也不是希澤那樣的天才。他的資質中規中矩,有承擔家族責任的自覺,并從小經受精英化的培養。如果生在平民家庭,他也許會在忙碌一生后混成個公司的小頭目,或者考個公務員;不過現在,他成功坐到了聯邦外交部副部長的位置,一面拋頭露面為聯邦斡旋,一面為自己積攢履歷功勛。
“我們由衷希望罪徒方面能放棄對亞歐大陸公民生命安全的武裝威脅,改變恐怖主義的行事方式,采取和平方式共建地球未來……”
陸深抬起頭,眼鏡片后的烏黑眼睛現出凌厲的意味,他脫稿朗聲道:“在過往二十二年間,我們所有對現狀不滿的有識之士被聯邦的政治恐怖主義所籠罩,成百上千的青年將熱血灑在大街小巷,染紅世界上每一寸土壤。
“我們清楚我們的話語權建立在軍事武裝之上,一旦我們放下了槍,便會成為
待宰的羔羊。我們渴望和平,但不意味著我們會將人民置于危險的境地,束手就擒迎接聯邦的屠殺。”
……
“我該說你天真好呢,還是說你自欺欺人好呢?”朱厭和希澤一樣搖起了頭,他抬起手去觸后者的臉,目光似憐憫,“既得利益者眼中的安逸與和平從來都建立在平民的血淚之上,再大的改革從歷史眼光來看都不過是原地踏步,你身處這個位置應該知道這一點。”
“以現在的戰爭,任何一場的發生都有可能直接導致人類文明的毀滅。”
“兩個針鋒相對的階級之間絕無和平的可能,戰爭是改變現狀的唯一途徑。”朱厭笑容瘋狂,眼中隱隱有紅芒閃動,“如果是這樣一個該死的世界,這么個病入膏肓的文明,就此毀滅又有什么可惜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