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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厭睜開了眼。眼前的血色不知何時褪去了,血管里暴動的異能平息下來。
很幸運,他又一次挺過了異能暴動,得以茍延殘喘。異能的存在本來就是一把雙刃劍,帶來強大力量的同時也會導致失控和瘋狂。人們將覺醒異能稱為竊取神明權柄,而神性無疑意味著恐怖。
尤其是像朱厭這樣在極端情況下覺醒異能的,有時連他自己也不確定,自己究竟還算不算人類了。
“幾點了?”朱厭坐直了身子,看向一旁的陸深問。
后者額頭青筋突突地跳著,滿身被汗水浸濕,狼狽異常。
聽他這么一問,陸深明顯地松了一口氣,說:“現在是北京時間下午五點二十七分,你失去意識了七個小時,在這七個小時當中,我差點被你的異能沖擊成白癡了……”
朱厭對自己的異能的不穩定性有數,因此他深知陸深不是在開玩笑。但眼下不是討論這事的時候,他又問:“還有多久到魔都?”
“還有一個半小時,”陸深說,“你打算怎么處理你那個舊情人?”
“我得先說明一點,我跟希澤?努爾維斯已經沒什么聯系了,你這個稱呼欠妥。”
陸深說:“好吧,我道歉。”
朱厭繼續道:“我記得我們新研發的s-7異能抑制劑已經投入生產了,剛好可以測試一下它對高級別異能者的抑制作用。”
……
在被罪徒控制住后,希澤表現得很平靜。他這種層次的人,一舉一動已經不僅僅代表自己了,更代表著gfa的顏面。因此,他在任何時候都會盡力維持屬于領導者的優雅。
直到朱厭出現在車廂中,這位端坐著的eas探長的臉色才出現了一絲松動。
希澤問:“你們打算干什么?”
他很容易就想明白了一切,朱厭的被捕不過是罪徒設計的一個局,布置得不算精密,甚至稱得上拙劣。無非是他關心則亂,一頭撞了進來。
但他并沒有指責的意圖,他記得朱厭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玩笑話就是:“在階級矛盾面前,談情說愛都是扯淡。”
他踏入陷阱,到底是對局勢判斷有誤,咎由自取。
朱厭沒有隱瞞,簡短地說:“拿你當肉票,和gfa談條件唄。”詞很糙,但就是這么個道理,有時候糙詞遠比任何文縐縐的外交辭令都簡潔明了。
希澤搖頭道:“我沒有重要到聯邦會為了我放棄利益的地步。”
朱厭知道,這家伙顯然是自行把自己當作“棄子”了。這位eas長官很多時候天真得可以,腦子里有自己的一套大義凜然的犧牲情懷,好像死了他一個,就能挽救全世界似的的。
朱厭笑出了聲,但他沒道理率先違反罪徒的優待俘虜政策,于是他近乎耐心地解釋:“這是政治姿態問題,你也許可以試著理解一下三百年前的西安事變。”
救與不救希澤是一個態度,往小了說是和努爾維斯家族的親疏遠近,往大了說就是政治派別問題。在努爾維斯家族實質掌握gfa部分權力的情況下,沒有人會愿意被其記恨上,無論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會費盡心力營救希澤。
但表面上如何,對于實質情況又會有什么裨益呢?希澤幾乎立刻明白了大概:“你們罪徒缺少時間?你們需要一段時間的平穩期,因此想通過控制我來讓gfa投鼠忌器。”
“答對了。”朱厭笑著說,“看不出來你政治覺悟變高了不少呢。”
希澤不理會朱厭話語中的嘲諷意味,他微微側了側頭,在腦海中調動已知情報,希望借此分析出罪徒的下一步動作。
朱厭卻已經從一旁的醫藥箱中拿出一根針劑。
“這是什么?”希澤問。
“異能抑制劑,最新型的,比你們gfa出品的質量好多了。”朱厭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
希澤沒有接茬,朱厭已經將針頭扎入他手臂靜脈,緩緩將冰涼的液體推了進去。
之前只是感覺異能被壓制,而現在,希澤完全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異能的存在。他就像個普通人,甚至可能比普通人還要虛弱。
這種感覺讓希澤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普通人的感覺了,這種任人宰割的感覺很不妙。
他卻又不由得想,朱厭在覺醒異能前的那二十年,都是這樣的感覺嗎?他總是笑著,看上去對什么都漫不經心,可誰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希澤曾經以為自己能看懂朱厭,但現在他心底又生出些莫名的疑云。
朱厭用主人待客的語氣說:“我們為了研發這種抑制劑,一共投入了一億人民幣的資金。聽說你們每年在這上面的投入起碼是十億美金,也不知道被貪污了多少。”
公費挪用的情況希澤是知曉的,年輕時他也覺得這十惡不赦,但在從政之后他漸漸學會了接受這樣的行為。只是侵吞公共財產,而沒有玩忽職守、欺壓平民的話,完全在可以容忍的范圍內。畢竟,想讓那些官員出力,總得給他們一點甜頭。
完全杜絕蛆蠅糞穢在政治上絕對是幼稚的表現,水至清則無魚,世界上沒有那么多的非黑即白……
幸而,朱厭沒有就這個話題深入聊下去。
軍用卡車在短暫停留后再度開動,一個年輕人開口問朱厭:“頭兒,到時候監室怎么安排?”
朱厭說:“隨便,要是實在想不好就抽簽唄。”
一旁的林偃笑著說:“看來老大這是要以身作則貫徹‘不搞特殊化’啊。”
滿車人都跟著笑。
希澤在那笑聲中格格不入地沉默著,他恍然意識到,對罪徒的這些成員來說,他以為必然被藏著掖著的他和朱厭的關系竟然不是秘密。
不知為何,他有一種感覺,他和朱厭之間似乎隔著一層什么,明明不久前還肌膚相貼,但他們早已在不知不覺間相距很遠了。似乎,朱厭和身邊這些不知什么時候認識的“下屬”的關系,都要比和他的親近一些。
希澤仍舊記得他和朱厭的。你真的要把希澤放回去嗎?”
朱厭有氣無力地癱在老板椅上,仰頭看她。她繼續道:“梅耶奇家族已經布好局了,希澤一回去就會面對軍事法庭的上訴,大概率會被關進秘密監獄接受調查。他們不會讓他活著出來的。”
朱厭“哦”了一聲,似是失神。
hers斜靠在窗邊,饒有興趣地問:“所以,你真的打算放他回去嗎?”
朱厭沒有立刻回答,hers便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等著。
半晌,朱厭咧出一個辨不出真實情緒的公式化笑容:“女士,我想你對我們罪徒的信譽有些誤解。我們一向言而有信,只要gfa答應我們的條件,我們自然會將人質全須全尾地送回去。”
這算是很直白的表態了。
“哈,我明白了。”hers了然,將自己隱入陰影,只留下聲音在空中回蕩,“那就祝你們好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