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婤舟在山腰上發現了一條黃色紋理的幼蟒,那鮮艷的顏色吸引了婤舟,她在遠處悄悄跟著它,但她刻意保持著距離。等她稍微走進點兒時,幼蟒的身體緊繃,蛇頭高高昂起,那雙冷漠的蛇眼緊緊盯著婤舟。它像是在告訴她,雖然它小,但一點都不好欺負。
她發現它身上有多個銀色橫環,在心里估測了它的身體長度大概有她的一條手臂那么長,寬度對于體長來說較為纖細。
婤舟深吸一口氣,穩定了自己的情緒。她保持著腿彎曲的姿勢,身體微微前傾,右手緩緩向后移動,穩穩地握住了箭柄。她閉上一只眼,另一只眼則緊盯著幼蟒,準備隨時應對它的攻擊。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幼蟒與婤舟之間的對峙持續了許久,誰也沒有率先發動攻擊。幼蟒依舊發出威脅的嘶嘶聲,婤舟則努力保持著冷靜和堅定。直到它緩緩地放下了高昂的頭部,吐出的蛇信子也收回了口中。然后,它轉身游向了草叢深處,消失在婤舟的視線中。幼蟒相較于成年蟒蛇,體型更小,力量更弱,大概是它也意識到自己可能敵不過面前的少女。
日光從天而降,輕柔地彌漫開來,像透明露水般落在一切物事上。婤舟從緩坡上的小徑走出來,穿過破舊的墻,上面爬滿了紫色藤蔓和小蟲子。秋日的風輕柔地吹起她兩側的頭發。
她的手指輕輕彎曲,形成一個半圓形的空洞,放在唇邊。隨著一陣輕微的呼吸,她輕輕地吹起口哨。小莉便踏著馬蹄從另外一邊了跑過來。上馬后,婤舟用一只手攏著韁繩,雙足微微輕夾馬腹,催著小莉跑,它跑起來像陣利颼的小風,飛快而平穩。
回想起剛剛的場景,她忽然感到疲乏,那是一種不痛快的,并不值得驕傲的一種疲乏。憂愁被吹成一條條連續隱藏在發絲里的黑線,不再包含著一些星星點點的幸福。
她并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從幼蟒那里脫身。
她忘記了自己并不是一個果敢狠辣的人。
是只有自己這樣嗎?不知感恩,婤山給她的已經夠多,夠好了,但她還是厭倦了。她并不相信別人的話,禁止她做任何事都是沒有用的。她好像比所有的女生都軟弱,盡管她外表看起來很強大,但是任何禁令在她面前都會發揮效力。
那個時刻就像關于生活的寓言。她進入一段新生活,滿懷年輕無瑕的信念,相信生活中只有純凈和健康,但很快發現自己還是原來那個病人,被臟東西污染,生存就是腐爛。
在另外一個家里,父親與母親正好相反,他總是在指責陳舟,有時候近乎辱罵,母親只是關上門,等外邊安靜之后再出來。接著又開始了夫妻之間的爭吵,他們讓陳舟渴望躲在一個黑暗的角落里,渴望消失,讓他們再也找不到她。
初中放學回家時,她經常聽見母親在臥室里啜泣的聲音。
第二天早晨,她會看見母親臉上和手臂上的淤青。
母親不愿意離開父親,也不愿意保護女兒。
血,一般是經過激烈的爭吵和骯臟的辱罵,身體被暴力地對待后,才從傷口里流出來。
心里的血越流越多,催促著她用別的方式離開這個家。
常年感受到的恐懼會變成神經元的一部分。恐懼和不安,總是能把她帶回那個黑暗的人角落,渴望逃離某一處的欲望,變成了近乎本能的反應。
她覺得自己忽然被一陣可怕的悲傷擊潰了,再一次被自己可怕又可笑的、無所事事的狀態以及自己迷失在過去的那種悲傷、無望狀態擊潰了。
她仰起滿是淚痕的臉,任由風替她拭去淚水。
她把她的弓箭和披風掛在墻上,轉身進了后院,婤糅在教蕭陸如何修剪花草,婤水和婤山去族里了。她沒打擾他們,自己去了廚房小水缸里,從木質的櫥柜中取出一個陶碗,隨后走到案板前,從籃子里拿出一塊新鮮的肉,又將肉塊切成細絲。
雖然她做的菜很難吃,但是刀工練出來了。她又挽起衣袖,開始用手將肉絲細細揉捏,直至變成泥狀。
在秋季時,喂肉泥可以加強高營養,幫助烏龜增長脂肪以順利越冬。
攪拌好肉泥后,她端著陶碗來到后院的小水缸旁。她養的小烏龜正在水里悠閑地游來游去。她輕輕地將肉泥撒入水中,小烏龜立刻游過來,把食物吞進肚子里。
“今天怎么回來的這么晚?”傲嬌鬼開口說話了。
蕭陸覺得有點奇怪,平常少女回家都是風風火火的,今天居然沒騷擾他。她就安靜地蹲在水缸旁邊,喂烏龜。
過了一秒鐘,婤舟就從那種神經緊張的狀態中解脫出來,好像為了補償她剛才那種不必要的感情耗損,她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她感到冷漠、有趣,甚至有點幸災樂禍。
回頭一笑,調皮地說:“夫君想我了?”
夫君兩字在蕭陸腦袋里嗡嗡響個沒停,他紅著耳朵快速進屋子里了。
婤舟做了個鬼臉:才怪。
喂完魚后,她又跑進去找他,他正坐在桌邊折菜,她從他身邊經過,去廚房洗干凈手。回來后,她隨便拉了一張
凳子,坐在他身后,忽然開口:“你想家嗎?”
“家?”他的動作慢了下來,轉了過來。
“我好像對你一無所知。”她隨意地用手撐住腦袋。
“知道又怎樣?難道你就會讓我離開這里?”他的眸子就像一把銳利、冷酷,像亮晃晃的刀刃,在被害人瞥見時旋即收回,并給她一個平淡的微笑,仿佛說:現在沒必要隱藏。
他看上去真的很討厭她哎。
“萬一我心情好,就放你走了呢?”
她想不到他會因為什么離開自己,如果說一個人在關系中過度控制對方,可能會讓對方感到壓抑和束縛,從而產生負面情緒。那她也沒做什么啊,一沒虐待,二沒打罵,三沒限制他自由。怎么看都是他占了便宜好吧?
他沒有再說話。
從那天之后,她時不時地開始帶上蕭陸去晨練。她一個人上山,讓他和小莉在山下等她。至于這段時間,他要做什么,她都不管。
她對他的好,他也未必會領情。讓他知道自己有在給予他足夠的空間和選擇權。她并非真心綁住他,遠比讓他恨自己好。她還想去別的地方生活,萬一以后還真遇上了呢?也不至于撕破臉。
回家之后就讓他幫她捶捶背,揉揉肩。
力道正好,在婤舟的有序調教下,他逐漸掌握了按摩的技巧,總能準確地找到她身體需要的放松點。天氣逐漸轉冷,步入初冬。因為少女身上穿得嚴實,也會戴帶有頭帽的披風,臉很少接觸強烈的紫外線,膚色由蜜黃又變回了暖白。按摩一通下來,她的脖子上都是紅印。
每次他給她按完之后,婤舟都渾身暢快,肌肉的每一次變化轉折,都有力量讓她去把那容光煥發的瞬間固定下來。
“手酸了,不弄了。”他故意板起臉。這句話的意思就是:這場按摩結束了。
她知道蕭陸是故意裝的,于是她故意逗他:“今晚就送你一份禮物,怎么樣?”
“禮物?這是什么”他的眉毛挑起,他現在已經不和她計較稱呼的問題了。
說了又怎么樣,不服氣又怎么樣,她根本就不改。
“嗯……就是,我給你一件東西,是驚喜。這就是禮物啦!”婤舟說完,接著她就發出那種新的短促尖銳的笑聲,站在椅子上,摸了摸他的頭。
晚上她等母女倆回了各自的房間后,蕭陸也進去浴房洗漱了。她就迅速把衣服都脫光,哆嗦著身子,拿了一塊白布遮住身體,穿過南向的小天井去找他。
夜讓外面的世界寂靜無聲,蟾蜍時不時地呱呱叫著。每個灌木叢都是靜佇收縮的一團。
天空罩著一層似云又似霧的氣體,暗淡稀疏,少女在浴房門口脫了鞋,赤著腳走進去,避開有水的石磚,避免發出聲音。
視線漸漸能分辨出深淺,看見了物體的形狀。
浴桶里沒有人,直到她看見地上的影子。
蕭陸從暗處走到她身后,細長的手輕巧地捏住她后頸,拉過她的手腕,把她轉了過來。
那塊遮擋身體的布就那樣落在了地上。
“這就是你說的禮物?”
他的話語生硬,但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仿佛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在期待些什么。
“什么都不穿,偷看男人洗澡?”
“我沒偷看啊。”
她特地挺起胸,那算不上豐滿的乳房的清楚柔和的形狀,在蕩著泛冷的月色遮蔽下并不顯得模糊,反而給襯托得越加明顯,乳珠因為空氣的刺激,早已挺立。
“我是光明正大地看。”
“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蕭陸想舉起手來遮住臉龐,但是手剛舉到一半,又停了下來,目光急躁羞愧。他想要徹底閃避、徹底地甩開她。
那對耳朵紅得要命。
但她那不加掩飾的身體叫他十分惱火。
他那被遮擋掩飾的身體也叫她十分惱火。
她緊盯著他穿著有排扣的白襯衣,隨后又盯著他穿著褲子的下半身,接著又望著他那有罪惡的排扣。
“那你就安好心了?誰洗澡還特地穿上衣服呀?”
她的手開始胡亂扒他衣服上的臭排扣,憤憤地說:“還有你剛剛,就敢說沒盯著我的胸看?”
身體被她逼得往后退,他立刻扣住她那雙惡劣的手制止她。
“我才沒有!明明就是你經常亂摸我!”
涼風吹拂著她頸背,渾身都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潮濕的石板讓她沒站穩,往木桶里倒去——他下意識伸出手去攬住她的腰,但她不領情,直接把他拉了進去。
嘩啦的水聲——
蕭陸的背撞在堅硬的木板上,沾了水的濕發閃閃發光。他的臉輪廓精致鋒利,水珠順著他高窄的鼻梁流淌下來。
她倒在他胸前,少女那柔軟的胸脯就那樣貼在他胸上,兩人的手還是十指交握的。
他的臉色有些不自然,很快又變成羞惱的樣子,大掌狠狠地鉗制住她的肩膀,很快松開了,兩
手交叉擋在胸前。
那雙警惕的眼神,像是小貓在護食。
婤舟不知道的是,姐姐和媽媽并沒有像往常一樣睡覺。鎮里的夜晚本就很寂靜,墻體也不隔音,兩人在后院的浴房里打鬧的聲音很快就把她們倆吵醒了。
婤山臉色凝重,側過頭傾聽后院里傳來的呻吟,一聲比一聲弱。
在她們的觀念中,女人從性中得趣,發出的聲音應該是越來越大的。至于男人,她們不喜歡他們發出聲。
專心伺候女人,哪有時間顧自己爽的?
男人呻吟那簡直就是大不敬。
此時蕭陸也并不知道自己再次被打上了狐貍精的標簽。
冰冷的波紋撫摸著她的頸背,由于兩個人在木桶里近乎扭打的動作,木桶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你知不知道,你的雞雞真的又大又粗耶。”
一股想要說葷話的欲望忽然涌過她的胸口,那一刻之前她的心還是冰涼麻木的。
不能白看這么多小黃文。
蕭陸那勁瘦的腰部肌膚被少女的膝蓋磨成了粉紅色,和肉莖一個色系。
婤舟很滿意。
她時常覺得,男人的雞巴本來就長得丑,那些長著深色雞巴的男人,又是怎么好意思不去私處整形的?還敢讓女人給他口交?
反正在她這,只有男人給她口交的份。
“不好看的雞雞,就應該被割掉。”
她心中的男人,就應該長得好看,自尊自愛,守身如玉,肩寬腰窄翹臀長腿,尺寸大,性能力超群,身子軟易推倒。最重要的是,要結扎。
“你的大雞雞,有沒有被別的女人見過摸過呀?”
他神情抑郁地倒在浴桶里,在欲望的勃發下渾身發僵。
雞不是動物嗎?她為什么忽然說大雞雞?長得很大的雞?
但這些詞聽著怪怪的,讓人耳根灼燒。
每說一次,她就要頂弄一次,他就臉紅一次。
他想花時間研究那些詞語的意思,但是快感侵入了他。
少女總是能利用空間和時間的任何一個天賜良機,衣服又被她扯開,激發那陣可恥又酥麻的感覺。
她的手指夢游般地越移越近,又忽然繞道離開。飄渺的愛撫讓他陷入迷霧里。
“想要?求我。”
她濕漉漉的掌心,貼在他的鎖骨上。
“什么想要什么?”
蕭陸的臉上神思恍惚地洋溢著紅光。
“讓……”
她咳了咳,又裝作鎮定,就像做愛做了有八百次的經驗豐富的老司機那樣,嘴里繼續說著葷話:“讓你的雞巴射出來啊,裝什么裝呢。”
“雞巴?”
他這語氣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純情小處男呀。他怎么還跟著她重復一遍的?少女終于忍不住,趴在他身上咯咯發笑,用力捏了捏他那和嘴巴差不多硬的“雞巴”。
蕭陸的臉色頓時煞白,猝然驚醒,長時期毫無意義地留在他腦海中的話語,現在有了具體的含義。然而頓了頓,很快又定下神來,猛戾地喝了一聲,“不許笑!”
“想……報仇嗎?”少女笑得氣喘吁吁,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你死了這條心,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
他撇了撇嘴,眉稍抬了一下,剛要抬手推開她,她就用力一抓,迫使他放棄這個計劃。
他愣了一下,疼地說不出話來。
半晌,才抖著聲:“嘶……好疼……”
身上的少女如法炮制,聲音冷酷:“別給臉不要臉,快點照我說的做。不然我就掰斷它,看你以后怎么過完沒有大雞雞的下半生。”
這可是二十多厘米的陰莖哎,多少男人夢寐以求都想要這個長度啊。
“你以后會付出代價的……”
蕭陸被她的葷話激怒,激動的音調越升越高,爆發似地大喊起來。
“用手摸我這里。”
她稍微把腿分開了些,空出來的一只手戳了戳他握緊的拳,另一只手握住的性器被她彎向另一側。
“也就只有我對你有耐心,要是別的女人呀……”
他痛得要叫,卻只能強行忍住,生理性淚水在眼眶里打轉。紫眸卻冷得如同在浸泡在寒冰里的冰塊。
他沉吟了一會,擰著脖子,把臉轉了過去。不情愿地慢慢松開手,任由她拉過去,她感覺他就要哭了,她的感官突然就給注滿了,小腹一熱。
原來她的性癖是看男人在床上被弄哭。
男人的眼淚,女人的興奮劑。
他的虎口抵在濃密的陰毛上,手指貼著手指,婤舟估摸著穴口的位置,手指推動他的,用力往里壓。
蕭陸的手指比她的手指長得多,骨節分明,瓷白如玉。
可以去做手模了。
她引導著他戳進去。指尖被溫熱的嫩肉裹住,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樣,把他往里吸。
蕭陸的腦子里不合時宜地想起那晚——那些朦朦朧朧的星星,那陣激動,那股熱情,那種蜜露。
細長的手指緩緩地往里深入,使得他不斷地從像葡萄一樣的肉塊中構想出少女陰道的形狀。
只要他一按,接著,她那裸露的圓圓的膝蓋總碰到并夾住他的手臂,隨后再放松。
等他抽出指時,指尖淅淅瀝瀝。
但他也異常清晰地看到,在未來的許多個早晨,他會感覺胸部細微的疼痛,瞇著眼睛,不去看也知道手里空空蕩蕩。
她不愿意他停下來,又用力扭他的陰莖,迫使他感受到受難的痛楚,在身上震顫。
蕭陸咬緊后牙槽,跟她較勁似的,手指忽然起勁地往里滑行,想知道里面有沒有盡頭。又泄憤一般在布滿軟肉的內壁上亂按。另一根手指漫不經心地、輕柔柔地撫弄她陰會的輪廓。
一陣熱流澆過他的皮膚,從穴口流了出來。
她的手猛地張開,伸長抽搐的頸,抬起渴望的頭,嘴里溢出有些壓抑的呻吟。
每當她的身體離開他時,他會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感……他又低頭咬在她頸側,這里光滑如緞。
濃白的精液幾乎是在她呻吟時射出。眼里盡是紫寶石色的氤氳,倒映著她的整具身體。
雙唇彌留之際,她陷入了長久的吃愣,眼在紫色的幻想上流連。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殘留著的乳白石的碎片虹光閃亮。
她會突然現身,并非作為普通記憶出現在腦海里,而是在他身體中央,模模糊糊而又清晰無比,像突然敲響的鐘聲一樣打斷他的生命。
通常都是婤舟醒的更早一些,但今天她一睜眼就看見蕭陸坐在她床邊,就那樣牢牢地盯著她,不是奇怪也不是憤怒,像是恍惚,眼底下還泛著淡淡的青黑。
昨天晚上她鬧著讓他幫她清洗身體,以掰斷小蕭陸相威脅。大蕭陸很不情愿地給她洗,擦拭她的身體時格外用力,皮都快被他擦破了。
結束后婤舟又給他上了一堂男德課,和她做完愛之后要幫她溫柔地清洗身體,還要把她抱回床上,給她蓋好被子,讓她安心入睡。
雖然他嬌,但他的力氣還是有很多的。
“早晨能看到小嬌嬌的美顏暴擊,比世界上的任何蜜糖都要甜。”少女剛醒的聲音總是聽上去黏糊糊,又軟軟的。
他不說話,快速起身出去了。
婤舟:“……”
要不是蕭陸的耳朵給她傳遞了害羞的信號,她還真的會以為他是不帶感情、冷漠地離開呢。她嘟囔了一句,就照常起床吃早飯了。
原本是三個人每天都輪著做飯,婤水娶了新丈夫之后就變成他做了。蕭陸還沒有和她成親,還算不上是她家的人。因為她早上要去練習騎射,不吃多一點很容易餓。一碗面條,一碗白粥和兩個饅頭,她們家的早餐標配。
婤山和婤水臉色也不太好,兩個男人默默吃飯。嚴格恪守食不言,寢不語的男德。但她也沒多想,可能是因為婤水沒懷上孩子的事,她倆又開始操心了。
婤舟在心里感慨,生不出就算了嘛,干嘛為難自己呢。反正她是不打算生小孩。最開始來這個世界的時候,她還時不時就掉眼淚,因為太想媽媽了。現在已經不怎么想起以前的事了,偶爾做飯的時候會想起媽媽。她是怎么做到一年四季,家人的一日三餐都不落下的?但婤舟的舒適是建立在媽媽用自己的精力來給她服務之上的,如果是因為這個才想媽媽,對她來說太不公平了。
不知道媽媽過得怎么樣。
算了,一直待在這里也挺好的。
婤舟正拿好筷子,夾起一坨面就要放進嘴里的時候。姐姐輕輕地嘆了口氣,用那種欲言又止的眼神看著她。
熱騰騰的面條就那樣懸在婤舟嘴邊:“?”
“今天,我們打算讓你姐夫,開春就帶蕭陸去藥田里幫忙。”婤山率先開了口,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蕭陸,他沉默地吃著饅頭。春耕是農田耕作的重要時段,時間通常從2月下旬開始,一直持續到5月上中旬。
“哦……”婤舟面無表情地說,她又像是反應過來什么。“可現在,不是還沒入春嗎?”她記得去年上一任姐夫是開春才去田里干活的。
“快了,也沒多久了。”
“可是他早上得陪我出去呀,農活多糙啊……”
婤水在她身邊坐下,抬手摸了摸她的臉。“你看看你,都瘦了。”
“有嗎?可是我最近加大了訓練量,吃得也更多了啊……”
“好了,別說話了,你倆快吃吧。”婤山打斷姐妹倆。
過得幸福或者不幸都毫無意義。愛過,也毫無意義。沒有一種愛或不愛會強烈到改變她的物質組成,給她指出了一條唯一的道路,仿佛必須成為真正的道路。
經過一段時間的仔細觀察,婤舟對那條黃色紋理的幼蟒已經有了深入的了解。
一般從日出開始,它會從洞穴出來,捕食一些體型較小的動物,更多的是禁止不動或
者移動緩慢的食物。直至傍晚,竄流不息,不停地游戲,非常自如。活動一陣以后,即慢慢地棲息下來,停留在水溝邊或在樹底下乘涼、覓食,或竄入水溝洗澡、蛻皮、排糞等活動。
和人類的作息還挺相似的。
婤舟回去后,把蛇的外觀和生活習性告訴了婤蘙。這是一條變異的森蚺,叢林的頂級掠食者。森蚺大多數的皮膚都是帶有黑色斑點的綠色,鱗片緊密排列,光滑且富有彈性,有助于水中游行。婤舟還提到,成年后的森蚺體型龐大,身寬可以超到半米長。
她從特婆婆那里要了一些解毒的藥草,心中已有了計劃。
她想直面恐懼。
與以往不同,她沒有立即下馬進入叢林,而是坐在馬上,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凝視著前方郁郁蔥蔥的叢林。她想象著自己與幼蟒的對決場景,思考著每一個可能發生的情況和應對策略。她又想象著自己的箭矢如閃電般射出,準確地擊中幼蟒的要害;也想象著幼蟒的靈活反擊,以及自己如何巧妙地躲避。
“你怎么不上去?”蕭陸坐在她身后,看著她毛茸茸的發頂,今天她格外安靜。
“沒事。”她把手伸進口袋里,仔細地摸了摸,確認解毒藥草都還在。現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靜和專注,幼蟒再怎么可怕,也沒有她那位親爹可怕。
他才是最冷血的動物。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雙腳輕輕地搭在馬鐙上,然后用力一蹬,輕盈地躍下了馬背。接過蕭陸手里的長弓,目光依然凝視著入口,決絕地走了進去。
下馬后的婤舟,身形矯健,仿佛一只準備捕獵的豹子。
隨著她的深入,周圍的環境變得越來越幽暗。她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但她的眼神依然堅定,沒有絲毫的退縮。突然,她感到一股寒意從背后襲來,她知道,森蚺已經出現了。
婤舟沒有絲毫的猶豫,她迅速從箭袋中抽出一支箭矢,拉滿弓弦,瞄準了幼蟒的七寸之處。
“嗖——”的一聲,箭矢如閃電般射出,直奔幼蟒而去。然而,幼蟒的反應卻異常迅速,它身體一扭,靈活地避開了箭矢。同時,它張開大嘴,向婤舟發起了更加猛烈的攻擊。
婤舟見狀,迅速向一旁躲避。她知道自己不能就這樣被幼蟒牽制住,必須找到反擊的機會。她迅速調整呼吸,穩定情緒,準備再次射出箭矢。
就在這時,幼蟒再次發起了攻擊。婤舟眼疾手快,她迅速向一旁翻滾,同時伸出右手,試圖抓住幼蟒的身體。然而,幼蟒的速度實在太快,她只來得及觸碰到它冰冷的鱗片。
幼蟒趁機一口咬住了婤舟的手臂,尖厲的毒牙刺穿了衣物,直抵軟嫩的肌膚。她感到一股劇痛從傷口傳來,衣袖上洇著猩紅的血。但她沒有放棄,吃痛之下,身體一滯,趁機抓住了它的七寸之處,用力將它甩了出去。
幼蟒被甩出數米之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趕緊拿出口袋里的藥丸,放進口腔里,吞了進去。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感覺迅速傳遍全身,然后,她再次拉滿弓弦,瞄準幼蟒的眼睛,準備射出最后一箭時,它已經不在了。她并不想傷害它,只是在和心里始終沒解開的癥結慪氣。
她脫下外衣,掀起衣袖,傷口皮膚開始呈現荔枝皮樣。她的臉色開始發白,身體明顯變得虛弱無力。蛇毒的作用過強,即使服用了解毒丹,也還是需要時間恢復。她的身體開始顫抖,手指也變得不聽使喚。她捂著被幼蟒咬傷的手臂,只能艱難地挪動著身體,試圖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休息。
然而她沒走多久,雙腿突然一軟,整個人失去了重心。她驚呼一聲,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上。雖然她努力用手臂支撐身體,但地面上的碎石和樹枝還是劃破了她的手掌和膝蓋。
她掙扎著想要站起身來,卻感到一陣眩暈,一陣劇烈的疼痛從四肢傳來,她痛苦地皺起了眉頭。她不是沒有本事擊退危險,她有,她遠比她想象的要厲害得多。
媽媽不離開爸爸,是因為力量懸殊而無法抵抗他嗎?是因為,怕他會傷害女兒嗎?
如果她那個時候可以再勇敢一些,站出來保護媽媽……
媽媽……
少女癱倒在地上,她想要喊一句好疼,但喉嚨卻干澀得發不出聲音,眼眶溢出大滴大滴的淚珠。她的心匆匆跳動,萬物之后,兇猛,威脅,沉默悸動著,厚實而不可捉摸。一種微微陰郁的色彩棲息在落日下溫熱的草地上,微風輕輕拂過。
她不能忘記,她想,她現在很幸福,她現在比任何可能的幸福都更幸福。但她忘記了,她總是忘記。
她昏了過去。
因為毒性太烈,即使婤舟服用了解藥,體內的毒素都被清除干凈,還是讓她暈了好幾天。
婤糅在后院洗完衣服,也不知道婤舟什么時候醒的,她坐在搖椅上,倦怠神疲,凝神盯著外邊。
原本鮮活靈動的少女,現在就像一朵蔫掉的花。只剩下一張心神喪失的面孔。
他想起婤水囑咐過他的話,等她醒了就給她做點補充氣血
的食物。他進去廚房給她做了碗紅棗枸杞粥,但婤舟四肢使不上力,也沒什么胃口,推開了碗,懨懨地趴在桌子上。
身體疲軟,又開始犯困。
“趴著做什么?”蕭陸在后院幫她喂完小莉,走出來就看見她閉眼趴在桌子上。
“我好累,沒力氣。”她懶得張嘴說話,氣音從鼻孔和喉嚨里傳來,聽上去像是嚶嚀聲。
“那你剛剛怎么出來的?”
婤舟沒理他,他繃緊了下巴。
那感覺像是給小狗一根多汁的骨頭,它卻不再吠叫。
那日蕭陸把她背回來之后,婤水在妹妹的口袋里翻出了藥,看她的傷口也不是黑色。她輕輕嘆了口氣,安慰一臉愧疚的蕭陸,這傻姑娘是自己送上門去給蛇咬的。
母女倆讓兩個男人在家里等著她醒來,照常去族里忙了。
感情會生變,而心魔隨之出現,迷茫而又渴盼。
他不喜歡這樣的她。
后面他只能拉過一張凳子,坐在她身旁,把他那漂亮的手指深深地插進她的頭發,溫柔而堅決地用手抓住她的肩膀,把那不太愿意吃飯的女孩提了起來,讓她枕在自己臂彎里。
那飽滿的雙頰癟了下去。
內疚的蟲豸又從他的心臟里爬了出來。
婤舟微低著腦袋,半瞇著眼,看著他用食指貼在碗邊,又拿起勺子,弄了滿滿一勺的粥。他攬住她腰身的那只手臂,不讓她往后倒。
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微微往上提。
“張嘴。”
她看了眼,這勺比她的嘴巴還要大。
“太多了,我吃不下呀。”
“你要不要看看你瘦成什么樣了?”
“你就不能弄少一點,多喂幾次怎么了?”
“麻煩。”
他低著頭,虎口往下滑,貼在她的喉嚨中部,圓潤肉感的下巴被他攏進掌心。
他在期待什么?
靈巧修長的指刻意與淡粉的嘴唇保持了一些距離。
婤舟張開嘴,掀開眼簾,蕩進了他那變幻無常的閃光的紫眸里,指尖的觸撫變得有些曖昧。屋子里洋溢著完整、顫抖、純凈的氣味,如同一場災變。沒有實體,幾乎沒有預兆,幾乎只有震顫。聞著令人欣慰。
心動的感覺可以是一陣氣味,也可以是轉瞬即逝的觸摸。它是在頭腦中逐漸變細,不斷顫動的尖梢。
“嘴巴張大點。”他的兩指用力按住嘴角,往兩邊拉。
那點曖昧頓時泯無蹤跡,她回想起那些被遺忘的瞬間,又再次被拋在腦后。
“……疼。”她皺起眉,只能老老實實將嘴唇的弧度拉圓,露出口腔里的半個舌頭。
她現在不是他的對手。
他順勢喂了一整勺。
婤舟鼓著兩腮,這一側凹進去,另一側又鼓起,費力地咀嚼著食物,舌齒攪動著粘稠的粥漿,聲音充斥著整個屋子。
很甜,比她剛剛吃的還要甜。
“你放了糖……”
他還沒等她說完,又往她嘴里喂了一勺。
“沒有。”
他說沒有,那就是有。
等她終于把粥喝完,他拿紙巾給她擦干凈嘴唇,打算等她恢復了點力氣,就讓她離開自己的身體。
涼風卷起落在墻體上杏黃的樹葉,垂落在婤舟的腳腕邊。
她的身體顫了顫,攏緊身上寬大的斗篷,一條腿抬高,搭在他的膝頭上,另一條腿也放了上去。
“小嬌嬌,帶我去找??。”她的雙臂攀上他寬闊的肩膀,頭轉過去,埋在他的胸前。
“你自己不是能走?”
她就是仗著自己心里有愧,對他頤指氣使!
“不要。”
總算可以試試霸總文里她最愛的場景了,女主生病,男主都不讓她下地的。
“你把我當什么了?”
婤舟原本想調戲他幾句,但身體虛虧,一著急,好不容易有點潤紅的臉就變得慘白。
“好了,別說話,我帶你去就是了。”
他避開眼神,垂眼給她戴帽子時,正好看見她勾起嘴角,又假裝不悅地哼了一聲,抱著她往外走。
陽光照射在木框窗上,四周圍繞著爬滿地衣的石墻。
一張張長凳被合在一起,留著蘑菇頭的少女,她就那樣仰躺在上面,四肢下垂。
婤舟這位朋友,蘿莉臉,但是猛女身材。
金剛芭比。
婤?就像是從小到大都穩居尖子班榜首的學霸,是鎮子里無人不曉、武力值首屈一指的強者,更是一位天生的拳擊高手。
婤舟拍了拍他的肩,示意蕭陸放她下來。少女轉身時,他不動聲色地抬手拂去她肩頭的小葉子,忽然涌上一陣空虛感。他又蹲下將它撿起,放在手掌里翻來覆去玩弄。
婤舟彎下腰,捏了捏婤?的手,又捏了捏她的鼻子。
“舟舟?你怎么來了?你沒事了?
”婤?睜開水靈靈的大眼睛,一把攬住她的脖子,往自己身上抱。婤舟力氣比她小的多,直接就被拽進她懷里。
她差點被婤?掐死,站在不遠處的蕭陸差點就要過來拉開她倆了。
“早就沒事了。”婤舟用力撓婤?的腰部,少女哎喲哎喲地捂住那一塊敏感點,把她推開了。她挺直腰,整理了下弄亂的衣裳。
“他就是你的準相公?”婤?指了指不遠處站著的蕭陸,好奇地問道。
“對啊。”
蕭陸神態變得很沉靜,他不說話時看上去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他怎么一副臭臉啊。”婤?給她空出位置,拉著她坐下。
“他啊,死要面子唄。”婤舟想起不久前婤糅和她說過的話。
那天她進去之后,蕭陸覺得不對勁,主動上山去找她,發現她的時候她已經不省人事了。因為太著急把她背下山,對山路也不熟悉,一直迷路,到了傍晚才出山。
她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傷到哪。
剛剛忘記問了。
兩個人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沒過多久,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從屋里走了出來。他穿著汗衫背心,光裸的臂膀,布著強健的肌肉,雙眼皮下是一雙深邃的眼睛。
她以前最喜歡的就是青春帥氣的男大。
四個人的視線輪流對換。
蕭陸順著婤舟的視線,也看向婤閏,隨后又移開眼神,踢開腳邊的碎石,憶起了不同樣的暮晚,和她并肩漫步在一個無風的長街。
溪水漫過礫石,磨坊的捶搗聲蓋住了流水聲,要命的躁意充盈了天空與大地,更近處與更遠處,是日夜綿延的模糊的匱乏感。
人為性失誤。
婤?看著這幅畫面,心里嘖了一聲。
醋液都要溢出他的身體了。
“你怎么出來了?”她轉過去看了哥哥一眼,又轉過去和婤舟說話。
“這就是我哥。”
婤舟嗯了一聲,眼神淡淡的,像平靜的湖水。因為和朋友打鬧了一會,蓄好的精氣神又被抽干。周圍的變化她什么都沒感知到,但出來曬了會太陽,讓她心情好了點。
“媽讓我去買點東西。”他又和這位妹妹的好友對視了一眼。
坐在凳子上的少女里面只穿了件單衣,外邊披著厚厚的斗篷,婤水在連帽上繡了紅艷的花燭花葉,佛焰苞直立紅色,襯得她的臉頰更加蒼白。
她看上去很柔弱,是哪家的姑娘?受到雄性的那點卑劣的保護欲的影響,他想靠近她一些。
當婤閏抬眼迎接上那股陌生甚至帶著一點警告的視線,有那么一瞬間,氣氛變得如此難受,如坐針氈。他的神態變得倉促張皇,暗自收回想和少女說話的欲望,邁著大步離開了。
“舟舟,你覺得我哥好看嗎?”婤?突然將話題引到了她哥哥的身上,內心又嘖了一聲,真夠害羞的。她特地提高音量,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蕭陸的眉毛微不可查地皺了皺,走進了些,自己都沒意識到他想聽婤舟的回答。
“挺好啊。好看的。”
婤舟慢慢仰著腦袋,頭帽往后滑落,發絲翹起,在日光下散發著一圈圈柔光。眼神遲鈍略顯憂郁,有些敷衍,回答的有些隨性。
她打了個呵欠,眼角沁出淚水。
這次輪到蕭陸的衣角遭殃,被橫向的力,又被垂直的力拉扯又繃緊。
婤?眼底慢悠悠地瞥了一眼對面,摟著少女的脖頸,渾然不顧那雙瞪著敵意的眼睛,在她耳邊又說了句:唉,你可千萬別變成夫管嚴呀。
她只是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沒說什么。她盯著腳上的鈴鐺繩,一眼看著蕭陸,一眼又看著繩線,兩只眼睛都顯得心不在焉或者冷漠,好像她早就離開了,只是魂還留在這里,在焦躁不安地游動著。
她才不會輕易被男人拿捏。
即使是平日里充滿活力的婤舟,也變得很愛睡覺,她剛踏進門,身體就像被溫暖的空氣包裹住一樣,軟綿綿地陷入了困意。蕭陸幾乎是一天到晚都在廚房里,跟著婤山學做菜。婤水坐在她心愛的那張墊得厚厚的搖椅上,給她織著御寒的圍脖。
婤舟拖著腳,一步一步走到婤水身邊,又拖著長長的尾音,聲音軟糯地叫了好幾聲姐姐。
婤水放下手中的針線活,抬頭看向她,眼中滿是寵溺。她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妹妹的頭發,微笑著說:“舟舟回來啦?”
她一屁股坐在姐姐旁邊,懶散地靠在她肩那兒,咬著手指上的一根倒刺,撒嬌地說:“姐姐,我好累啊,你抱抱我好不好?”
“但是姐姐,現在沒空陪你玩呀。”每次她的舟舟無聊都會這樣和她撒嬌,她也喜歡抱著妹妹,每次舟舟從外邊回來,身體都熱乎乎的。
冬天嘛,誰不喜歡抱著小火球。
“也不知道他天天在廚房弄些什么。”她的打著呵欠,神情恍惚地盯著婤水靈活的手指,姐姐怎么這么厲害,做什么都很順手。
她的圍脖,還是
自己花錢在王城的集市上買的。
反正也不貴,婤山也不會說她。
她自己織的,要么就松松垮垮,要么就不是成品。
就在這時,蕭陸端著剛做好的菜從廚房走出來,看到婤舟已經靠在婤水身旁睡著了,手里還握著一朵雛菊。
婤水朝他招手:“你把她抱進去睡吧,這樣睡不舒服。”
他垂下眼,睫毛的陰影灑在眼瞼上,走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把花從她手中抽出來,放在桌上。他又折返回來,蹲在婤舟面前,輕輕握住她的手腕,讓她環住自己的脖子。他五指輕輕抵住她的后腦勺,緩慢地把她的頭放到自己肩上。
婤舟被蕭陸的動作弄醒了,用無精打采、蒙蒙的眼睛望著他。
“醒了?”他抿著嘴,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眼神在桌子和她身上飄忽不定。
“小嬌嬌……我困……”她又把眼睛閉了回去,蹭了蹭他的頸窩。
蕭陸長臂攬住她的腰和雙腿,把她橫抱了起來。他把她放到床上之后,還沒等他給她蓋好被子,婤舟已經自己鉆進被窩,發出綿長的呼吸聲,慢慢地睡著了。
等她睡飽醒來時,胃口變得格外好。因為起得晚,家里人都已經吃完晚餐了,她也不想再下廚。她的腦瓜子一轉,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可以讓蕭陸去給她做夜宵呀。
月亮蒼白地懸掛在天井上方,像是一塊油膩的亮黃污漬,流進深藍黏稠的天空。
婤山在桌上忙著寫賬簿,算著下一批放貸的金額。婤水正在教蕭陸怎么織圍脖,就是不知道姐夫去哪里了。
婤舟看見這么大個的美人,像個大金毛一樣坐在小方凳上,看著姐姐先是將毛線的一端繞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上,右手則握緊了織針。她輕輕地用右手的織針挑起左手線圈中的一根線,然后靈巧地將其穿過右手織針上的線圈。這個動作重復著,每一次都如此流暢。
他眼神專注柔和,認真地模仿婤水的動作,卻總是差了那么一點。
婤舟俯下身,把手穿過蕭陸的肩膀,下巴輕輕地支在他的鎖骨上,呼吸在他的耳邊飄散。
婤水瞋視了妹妹一眼,又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把手里的線圈放在椅子上,起身去找媽媽了。
“你……靠這么近干什么?”蕭陸手里的動作一頓,不自在地別過臉去,耳根已經悄悄染上了一層紅暈。
婤舟柔軟的胸脯緊貼在他的肩胛處,他的臉頰又開始泛紅,像是被火烤了一樣。
“小嬌嬌,我餓了。”她的聲音中帶著慵懶的鼻音,帶著一點點黏黏的甜。
“知道了,我去給你做便是。”
她沒有要下來的意思,就那樣保持著趴在他身上的姿勢。
好似交頸繾綣。
“下來。”他輕聲催促。
“我不,你背我進去。”她開始撒嬌耍賴。
“你這樣……我怎么給你做?”他無奈地說。
肉體是個有聲的誘惑,會反噬其主人,他會在少女這潭活水中溺斃。
“你做你的呀,我背我的。”她理直氣壯。
“……”
“難道你背不起我呀?你怎么這么嬌……”
弱字還沒說完,他就把她的腿撈起來,掛在腰上,快步往廚房里走。
春天用黃色、綠色、淡粉色裝點小鎮,屋瓦退去了素凈的白色。轉眼間她和蕭陸在一起生活大半年了,很快就要成婚了。
她的那位新姐夫,一開春就帶著蕭陸去田里了,兩個人每日都是快傍晚的時候才回來。
婤水這次成功懷孕了,確定后就動身去王城里打理福行的事了,婤舟也不知道姐姐什么時候回家。這次婤山當選了族長,變得特別忙,一整天都在祠堂里忙活,有時候晚上都見不到她的人影。
家里空蕩蕩的,她有點無聊。
經過了沙礫沙沙作響的急轉彎處,她很快就到了那片農田。
少女腳上的鈴鐺聲和馬停下來時發出的噴氣聲,過于明顯,惹得原本彎著腰在田里勞作的男人們頻頻側頭,發出艷羨的表情,好奇是哪個有福氣的人,能讓妻子來這里找自己。
但是少女披頭散發的,這有些不倫不類的穿著,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族長家備受寵愛的小女兒了。
當然,也不是只有結了婚的男人才能來這里,年紀小的也會被家里的哥哥們帶過來幫忙。
農田里充滿著八卦和各種攻略寶典,他們都知道少女去年從王城里買回了一個奚子,馬上就要結婚了。
那些年長的單身青年,心中不禁泛起淡淡的遺憾,若是能早些與她相遇,或許此刻的幸運就會落在自己頭上。而那些年紀尚小的少年們,則帶著些許憤懣,不明白那外來的奚子究竟用了什么魅術,將少女的心完全俘獲。
在他們看來,外來的奚子怎能與他們獨角仙族的男子相提并論,他們才是這片土地上最純凈、最堅韌的存在!
婤舟瞇著眼睛,一眼就鎖定了目標,讓小莉走到正中間的在臺地上
。利落地翻身下馬,拍了拍小莉,示意它自己去找點樂子玩。她又彎腰折了一根細草,刁在嘴里,坐在臺地的邊緣上,來回蕩著雙腿。雙手撐在地面上,腰往后仰,看著遠處那個銀白色頭發的男人。
不愧是她挑的結婚對象,真是哪哪看都舒服啊。學東西吧,雖然慢了點兒,但他總能學會的。心思也細膩,一點都不像個粗糙的男人。
帥哥割個草都這么身形優美,不影響顏值。
幾個自認為,身材外形俱佳的少年,離開了原先的勞作位置,特地走到了她的正前方。他們彎下腰,手中的鐮刀揮舞得更為有力,割起草來仿佛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競賽。
他們試圖通過這般的努力與表現,在少女面前盡顯自己年輕力壯,腿腳伶俐的優秀特質。
婤舟:“……”
在少女眼里,這不是在割草,這是一群“割割們”在表演耍大刀。
這幾個人莫名其妙擋她視線干什么?真想把他們痛打一頓。
他們聽見少女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心里發怵,紅著臉,也不敢看她,以為少女覺得自己還不夠有力量,更加賣力地割草,也不管是不是農作物,一股勁全割掉。
婤糅很快就注意到了婤舟的到來,但蕭陸頭也不抬,利索地揮舞著鐮刀,好像沒注意到外界發生了什么。
“舟舟來了,是來找你的吧。”婤糅笑著說。
蕭陸很不悅地擰起了眉,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不知道是對他喊“舟舟”這兩個詞很不滿呢,還是對后面那句話不滿。
姐夫對于他這種冷淡的反應已經習以為常了,這小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雖然蕭陸個子極高,一眼就能看見坐在遠處的婤舟,還有一群少年站在離她不到五米的地方,她的小腿光裸著,交叉疊在一塊,時不時地晃動,蕩起斷斷續續的鈴鐺聲。
聽習慣了悅耳,充滿少女獨有活力和氣味的鈴鐺聲,此刻卻是干燥暗啞的。
他腦子里有個簡單、刻板的念頭,特別清晰:她在和他們調情。意識到這種想法,內心像是被燃燒干凈了,手里緩慢吃力地抬起刀把,最后一點雜草顯得格外的多,割去它又最為艱辛。
婤舟的視線卻被那群少年遮住了,有幾個人上前和她攀談,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而且她本來就看不到蕭陸的臉色。
正好無聊,就和他們說說話唄。
笑聲、談話聲交織在一起。
忽停忽響。
那種感覺就好像,他將被拋棄在野草腐爛的地方,余下的只是鐵銹和星塵。
好痛苦,類似某種灼燒的情緒在他體內快要漫溢出來。
結束之后,蕭陸聽見少女嬉笑的聲音,面色難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就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了,裝作沒看見婤舟一樣。
她笑得越開心,他的臉色就越陰沉。
婤舟叫了他幾聲,他又梗著臉停了下來。
她從地上起來,拔腿往上追。
有個膽子大點的少年,見她要走了,生怕下次見不到她了。
他直接把鐮刀扔在地上,徑直朝她跑了過去:“誒……你,等等……我,我叫婤順。”
小莉站在臺地上,看見婤舟跑了,它也慢慢跑了過去。
剛整理好東西的婤糅,看見這一幕:“……”
這位未來妹夫,實在是愚笨。
蕭陸身材挺拔,腰細腿長,對于身后婤舟的呼喚充耳不聞。她試圖加快步伐跟上他,但蕭陸的步伐卻越走越快,總是追不上。
她不知道他又在抽什么風,怎么叫都不肯理她。
“好疼啊!”婤舟靈機一動,突然裝作腳崴,身子一歪,哎喲一聲,便順勢倒在了地上。她緊皺著眉頭,雙手捂住腳踝,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樣。
“舟舟!”婤糅看著婤舟就那樣跌坐在了地上,心想著不妙,萬一岳母和妻子怪自己沒照顧好妹妹可怎么辦,一道洪亮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開:“你沒事吧!”
蕭陸聽見身后人的痛呼,心潮涌動,猛地停了下來。但一轉身就看見那位叫婤順的少年,站在婤舟面前,不知所措。
那張原本稍稍緩和幾分的俏臉又瞬間垮了下來,雖然看上去極不情愿,還是走了過去。
婤順的肩膀忽然被比自己高出許多的男人用力撞開,差點摔在地上。
“笨手笨腳的。”蕭陸語氣生硬,手里緊握住的鐮刀被他哐的一聲,扔在地上。蹲了下來,埋怨地看了她一眼。“傷到哪里了?”
她不說話,清亮澄澈的雙眼笑瞇瞇的,他困惑地瞥了她一眼,她摟住他的脖子,親吻了一下他的臉頰。
“你別不理我嘛。”她在他耳邊吹了口氣,用著熱情、歡快的聲音說。
他的脈搏前一分鐘還是每分鐘四十下,下一分鐘就變成了每分鐘一百下。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忽然蒼白,忽然又泛起紅,忽然又變成鐵青。最后又變成粉紅。
他又被她騙了,氣悶極了,紫色的眸子
像是要冒出火,又迅速熄了下去。
少女的柔軟的唇又覆在了他的嘴唇上。
“你簡直……”蕭陸面紅耳赤,狠狠地推開她,又用手背用力地擦著嘴唇,目光閃避,呼吸急促。
總是能成功讓他一拳打在棉花上。
其他圍觀的人呼吸一滯——這奚子居然敢和妻子頂嘴!
“我親自己的丈夫,不行呀?”婤舟被他的表情有點弄惱了,哄也哄了,還要她怎么樣啊?
早知道就不來了。她滿懷失望地站起身,又氣不過,用力一跺腳,用手指著正要暗自傷神,偷偷離開的婤順。
“我又沒親他!”
“你……你還想親他?”蕭陸一字一頓地質問她。漂亮的紫眸驚訝地不可置信,只聽見后面那一句話,艷紅的薄唇珉成一線,胸口仿佛壓了一塊巨石。
婤舟不理解他的腦回路,一時聽不懂他在說什么:“……”
剛跑過來的婤糅,看見兩個人這樣光明正大地不顧別人的死活,尷尬地咳了咳。他為了轉移這種莫名的尷尬,他決定轉過身去看看小莉,輕輕走到它面前,溫柔地牽住韁繩。
他們倆把日子過好比什么都重要。
倆人爭吵的樣子在外人眼里就被自動解讀成了小嬌夫在撒嬌,妻子在耐心地哄。
婤糅用手輕輕撫摸著小莉的鬢毛,細心地檢查了它的馬鞍和韁繩,確保一切都安全牢固。忽然被婤舟一把推開,她用一只手握住馬鐙,然后抬起另一只腳,用力踩在馬鐙上,同時用力一蹬,將身體騰空而起。在空中,她迅速調整了自己的姿勢,將雙腿跨過馬背,穩穩地坐在了馬鞍上。她緊緊地握住韁繩,以保持身體的平衡,并防止小莉突然移動。
婤舟對著蕭陸,鼓了口氣,假裝氣得破口大罵:“你真是沒心沒肺,沒心沒肺!我好心好意來接你,你就給我臉色看?”
心里好像真的是越想越苦悶,聲音都委屈了幾個調,“你以為你是誰啊?”
她又氣沖沖地喊:“有的是人伺候本小姐!”
她猛地轉過身去,不再去看他,她今天非得給他立個下馬威不可。
周圍的少年一聽,機會來了,臉上充滿著雀躍。她抬起手,指了一個姿色還不錯的。
“你!上來。”
其他人臉上瞬間布滿著失落。
“愣著干嘛啊,你到底想不想嫁給我?”她看著滯愣的清秀少年,又不耐煩地說了一句。少年終于不再猶豫,立刻從田里跑了上來。
他正要上馬的時候,蕭陸大步走上去,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撕了下來,扔在一旁。他快速翻身上馬,不顧少女的推搡打罵,單手禁錮住少女的腰,空閑的手又施力扯過少女手里的韁繩,一聲厲喝,小莉立刻踏出了步伐,四蹄翻飛,猶如一道閃電劃過寬闊的道路。
他們飛馳過狹長的山徑,道路兩側到處都是樹木和攀爬的植物。
少女雙腳亂踢亂蹬,無序地晃動,響起一陣吵鬧的鈴鐺聲。
馬蹄越過在湍急的河流,邁入橋上時,蕭陸松開了韁繩,把婤舟翻轉了過來,虎口掐著她的下頜,低頭吻了上去。
婤舟大腦一片空白,腦子嗡嗡響,忘記把他推開了。
這算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親吻嗎?
越吻越忐忑,越吻越悶悶。柔軟的唇畔相抵,不知是誰先張口,或是試探性地親吻,變成了互相含著彼此的唇。
兩人越含越渴。
不夠,還不夠。
婤舟有點喘不過氣,揮舞著雙臂,舌尖不小心蹭過了干熱的唇,又不小心對上蕭陸垂下煙紫色的眸,那眼尾洇出了艷紅。
呼吸一滯,心跳加速。他真的很像個狐貍精哎。
他的吻技生澀,只會重重碾磨她的唇瓣,胡亂地吮吸。
她只好吸著他的下薄唇,又探出舌尖,輕輕地舔舐了一遍。
他輕喘著提前結束了這個吻。
“吃醋了?”婤舟好笑地問他。
“吃醋?我吃什么醋了?不是你想親嗎?”
這位狐貍精不服氣地陳述著。
醋得要死,還拉不下面子。
“是我想親呀?那剛剛是誰把帥氣的小哥哥扯開……”
她特地用矯揉造作的聲音念那幾個字。
帥氣的小哥哥。
“吵死了。”
他眼里的欲色越來越深,這張小嘴怎么總是說出讓人覺得害臊的話?真想狠狠地堵住這張小嘴。
綠色的樹葉堵塞了小溪,鮮嫩的野草叢上蓋著淡淡的紫羅蘭清香。
他又學著她剛剛的動作,不斷加深這個吻。很快倆人的舌頭相互絞纏在一起,呼吸交融,唇齒相依。
他才想起來她剛剛說的那位小哥哥,不是自己,又泄憤般地咬了下她的下唇。
“小哥哥?你叫他小哥哥?你就這么急不可耐?!”
“我只對你急不可耐。”
婤舟笑眼盈盈,又附唇追了上去
。
兩個人吻得氣喘吁吁,嘴唇都要吸腫了才分開。
“呃……小哥哥?叫的這么順口,呵……這是背著我和他見了幾次了?你也像對我那樣,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