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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巍哭腔都被生生逼出來了,道:“不、不不是,好,好,死的好。”
閻王輕輕嘶了一聲,指尖的茶杯被丟到了小案上,骨碌碌的滾摔到程巍膝邊,道:“死的好,卻不是我想的。我只到了城外,他便放了火,連圣上的圣諭瞧也沒瞧一眼。我還未倒數,這死的不算數。”
“那、那......”程巍急得汗如雨下,不知該如何回他。這個人在朝中是出了名的陰晴不定,他萬萬不敢隨意用話糊弄。
“不如這樣吧。”閻王笑道:“程大人將他從這火中拉出來,我們再殺一次。”
程巍渾身一癱,嚇到面容失色,驚聲道:“大、大人,平王總歸是、是皇皇親貴胄、若、若圣上追究......”兩側的錦衣衛拽拖起程巍渾圓肥胖的身軀,大步往火中去。他驚的渾身肥膘亂顫,已然鼻涕一把的哭了出來,急促求道:“大、大人!大人說的是!大、大人饒我、饒我......”
閻王充耳不聞,猶自望著自己干干凈凈的指尖,嘆道:“程大人身為平王恩客,怎么能棄主而逃呢?”
程巍被拖遠了去堵住了嘴,堂堂婆娑城知府,正四品官員竟嚇得失禁昏厥。謝凈生皺著眉揮手,讓人趕緊再拖遠點,免得刺了自己的眼又礙了大人的鼻。
閻王坐著不知想起了什么,回首看向謝凈生。那凄凄冷的狹眸半挑,唇邊倒延出笑,只問他道:“人在哪里?”
謝凈生恭了腰,回道:“正在帳里。”平王一把火燒了自己和婆娑城,他們入不得城,只在外邊扎營安寨。
閻王起了身。藏藍色的緞袍包裹長身挺立,站起身時愈發顯得腿長。一品七梁,冠發端正。面容本是個極為出挑的顏色,只是濃麗殊色的眉眼間掩了幾分冷戾,生生端出了危險。
謝凈生知道大人這是要去看一看,便穩著步子在前帶路。他原是錦衣衛出身,如今是正經布政使,卻在此人面前低若塵土。
一路到了帳前,是飛魚紋把守的四下。謝凈生不敢同進,只上前挑捧了帳簾,待大人進入后再跨開幾步,肅立賬外。
這人入了帳,抬眸一掃,一眼就看見了蜷縮在踏腳邊睡的安實的少年。
這少年幾乎要蜷成了蝦米,瘦瘦小小,粗衣襤褸。露出的手臂鞭印橫斜,皮包骨頭。
他走到榻邊坐下,將這腳邊的少年看了個半響。狹眸中波瀾不興,絲毫沒有看見龍孫落魄時該有的驚動。只用手指在榻沿上敲了敲,那少年倏地驚醒,一雙烏黑發亮的眸驚慌瞟尋著,更加用力縮成一團。
“到榻上來。”閻王垂眸看著他。
少年只抱緊了身,往陰影里蜷。
閻王沉默著看,緩慢道:“你是燕王世子。”
少年烏黑的眸被長睫毛掩著,不看男人,只盯著自己赤腳下的土地,也沒有出聲回答。
閻王也并不需要他回答。
因為燕王世子是個啞巴,這是整個大嵐都知道的事情。
“我是來帶你回家的人。”男人的嗓音并不低沉,而是平靜無瀾的冷清,與他時不時延笑的唇角十分不符,在這時卻出奇的可靠。
少年動了動肩頭,仿佛聽見了了不得的事情。他黑白分明的眸落在男人的下頷上,被那里白皙的色澤晃花了眼。再向上移,從直挺的鼻,落在了男人狹長幽深的眸。
閻王微微俯身,眸子牢牢盯在他臉上,將他面容看的清清楚楚,唇角終于不明意的露出笑,讓人生冷。
“你是小閻王,我們有緣分。”
洪興五十八年秋,平王擁兵而反,自藩地山陰荔河橫跨大嵐,戰火四燎。洪興五十九年春,平王直逼婆娑欲意借道南下。夏日二十六日,被右相截退婆娑,放火燒城,平王一門盡伏誅。
自此右相名再響大嵐。
三十日歸京,右相加封平定王,授金銀冊銀寶冠服一品。如此一來,這個男人便是異姓王榮譽齊加身,并主右相政務,兼錦衣衛指揮使。
一時間朝野鼎沸,太常寺卿劉勝率先憑情理不和上奏,緊接著參知政事賀安常、大理寺卿左愷一并上奏,然而圣上皆不與回應。
正與此時,燕王遺孤,十六歲的小燕王辛弈同時回京。京都人掐指一算,這是自從燕王一脈戰死北陽之后,這個啞巴世子時隔四年后第一次歸京。
四年前燕王一脈鎮守北陽邊境,燕王戰死后世子年幼,由平王收歸身邊管教。如今平王已誅,他作為皇親貴胄,理應歸京都,讓圣上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