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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柱一笑,說:“心頭的傷是好不了了。”于是天柱便把寢室里的情況以及王老板的態度說了一遍,最后又談到想重新找一個理發店來做的念頭。
夏冬認真地聽著,又認真地思考著,讓天柱覺得是不是不應該說這些不愉快的事。過了一會兒,夏冬突然說:“要么這樣,我們一起來開一家美容美發店。”
夏哥的提議讓天柱茅塞頓開,立刻說:“好啊,我現在有伍萬塊錢,以前也有開店的經驗,要開個店,我還真不怕。”
夏哥說:“那太好了,我就等著收利好了,不過,我覺得要開就開一家高檔的,我來投資,你就技術投資加管理。”兩人便轟轟烈烈地開始討論如何來經營這樣一家美容美發店,直至夜深。
此后,夏冬趁熱打鐵地再次用自己的鞭去調教這匹種馬,但好笑的是,夏冬反而覺得是馬兒夾著鞭子在任意弛騁,帶著自己去了想去的地方。當幸福過后,夏冬很快進入了夢鄉;而天柱沒有睡,為自己的理想而亢奮著,感覺自己離夢想又近了一步。
第二天,兩人并沒有去玩,而是四處踩點、選址。經過多方考察,綜合評定,兩人最后在一個高檔社區,以高價租下了一個臨街的鋪頭。很快,天柱辭掉了王老板的活,離開了那間特殊的寢室,和夏哥一起去經營屬于自己的美容美發店。
于是,兩人熱熱鬧鬧地各自忙著,天柱負責設備及化妝品的進貨、店面裝修的監督,以及招聘工人等具體事宜;而夏冬則利用自己的關系辦好了相關的所有手續,同時也幫著天柱鋪平了各種路子,才能便宜地買到好東西。一切很順,趕在新年的第一天,這家高級美容美發店開業了。
開業慶典上,天柱才見識了夏冬的關系有多廣,朋友有好多。這許多的人不僅今天帶來了禮物,還將在以后成為這里的重要客源,他們個個衣著光鮮、打扮入時,性急的直接就開始消費了,當然受到了很好折扣的優待
期間,天柱被夏冬介紹為遠方的表弟,還夸大地說他去過法國留學,所有的美容美發技術都是現在法國最流行的。于是那些剛做好頭發的女人們便覺得更加受用,似乎頭上突然有了光環,美得如同天使。反是天柱有些尷尬,但好在平時比較習慣夏哥說話的方式,他想也許他那些朋友們也了解他的玩笑吧。
晚上的聚會便成了男人們斗酒的時候,天柱明顯感到那些白天就對他有特殊眼神的人,此時借著酒興就更加曖昧,時不時想靠近他,只是夏冬會及時地把這幫狼從天柱身旁拉開,并告誡他們不要打他表弟的主意。天柱很感動,不知這是否意味著什么,他想弄明白他和夏哥之間到底是什么關系,是否像網上傳說的那樣,是一對,是bf嗎?
等到兩人都回到了夏冬家,還來不及開口問,天柱所有的幻想瞬間就被夏哥的話打入了地牢。
“天柱,你在我家還是住了一段時間了,現在鋪子開張了,我想你還是多和工人住在一起,便于了解和管理他們;另外,你住在我這兒也不方便。”夏冬一邊解著領帶,一邊說。
天柱有些沉悶,但還是想徹底弄清夏哥的想法,便問道:“你為什么說我是表弟?還說我去過法國留學?”
夏冬顯然也多喝了兩杯,鞋也沒脫就躺上了床,閉著眼喃喃地說:“我不想告訴他們是我開的鋪子,免得他們老想要更低的折扣;另外,說你是從法國留學回來,多有份兒,這樣生意才好做,傻!”
天柱突然覺得自己好傻,看著近在身邊的夏哥,卻和自己相隔遙遠,天柱有點兒想流淚,感慨自己不應該去愛上一個不應該愛的人。于是,天柱又想到了今天那幫男人,在里面是否會有一個適合我呢?
良久,天柱從幻想中掙扎出來,看著身旁昏睡的夏哥,決定先幫他好好睡下,于是輕手解開了他的皮鞋帶,脫掉他的襪子及全身的衣褲,當他把夏哥的內褲脫掉,讓這個喜歡裸睡的人踏實地睡個好覺時,天柱發現他的老二竟然硬著。天柱想,也許是和那幫狼打情罵俏的結果吧。
天柱正準備把被子給夏哥蓋上,不料他猛地把天柱拉到了床上,熱烈地親吻著他,還說:“天柱,你好像上天賜給我的寶貝,讓我愛不釋手,謝謝你給我美好的感覺。”
一席話,天柱自是又被感動得一塌糊涂,便用盡了所有熱情與夏哥好好地造了一次愛,讓夏冬感覺棒極了。其實,夏冬對天柱的喜歡是真實的,這種沒有壓力、毋須承擔責任的相處是輕松而快樂的,比起自己剛剛結束的短暫婚姻,夏冬很享受目前與天柱在一起的日子,只是時間一長,夏冬覺得天柱有些束縛自己的生活時間和空間了,于是想讓天柱不要過多介入自己的生活;另外,他期望距離產生美,也許這樣還會更長地與天柱相處。
第二天,當天柱以經理的身份踏入自己的美容美發店里,一種自豪感油然而生,無論是比他大的還是比他小的,都畢恭畢敬地稱呼他藍哥,好在他魁偉的身材襯著一身西裝,成熟穩重,倒也像個頭兒。
在自己的店里,藍
天柱傾力而為,特別是那種與人為善、對顧客的掌控能力,以及天生的經濟頭腦使得這家美容美發店火火紅紅,生意好得不得了。當一切踏上正軌后,夏哥來店上的日子越來越少了,天柱甚至懷疑他說出差是不是個借口,但仔細一想,我們只不過是合伙人,而更確切地說我只不是在替他打工,他有必要對我撒謊嗎,我們又沒有什么關系。
其實對于夏冬來說,減少了與天柱的交往是有原因的,一是這段時間真的很忙,經常在外出差,另外一個重要原因是他在網上認識了一個新人,這個二十剛出頭的小伙子目前是夏冬的紅人,頻繁地出入在夏冬的帕莎特和房間里。
在與這個小伙子交往的過程中,夏冬覺得他老練、成熟,但似乎又不及天柱的單純與淳樸可愛;讓夏冬喜歡的是他表達感情的方式:熱烈、直接,讓人頭暈目眩,不像天柱有話總在眼睛里、總在喉嚨里,讓人感覺沒有自信。
但一個月過后,當新鮮感一過完,夏冬才發現那些東西都是狗屁,而天柱那種不帶目的、簡單無要求的情感似乎更符合自己的個性,決定出完差后,找個機會好好和天柱談談,盡管用不著確定什么,但至少應該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
由于夏冬很少來店里,而自己又不需要像以前那樣忙碌,所以天柱有了大把的時間來思考,來觀察男人。天柱發現自己很容易被男人吸引,一個挺拔的鼻子、一個迷人的微笑,又或許一個緊繃上翹的屁股都會誘惑自己的視覺;另外,也許這人長得一般,但開口那純正的普通話也會吸引自己的注意。天柱感慨好男人真多,但他們不是同志,即便是,也未必像夏哥一樣有更多的閃光點。
終于出差完了,在這次原始森林之行中,夏冬突然很想天柱,想天柱的身體,同時也想起他帶給自己的感受:恬淡、溫馨,清爽得如同一杯清茶。一下飛機,夏冬徑直回了家,好好地洗了一下,換了一身休閑的打扮坐上了他的帕莎特,準備給天柱一個驚喜。
結果夏冬獲得了更大的“驚喜”。
夏冬停好車,看到店里已經沒有多少顧客,隔著玻璃幕墻,正好看到天柱興高采烈地和一個小伙聊著天,臉上的燦爛是夏冬從來沒有見過的,似乎還可以感覺到他的笑聲。夏冬有些不悅,覺得自己才應該是天柱惟一快樂的源泉,他突然感覺自己好像是被天柱拋棄了一樣。可恨的是,和天柱聊天的人高大、威猛、英俊、成熟,好像很是吸引人,難怪天柱很少主動打電話給我了,夏冬想。
夏冬正要想進去探個究竟,沒想到兩人也從店內往外走了。那人很是曖昧地摸著天柱的頭,甚至還揪揪天柱的臉,而天柱還一副享受的感覺,氣得夏冬發出了些許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低沉的嘶吼。
夏冬急了,一直以為天柱會在自己劃定的安全范圍內活動,但如今他竟在自己的眼皮下做了這等勾當,這真是始料未及。夏冬帶著失望駕車回家,把音響里的搖滾開到極致,來掩蓋自己的不快。一路上,夏冬在想,我怎么了,我是因為天柱與別人交往?這與我有什么關系?我為什么會動怒?為什么無法平靜?
最后,夏冬得出了一個無法回避的結論:我愛上他了。
回到家,夏冬反復踱著步,但心情卻無法平復,還是決定給天柱打個電話。拿起話柄,夏冬又怕天柱還和那人在一起,便在沒有撥出最后一個數字前,匆匆把電話掐了,可手還沒有離開,又不甘心地把電話拿了起來,迅速地撥出了天柱的電話。
四五聲后,天柱終于應答了,要按原來,夏冬肯定是說,死哪兒去了,半天才接電話。可是,他今天的思維和情緒改變了他語言的風格:“我出差回來了,給你說一聲。”
說完之后,夏冬有點兒后悔。
“回來了,你在家嗎,我馬上過來!”天柱很是興奮,但夏冬覺得這種興奮不是因他而起,好像只是剛才快樂的延續。
想到這兒,夏冬冷冷地說了句:“我有些累了,改天再說吧。”
這句話倒符合夏冬的說話方式,所以天柱也沒多想,應了一聲就聽見夏哥掛了電話。
這通電話一打,夏冬覺得根本沒有解決問題,反而心里更窩火,便又拿起電話叫天柱趕緊過來。令夏冬欣慰的是,天柱仍舊可以毫無怨言地隨喊隨到,這種感覺讓夏冬感到天柱還在自己的掌控中。
天柱在夏冬預料的時間內準時按響了門鈴,夏冬覺得勿如一陣春風來,溪流、鳥鳴、花香充斥著自己所有的感官,腦子里不斷回想起天柱的各種畫面:第一次撞到自己時的驚慌眼神、第一次來到自己家時的驚恐表情、第一次看到自己家伙時的驚奇神情,而今,眼前這個男孩已經成長為一個男人,他充滿了智慧,可以把一個店經營得順順當當;他還充滿了魅力,讓我著迷,讓我動情,還讓我為之動怒。
想到天柱的魅力不僅吸引著自己,夏冬的憤怒又滋長出來。他招呼天柱坐下,一刻都不能再忍,直接問道:“天柱,你長大了,我不在,也有其他人了?”-天柱愣了一下,說:“沒有啊,也沒人要我啊!”
夏冬白了天柱一眼,說:“少
裝蒜,今天我在鋪子上看見了,那人是誰,看來還親密的很嘛!”
天柱摳摳腦袋,很無辜地說:“誰呀,我沒和誰親密呀!”
夏冬真的有點兒生氣了,說:“還裝,就剛才還和你一起,又是摸你頭又是捏你臉的,就差沒當街親你嘴了。”
天柱一想,轉而大笑起來,對著夏冬說:“你說那個帥哥吧,怎么樣,好不好,你在吃醋嗎?”
夏冬簡直要崩潰了,天柱竟敢如此挑釁,一口氣沒接上來,握緊的拳頭突然松了下來。天柱看見夏冬從沒有過的落漠神情,感覺事態不妙,趕緊說:
“那是我哥,藍天海,他去年轉業回來,到了公安局。入警訓練完后,順道來看看我。”
夏冬且信且疑,突然又覺得那個小伙子好像的確長得有點兒像天柱,再想起那些親昵的動作,果真是兄弟之間的舉動,于是,那個單純、聽話的天柱又回來了,直叫夏冬忍不住激情地擁吻著他,忽然明白在曾經和自己交往過的男性當中,惟有天柱,在此刻俘虜了自己的心。
這一夜,自又是激情浪漫的一夜,天柱留在了夏冬這里,卻并沒有多想到些什么,也沒有發現夏哥的變化。但實際上夏冬的心變了,如果以前對天柱,只是為了得到他的身體,那么現在卻更渴望得到他的心,想進去了解他的想法與情感,還要看自己占了多大份量。夏冬知道這叫愛情,既然從喜歡提升到了愛,那就應該有愛的做法,而愛的做法就是犧牲與責任。
夏冬對愛的理解直接指導著他的行為,于是對天柱的想法、思想越來越重視,希望自己能為天柱做些什么。但令夏冬苦惱的是天柱對物質的要求頗少,對情感的要求也僅限于夏冬主動給予的,天柱對夏冬的十分滿意反而讓夏冬不太滿意,感覺自己像是無處報恩似的,但內心深處卻越發認同天柱這個好的戀愛對象。
天柱真棒,好幾個月下來賺得是盆滿缽滿,再這樣下去,很快夏冬的本錢就可以回來了,當天柱再付給夏哥壹萬時,夏哥說:“你干嘛急著還給我,是想早些把我趕出合資人,自己獨吞了這家店?”
夏哥的一句玩笑好像把天柱傷得很深,天柱覺得自己對夏哥的情感蒼天可表,卻被奚落成這樣,有些無法接受,一張嘴撅得老高,眉頭也皺緊了,等著夏哥給他平反。
夏冬被逗樂了,說:“就是看看你有沒有這心”,末了,夏冬又語重心長地問了句:“有一天,你不會不要我了吧。”
天柱第一次聽到夏哥說出這種話,有點兒感動,但又不知如何表達與回應,便忍了什么都沒說。
夏冬與天柱很快走到了情感的高潮,其實這種高潮不像夏冬曾經經歷過的體會,那種高潮來得很快,但去得也很快,可以與那人愛得翻天覆地、死去活來,但馬上也會被新來的高潮所取代,就像海灘上擊起的浪花,一層一層。
而如今,夏冬愛得很實在,如同在品味一壺茶,盡管不像酒那么濃烈、會讓你有飄飄然的感覺,但也絕對不會讓你醉,傷了你的身體。夏冬發現了喝茶的好處,隨時隨地都可以喝,不需要考慮環境與情緒,而喝酒卻大有限制。于是,天柱便如同夏冬生活中的一杯茶,無處不在,深受歡迎,特別是在這炎熱的夏季。
已經好幾個月沒有下雨了,連一絲風都不吹,太陽依然毒辣地焦烤著大地,煩躁著人們的脾氣。
“這是什么破天啊,熱死我了,整天呆在空調房又憋氣。”夏冬一邊沖著涼,一邊抱怨。
“就是,要在我家鄉,再熱的天晚上都能退涼,城里就是不如山里涼快。”
“唉,天柱,要么我今年休假到你家去避暑,怎么樣?你好久都沒回過家了吧,想不想回去看看。”
天柱興奮得只有死死地親了夏哥一口,來表達了自己的幸福。
說走就走,兩天后,那輛帕莎特就駛進了天柱的家鄉。一路上,天柱看見好多貨車來往于這條新修的山路,往外運著農產品、礦石,如同父親在電話里所描述的,他已經不是一個村長了,全然一個企業的經理,要與人談生意,而不是講生產了。
天柱望著窗外,熟悉而陌生的家鄉讓他想起,自己在兩年前從這里走出去,回來時自己已經豐滿、成熟多了,這要感謝自己的性傾向,才得以與鮑瑞、夏哥結識、才有了實現自己理想的可能,想到這里,天柱望了望夏哥,眼里充滿了感激
天柱也笑笑說:“看我的bf帥唄!”
兩人說說笑笑地把車開到了家門口,正好看見李敏在院里奶孩子。一看見天柱,李敏便往屋里一喊:“爸、媽、虎子,天柱他們回來了。”
于是,一家人全部出來,像接待貴賓似的,把夏冬和天柱迎進了屋。夏冬終于見到了天柱喜歡的虎子哥,有些妒忌,告誡天柱不準再把心思用在這個壯得如同一頭牛的男人身上,對于喜歡他的李敏,倒還可以做出些補償。
是夜,天柱陪著夏冬到了山里的一處水潭納涼,沖著瀑布流下的泉水,夏冬覺得一切回歸到自然,蕩滌著自己的一切雜念,突然有了一種沖動,便對天柱說:“寶
貝,過來,我想把自己交給你,還沒有一個人占有過我,但我覺得你應該是這個人了。”
天柱有些推卻,從未想過自己會與夏哥角色互換,而眼前夏哥沖動的樣子卻又實實在在地勾動了自己的欲望。于是天柱在水里緩緩地邁著步子,走近了已經趴在池邊的夏哥,輕聲地說:“哥,你真的想要?”
夏冬點點頭,鼓勵天柱進入自己的身體,當天柱全根沒入時,夏冬卻后悔自己的選擇是多么不明智,因為天柱的大家伙實在是讓自己難受死了。過了好久,夏冬才緩過勁兒,才在天柱的沖撞下快樂起來,逐漸達到高潮,切身體會了愛一個人,為他付出的艱辛與快樂。
山里的空氣清潔而涼爽,如同和天柱樸實的父母、虎子哥以及李敏呆在一起的感覺,輕松、令人愉快。夏冬極像家中的一名成員,和大家一起在院壩里納涼,輕松地說話。
“柱子,你有對象了嗎?”虎子哥關切地問道。
天柱抬頭看見夏哥,夏哥也正好看著他,兩人的表情好像是在說,“我們兩個就是相愛的對象,你還問。”但天柱顯然沒有這么說,無關痛癢地敷衍了一句后,把話題扯開了,說:“現在村里的小伙子找到對象沒有?”
提到這事,天柱的母親好像特別生氣,嚴厲地說:“快別提這事,這路一通啊,村里的小伙子個個都像變成了寶似的,以前找不到對象,是個女人就行;現在可好,沒結婚的是腳踏兩只船,結了婚的也搞婚外戀,真是的。你那個同學毛壯啊,也結了兩次離了兩次了。好在你虎子哥還行,對李敏還是那樣好。”
天柱看看旁邊李敏幸福的表情,也真的替她幸福。
“那馬寡婦呢?”天柱突然想起了村里曾經的紅人。
藍村長吸完最后一口煙,說道:“她啊,當尼姑去了,這里哪里還有她的市場。”話一說完,大家哄堂大笑,笑聲穿透了夜空,回蕩在山里,把一家人的快樂傳遞得很遠很遠。
夏冬的假期滿了,在享受了山里最后一場涼爽的大雨后,大家依依不舍地道別了,各自返回自己的生活空間,而天柱,卻從一個空間到了另外一個,已經不是當年翻看連環畫的學生了,如今,著生活這本百科全書,天柱飛快地成長著,勢如破竹。
在回城里路上,天柱刻意讓夏哥在自己工作和生活過的小鎮上看了看,現場講述自己的歷史故事:就是這家錄像廳,就是這家電器維修店。走到當年的理發店,天柱很慶幸它依然存在,仍舊按照原來的方式,好好的繼續著,更令人吃驚的是,推門而入,店主竟是鮑瑞。
天柱驚詫地望了半天,大叫了一聲:“鮑瑞?!”
鮑瑞似乎對天柱的變化沒有太多驚奇,因為他早意料到像天柱這樣一個有福像、有能力的人會是有好結果的;反是天柱,大吃一驚,連聲問道:“你怎么又回來了?”
鮑瑞搖搖頭,說:“別提了,回去跟他好了不到兩個月,他又開始另找新歡了,其實我也知道他只是找些刺激、找些新鮮的感覺,在情感上對我還不錯,但也許其他人受得了,我卻真的不喜歡,所以我們和平分手,我又回來了。但這次,我不恨他了,只是感覺我們的習慣不一樣,彼此不合罷了,誰也沒有辜負誰,反而成為朋友,他還會在節假日來看我,這樣挺好。不說我了,說說你。”
天柱便適時地把夏冬介紹給了鮑瑞,并向他說了說自己目前的狀況,對鮑瑞再次表示了感謝,并記下了鮑瑞的賬號,表示回去后準備把當年賣鋪子的捌仟元錢匯給鮑瑞。
一起吃過午飯后,天柱和鮑瑞道了別,繼續回城的路。
路上,天柱主動問夏冬:“你說兩個人相處應不應該在乎對方的出軌行為呢?”
夏冬說:“反正你不能出軌,除非我死;至于我,那就要看你吸不吸引得住我。”亞洲
天柱一笑說:“太不吉利了吧,說什么呢!不過我希望我也能像你吸引我一樣,把你拴得牢牢的。”
夏冬很為天柱的話感動,從來沒聽他說過什么甜言蜜語,但今天這話讓人舒服,便空出右手去拍了拍天柱的大腿,說:“很好,我記住了,也請你記住。不過,真的,無論什么原因,當我們分開了,你就應該好好地享受以后的生活。”
回到家,便又回到俗世洪流,兩人便又投入自己的工作。夏冬又出差了,一去便又是一個月,天柱知道他這次去了云南,說這次要是順利,會很有收獲。天柱很高興夏冬越來越愛把自己的事情講出來,情感故事,以及創業經歷。天柱后來發覺,其實夏冬是一個很單純的人,外表的不羈真的只是一種錯覺,他不愛任何人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就是怕愛得不能自拔,好在天柱給了他信心,讓他敢于墮入情網。
天柱每天都算計著夏哥回來的日子,但一個月已經過了好幾天了,夏冬卻沒回來,也沒給天柱打電話了,天柱便決定還是主動給夏冬打一個,盡管知道夏冬在工作時不希望接到他的電話。剛想撥號,電話卻響了,一看,是二哥天海打來的,很著急的聲音:“天柱,中午你別等我了,局里出了點事,我過來不了了。”
天柱哦了一聲,準備掛電話,突然又聽到天海在電話里吼了一聲:“晚上你等我,我過來剪個頭。”
一下午,夏冬的電話始終關著,鬧得天柱心神不寧,提不起精神。天柱只能安慰自己道:“也許生意談得不太順利吧”,但對夏冬不主動給自己電話,開始有些耿耿于懷了。
晚上,天海過來了,出乎意料地要剪個平頭,說是明天要參加一個追悼會,“唉,干警察的比我們在部隊危險性還大,這次死了一個緝毒警察,才二十七歲,真可惜”。
“那你也要小心些哦。”天柱囑咐了二哥一句。
和天海的閑聊暫時讓天柱忘了夏冬,但二哥一走,店面一關,回到自己的房間時,寂寞便如黑夜來襲,令天柱陷入苦痛、輾轉難眠。于是天柱干脆起身,打開電視轉移一下思維。翻轉了幾個臺,全是無聊的電視劇,要么就是大段大段的廣告,天柱便停下來看看當地的新聞。
“本臺消息:近日,我市公安局禁毒處緝毒干警在云南邊境破獲了一起特大販毒案,一舉抓獲犯罪嫌疑人十名,收繳毒品海洛因六十塊,共計四十五千克,同時還收繳仿軍用“六四式”手槍七支,子彈數百發,毒資貳佰肆什萬元,涉案帕拉丁、雅閣、寶來轎車各一輛。
這是我市警方通過近半年的縝密經營,艱苦偵查破獲的又一大案,不幸的是,在與歹徒搏斗的過程中,緝毒警官夏冬被歹徒的子彈擊中,搶救無效死亡……”
天柱本來已經睡意來臨,聽到夏冬的名字頓時彈坐了起來,一盯到熒光屏上的畫面,確定了這真的是夏哥,一張標致的臉,因為穿著警服而更加英姿勃發。
夏哥原來是一名警察,他怎么會是一名警察,怎么會是一名緝毒警察,怎么就這樣與世長辭了。天柱沒有哭,整個人完全僵硬了,只是呆呆地看著電視里播放著夏哥的照片與事跡,還有對他父母的采訪。天柱覺得這個人好陌生,自己對他一概不知,好像他的一切完全與自己無關。但這個人又真實地存在于自己的記憶中,自己的生活中,曾經與他那么地要好,那么地合為一體。
天柱努力地把電視里的夏冬與自己認識的夏哥合為一人,又努力地把他們分為,希望這個為國捐軀的烈士不是自己深愛的人,是另一個與自己沒有關系的人。
天柱的淚水止不住地溢出,孤獨地承受著這份失愛之痛,突然覺得應該追隨他而去,去分擔夏哥被槍擊的痛苦,同時也要讓他來承擔自己這份悲傷,這太不公平了,他就這樣簡單地走了,留下我獨自來打理這個店。想到這個店,天柱又覺得應該好好地活下去,把店經營好,這才不失是對夏哥的一個好的交待。
左想右想,西想東想,天柱覺得流干了一生的淚水,夢里,聽到夏哥在說:“藍天柱,我愛你!”
第二天,天柱和所有的普通市民一樣,只能在街上,在警界線外,來為夏冬,一名優秀的警察送行。夏冬真的是一名好警察,對所有的人都隱瞞著自己的真實身份,連最親密的愛人也不告訴,所以幾乎沒有人知道他是一名緝毒警察,連他的父母都以為他只是一個社區民警而已。
但是,當面臨敵人的槍口時,夏冬卻沒有忘記自己警察的身份,挺身而出,壯烈地犧牲了。夏冬的死并不像媒體描述的那樣壯烈,那樣英勇,雖然他真的不懼怕敵人的槍口,但他很希望自己能好好地活著,能夠和天柱分享更多的快樂時光,所以當他意識到自己不行的時候,他一直在回憶自己與天柱在一起的幸福,面露微笑地閉上了眼睛
此時,天柱手里捧著一大把白菊,站在人群中,焦急地等待著送靈隊伍。天柱平靜了許多,在一夜間他似乎更成熟了,為自己有這么一個大家都崇敬的愛人而驕傲,所以他不再哭泣。
不一會兒,好幾十輛裝備精良的摩托組成了一個方隊閃著警燈開道,之后是夏冬面露微笑的照片懸掛在一輛轎車前面,眼睛似乎正盯著天柱。再后來,裝著夏冬靈柩的車過來了,天柱看了一眼,淚水就止不住下來了,匆匆離開了人群,他不想與夏冬以這種方式道別,他覺得應該有某種特殊的方式,他想也許夏冬出殼的靈魂也正在找自己,所以他不該在擁擠的人群中,而應該在一個只屬于他們倆的地方呆著。
于是,在接下來的幾個月,天柱去了他們曾經去過的好些地方,在那些記載他們的足跡,見證他們感情的地方與夏冬約會,可惜夏冬再也沒有出現過,讓天柱每次都悻悻而歸。天柱好想有一天,突然撞到某個人,抬頭一看,就是夏冬,和第一次見面的情景一樣,他也說:“沒關系,改天陪我。”
天柱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盡管好幾個月過去了,對夏哥的思念卻一點沒少,最痛苦的是這種思念無人知曉,這種苦痛無人分擔,這種人前壓抑、人后流淚的日子讓天柱完全不能再守住這個店,盡管里面有夏哥的影子,但正是這個無形的影子讓天柱窒息得快要瘋掉了。
當租期剛好到時,天柱便把鋪打了出去。由于這家美容美發店所聚焦的人氣使得店面的附加值大大增長,所以天柱根本不用與買主討價還價,就在兩家
買主的競爭下坐收了漁翁之利。當所有的資產變成現金后,天柱給鮑瑞匯了捌仟,另外匯了伍萬到公安局的“見義勇為基金”,轉交到了夏冬的個人名下,由其父母領取。
干完這一切,天柱苦笑了一下,心想:我可以還清夏哥的本錢與利潤,但他欠我的感情呢?
天柱走了,離開了這個令他心碎的城市,在夏冬的墓前流完了最后一滴眼淚,天柱決定繼續去完成自己美容美發師的夢想。天柱去了首都,從山里到小鎮,從小鎮到城市,再從城市到了首都,天柱感覺自己就像在做三級跳,卻不知這次是否就可以邁向終點了。
憑著自己的水平,天柱很快找到了一個收入不錯的工作,但他已經不太習慣替人打工,便下了一個大決心:學習法語,到法國學習美容美發技術,以后回來開店。
很容易,天柱便找到一個法語班,盡管離自己的工作地點很近,但一下班還是得跑著去才能避免遲到,所以一下班,天柱便抓起書本跑向了學校。人真多,個個都像丟了魂似地,急沖沖地趕路,以至于剛上到二樓就與兩個人撞上了,正要與第三個人撞上,天柱趕緊往后退了一大步,不想卻又與背后那人撞上了。天柱一轉身,那人趕緊說:“對不起,對不起!”天柱也只好笑著說:“沒關系”,便上樓進到自己的教室了。
到了座位,天柱突然覺得那人的感覺好像夏冬,除了比他年青,那神態、那體形、甚至那模樣、那氣質都像。正尋思著,那人竟坐在了自己身邊。
“是你,這么巧。”兩人幾乎一起說出同樣的話。
天柱先伸出手,自我介紹道:“我叫藍天柱,準備到法國去學美容美發。”
那人也趕緊伸出手,緊緊握住天柱,說:“我叫王志翔,公安大大三學生,準備畢業后到法國學裝飾藝術。”
天柱在想,難怪他有夏冬的氣質,原來他也是一名警官,于是對夏冬的思念又被翻卷起來,便問:“怎么不想當警察了,警察多光榮、多神圣啊。”
王志翔嘆了口氣,說:“是啊,但也很危險,最重要的是,我覺得我更有藝術天賦。”
兩人就這樣相識,很快就成為好朋友,天柱像對待自己的親弟弟一樣盡量去照顧他,而志翔對天柱的親密也好像是與生俱來,毫不羞澀。天柱很珍惜與志翔之間的情份,特別是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在夏冬離開自己的傷痛日子里。一學期的法文課快完了,志翔也快放暑假了,這一天志翔邀請天柱去觀看學校的閱警儀示。
坐在看臺上,天柱遠遠看到了志翔在隊伍前面,還是名指揮員。看到他穿著威武的警服、莊嚴肅穆的表情,天柱覺得他真的很帥、很酷,突然內心有了沖動,想擁他入懷。當再看到他標準的敬禮,聽到他洪亮的命令,天柱完全被這個大男孩折服了,一瞬間,他甚至感謝上天再次垂青于他,斥于他快樂的源泉,哪怕這種快樂只是一種想象與奢望。
閱警結束后,志翔找到了天柱,把寢室鑰匙交給了他,說:“你先到我寢室坐坐,我還要到學生處去一趟才行。”
天柱到了寢室,等了老半天,志翔也沒回,便決定打開他的柜子找找書看,剛一拉開柜門,發現志翔的日記本掉了下來。
天柱好奇地打開了,因為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今天是個大晴天,陽光照得四處暖洋洋的,仿佛春天提前而至,但我的春天真的來了,他讓我感覺花在開、鳥在叫,我相信我有了力氣再去愛一個人。他叫藍天柱,是我法文課的同學,帥氣魁梧,我知道我打第一眼就愛上他了。”
天柱很震驚,沒想到自己的期盼竟會在志翔心里得到回應,繼續讀了下去。
“我手淫了,滿腦子里全是天柱,幻想著他在與我做愛、與我分享著身體的、心理的快感。也許這只是一個幻想,但這幻想也讓我幸福。”
天柱正想繼續看下去,但聽到了走廊上響起了腳步聲,便趕緊把日記本放回了原處鎖好。
果然是志翔回來了,天柱僵在了原地,不知如何去面對他,但當志翔越走越近時,天柱的意識越來越強烈:我要他,我不要錯過。于是,天柱上前緊緊抱住了志翔,如同以前抱住夏冬的感覺。志翔沒有動,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幸福打昏了頭,但他內心需要天柱的擁抱,還需要他的親吻……
一年后,藍天柱與王志翔搭上了去巴黎的航班,去享受他們的幸福,去實現他們的理想。在出國前,天柱回了趟老家與親人告別,同時也去夏冬墓前與他講訴了自己的思念與目前的狀況。當然,志翔也回了老家與親人告別,在收拾行李時,把所有的日記全部燒了,其中有一篇被風揚起,留下些支言片語:
夏冬犧牲了,但我知道我對他的感覺無法飄逝,盡管他說他有愛的人,但我真地愛他,這足夠了。在禁毒處實習的日子讓我快樂無比,很難相信我的情感會再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