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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宛放開曲別玉,落雁刀從鞘中無聲地滑出,像脫離了水底的魚龍。流暢的刀身平平舉起,刀尖指向前方。這把刀如此順從而璀璨,非是他的同伴,或者他的仆人;而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他的血和骨。
“我的朋友已經非常少了。”他說。
他曾以為自己已不再需要任何東西。
這當然不是真的。人既然活下去,就總還是需要一些東西。數量或許變得很少,然而正因為很少,才越發顯得珍貴。
羅宛的語氣干巴巴的。“我必將你千刀萬剮。”
那少年大笑起來,只見樓內四面八方,暗器如光燦的雨點般向他們灑落。羅宛將曲別玉護在身后,長刀一轉,身周三尺之外,暗器紛紛跌落。幾乎同時,八條大漢已從樓上躍下。
羅宛只說了三個字“閉上眼!”
曲別玉遲了一步。羅宛的刀已將一人兜頭劈開,那人腦袋幾乎被劈成兩半,往前一仆,將曲別玉壓倒。落雁刀如龍蛇走筆,大開大闔,將另外一名漢子攔腰斬斷,卸了第三人的一條臂膀,又在他咽喉上補了一刀。頃刻之間,樓中已是尸橫遍地。
曲別玉掀開壓在身上的尸首,抹了一把臉上滴落的鮮血和腦漿,愕然看著面前的一切,控制不住的嘔吐起來。
羅宛仍舊站在那里,刀尖仍舊正對著那少年。
他仿佛不曾移動過半步。
那少年瀟灑的微笑似乎已經有了幾分僵硬。
他必然早已聽說落雁刀會殺人,落雁刀擅殺人,更有甚者,落雁刀好殺人。
但這些傳說都沒有提到的是,落雁刀一旦出鞘,殺人比不殺人要容易得多!
他突然鼓了幾下掌,道:“看來你今天狀態很好。”
羅宛道:“酒我喝了,又吐了。”
他看了一眼癱倒在地上的曲別玉,道:“他從很久以前,就完全不會說謊。”
那少年笑道:“還好我原本就沒有對他抱很大指望。”
羅宛道:“你應該把人質帶來,當場逼我自盡,或許是最有效的方法。”
那少年突然變色,厲聲道:“用不著!”
一聲清嘯中,他已經飛身而起,左手長劍,右手短劍,兩道劍光如流瀑泄雪,逼向羅宛。刀劍相交,羅宛退了一步。
這是一個奇才。
他十幾歲的時候見過很多這樣的奇才。他跟隨父親四處拜訪武林世家,經常拼了命也難以跟這些人打成平手。
這些人一點就透,甚或舉一反三的東西,他都需要默默的咀嚼很久,才能使身體跟上精神的反應。通過這些交手他得到最大的收獲,便是自己并非奇才中的一員。
這個少年對雙手劍的領悟和妙到巔毫的時機掌握,讓他隱隱想起那些聰明絕頂的世家子弟,那種天生難以企及的羨慕心情。而那種刁鉆新奇的角度,又是唯有初出江湖的年輕人才具備的膽識和狠勁。
自那場變故以來,他以挑戰者的姿態面對過許多功力精深的武林名宿,如今他自己卻成了被挑戰的那一個。羅宛毫不懷疑已經有為數不少的虎折在這只初生牛犢的蹄下。
何況他手里還握著一把傳說中殺人無算,無堅不摧的刑戮。
劍風更利,劍勢更密,劍路更毒。羅宛衣衫乃至肌膚已經有不少地方被他劃破,倒真有些被凌遲的錯覺。
然而他絲毫也不曾偏移過刀的走向。
兩劍一刀再次相交。羅宛反手一壓,將長劍逼退,刀尖斜刺少年前胸。那少年真力傾注,刑戮磕上落雁刀裸露的刀背,只聽一聲脆響,羅宛手上驟然一輕,落雁刀斷折落地。那少年臉上露出狂喜之色,豈料羅宛刀勢不改,刑戮慌忙再劈,將刀刃齊根斬斷,羅宛手中唯余刀柄,卻仍是將半截刀身送進了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