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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別的,我既沒有證據,又沒有經驗,就閉嘴吧。反正你現在是左擁右抱樂不思蜀,不過這也可能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甚或從最初就是這樣。她自然不能改變你什么。至于你們的孩子——至少名義上是你們的孩子,那可想而知了,大概可以輕易得到想要的一切,但卻從來也不能滿足。如果能活到今天,他的年齡應該和我差不多大;比我小些吧。機緣巧合之下,他成了我殺的第一個人。”
“也是最后一個人嗎?”
“天那,這時候你就別操心這了吧!”應天長一聲長嘆。“我把他毀了。于是你輕而易舉的把我毀了。但我到現在也不明白你為何要采用這么麻煩的方式。難道你覺得殺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太過簡單,因而缺乏趣味嗎?你重傷我師父,讓他在床上躺了十年,而我為一線緲不可知的希望,過了十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看著那過程,你覺得很有趣吧?很滿足吧?尤其你已經預先知道了下場。你給我制造些無傷大雅的麻煩,逼著我向溫回宮靠攏,給我提供用一樣東西交換另一樣東西的機會,只為了看我面對抉擇的尷尬樣子,甚至好心到用黃粱暗示我所有殫精極慮,到頭來都只是一場虛空大夢。你這樣舉世難尋的好人難道是菩薩托生嗎?”
他語速越來越快,已經控制不住憤怒,然而好似又覺得對著曲直君發泄毫無道理,是以最后化成唇邊一抹自嘲的笑意,內臟又感受到那種浪潮往回腐蝕的酸澀。曲直君吃驚的、惋惜的看著他。
“我并不因那件事恨你。”他最后相當真摯的說。
“當然。”應天長說。“那少年是死是活,說到底跟你有什么關系呢?他母親也不能指責你;她也未必比你好到哪里去!”
“這你就錯了。”曲直君說。“雖然她也恨他。你可能只覺得他是驕奢淫逸的紈绔,但他相當可憐。他跟我還更親近些。我有時候帶他出去散心。說不定正是因為我們并無關系的緣故。”
“但愿這親近沒有什么特別的含義。”應天長說。
曲直君為他突然爆發的惡毒大為感動。“總之,做母親的,無論如何不會善罷甘休。但我向她解釋之后,她也就同意這件事情交給我處理。”
“解釋我至少也會比死還慘。”
“你真以為世上會有比死還慘的事情嗎?”曲直君道,語氣中帶有一種淡淡的嘲弄。“剛開始的時候,我也確實沒指望你做出什么,即使晏又青不會怪你,你也很可能死于愧疚;這種事我也見過一些。但過不久,江湖上就傳出了應天長的名聲。那時候我真是大喜過望,就好像吃桃扔了個核,幾日不見,竟然長成,還開了花。”
“那實在是托你的福。”應天長說,想要為這不倫不類的比喻笑笑,但他實在沒有法子。他自己像一張繃得過緊的弓,隨時都有斷裂的可能,心知若是這樣下去將毫無勝算,但他難以扭轉,就如同順著極度傾斜的陡坡在往下滑落。
“你也不要什么都往我身上推。”曲直君皺眉說到。“甚至也不要往烏綺南身上推。十年來你做事看似蕪雜,然而始終清晰有計劃。我也是在你取得照魅草和含朱丹,——兩樣幾乎就花了你五年的工夫,——之后才確定你的目標。也不算目標吧,因為你想救烏綺南的心昭然,算是確定了你想用的那個方法。但比這更有趣的是你做的事情本身……”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柜臺紅木的桌面。“比方說,你真覺得,你以一己之力傾覆了敗雪閣,只是為了得到含朱丹嗎?”
應天長看著他,幾乎聽不清楚他在說什么。他竭力放松自己,耳內俱是重重疊疊的鳴響。甚至連眼前的視野也不再清晰;曲直君模糊的影子在搖晃。他攥緊了扇骨。
“關——你——屁——事。”他從牙縫里迸出這幾個字來。
曲直君安撫性的拍了拍他手臂。應天長心神激蕩,竟然忘了躲。這一波過去的一個短暫的間隙,他又開始說話。
“所以你確實知道那法子是不管用的了。”
“因為我自己也試過。”曲直君在嘆息。誰還沒有過去呢……“但我也不敢說就百分百會失敗,也許我運氣不好呢,所以送你出發的時候,我還是滿懷——”
他話沒說完,眼前突然綻開一片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