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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是有緣。今日你我既然有緣碰著,又坐了一張桌子,這碗面大哥請了就是。”
來人把銅板放在桌上,沒答話,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要是十年前的沈恪,約莫吃了這個閉門羹就放棄搭訕的企圖了。
但十年后的沈恪,修為沒有多大長進,臉皮卻厚了不止一層。這小兄弟他看了一眼就喜歡得緊,恨不得兩人能頃刻一見如故抵足而談你儂我儂。面條還可能扭著小身板從筷子上滑溜走呢,何況個大活人。一次撈不起是正常的,多夾幾次,熟能生巧,再不濟也能端碗喝口湯啊。
“小兄弟看著不像本地人士,難道是來這鎮上看凌云大佛?”趁著面條被端上來的時候,沈恪機靈地抽出一雙筷子遞給對方,搭話道。
來人接過筷子。
指節被烏黑發亮的筷子襯托地愈發白皙,幾乎晃花了沈恪的眼。
他揉了揉鼻子,再接再厲道:“那可真不趕巧了。近來這鎮上要出大事,凌云大佛附近都不太平。小兄弟要是真的想看,還是歇上一段時日再去為妥。歇腳的地方就在對面……”
來人在聽到這段話之后,終于給出了一個生動的反應。
他的手指沒有離開竹筷,就著一個擱下筷子的動作和碗壁輕輕砰在一塊兒,挑起的眉頭顯得更加年輕銳氣。
“哦?”
沈恪伸指四下比劃了一圈:“說是大佛的腦殼頂上有一把靈劍,這群人都是奔著那把劍來的。”
這個話題挑的不錯,就算來人不是劍修,但年輕人,尤其是年輕的男人,總是對秘寶之類的有些興趣。如沈恪所愿,對方皺眉問道:“什么劍?”
沈恪的修為不行,但打探消息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好。
“真要說起這把劍,那話可就長了。年頭開春的時候,鎮上的張大娘帶著一家十來口子照例去拜大佛。大娘的兒媳婦剛懷上,走不了兩步就要停下來歇一歇。這一歇可了不得。”
“這兒媳婦往樹樁上一坐,抬頭正準備擦汗,忽然看到西邊的天上一道白光閃過。嘖嘖,那白光得有幾個大漢抱起來那么粗,從天上一直掛到大佛腦門。一家人都嚇懵了,沒敢多留,趕忙回來鎮上,把這事兒和大家一說。鎮上正巧來了個行商……”
沈恪覷了來人一眼,見他目光并不落在自己身上,顯然對這夸張的故事不怎么滿意。他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道:“長話短說。過了些時日,外邊來了幾個打扮古怪的人,上佛頂上看了看,斷定是出了異寶。再后頭的傳言可就多了,有說是王母娘娘熏衣的爐子被織女偷了掉下來的,有說是陸壓道人換毛之后的長翎被天風吹下來的。不過依我看,最靠譜的說法還是……”
他有意賣了個關子。
“劍。”
“不是一把普通的靈劍。”沈恪也學那些劍修一般壓低了嗓子,神秘道,“那是八百年前劍仙步虛的劍!”
作為一個半吊子的劍修,和其他初窺劍道的人一樣,劍仙步虛在沈恪心中的地位是毋庸懷疑的。
八百年前的凌云大陸,修真法門花樣百出,法修、丹修、體修、佛修、魔修……各有擁躉。而劍修不過是其中并不出彩的一種。
直到步虛一劍破天,證道飛升。
那一劍的光彩,貫穿了整個大陸,長達三個晝夜都沒有消散。
自此之后,無數青年后學投身劍道修行。
而歷來對劍修依托于死物,不能和天地融通的指責,也在那一劍飛升之后無聲消弭。
練氣、筑基期的劍修,比起其他修士,和天地的融通確實存在問題。他們不能像法修一樣感悟天地元氣,只能抱持自己的一劍,和江湖上的武人沒有分別。
但一步入金丹,劍修開始能和自己的靈劍心意相通。若到了元嬰期,便能凝聚劍氣,在體內結成劍胎。到了那時,靈劍雖然是外物,卻能和體內的劍氣相互感應,不分彼此。從此一念至、劍便至。
劍修原本就無須和法修一樣,去追尋虛無縹緲的天地元氣。
他們的天地之間,只需有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