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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皮,怎么也得有半百的滄桑。
更讓人感到不舒服的是他的樣貌。一身暗紅色鑲金邊的僧袍,與佛門中人一意求素的打扮極不相協。他的頭頂沒有灰白色的戒疤,只有短短一茬青發。
知客僧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咧開嘴笑道:“施主可是來進香?”
沈恪裝作鎮定道:“不知貴寶剎要在何處進香?”
知客僧道:“請施主隨我來。”
沈恪一腳跨過伏魔觀的門檻,低頭時看到門檻上刻有暗金色的法丨輪狀圖案。不知是不是他眼花,在他進門時,靜止的法丨輪似乎動了一動。
他忙退回半步,拉住蕭道鸞的手,道:“莫擔心。”
蕭道鸞一臉茫然。
沈恪看知客僧仍走在前面沒有回頭,飛快抽出鐵劍,在暗金色圖紋上劃了一道。法丨輪的中軸被砍成兩段,沒有再出現其他異象。
“施主請隨我來。”知客僧語調平平重復道。
沈恪一手握劍,一手拉住蕭道鸞,朗聲道:“來了。”
枉伏魔觀有一個霸道正氣的名字,觀內卻陰氣森森。行道兩側的古柏參天,斑駁樹影在知客僧的僧袍上淌過,竟像是無數爬蟲在蠢蠢欲動。三人行了一路,也沒再見到一個活人。不知道觀里的僧人,是都在房內修持課業,還是……
知客僧在一座大殿前停下。
沈恪仰頭望去,先前在觀外看到的鎏金立像正站在大殿的屋脊頂端,怒目金剛似乎又變了一張臉。緊抿的大嘴不知什么時候裂開,現出滿口尖牙。
“到了。”
知客僧的這兩個字,在這樣的氛圍下,被沈恪聽出了許多也許并不存在的意味。大概鬼差前來索命的時候,也是以這樣森幽的口吻說:“你的時辰到了。”
大殿內只供了一尊法像。
沈恪走遍四方,見過不少廟宇,但沒有一座供奉這樣的法像。
蓮臺之上的妙齡女子衣衫半褪,儀態妖嬈,然而神情肅穆,左手手掌向外翻出,五指下垂,結的正是施愿印。慈悲心施,普度眾生。
“婆須蜜多。”蕭道鸞道。
“什么?”沈恪不解。
知客僧深深看了蕭道鸞一眼,在蒲團上跪倒,口中默念:“若有眾生,欲意所纏,來詣我所,我為說法……”
蕭道鸞:“顏貌端嚴,色相圓滿,皮膚金色,目發紺青,不長不短,不麤不細,欲界人天無能與比。音聲美妙,超諸梵世,一切眾生差別言音,悉皆具足,無不解了。深達字義,善巧談說,得如幻智,入方便門。”
沈恪聽得一頭霧水,蕭道鸞只能拋開詰屈聱牙的原典,解釋道:“婆須蜜多,密宗供奉的一位菩薩,雙修證道,雙修度人。”
沈恪恍然大悟道:“若是真信這位菩薩,念經是虛,早日找個美貌尼姑雙修才是正道。”
“……”
沈恪站在女菩薩的法像下端詳了一會兒,總覺得面目有些熟悉,一時間也想不起在哪見過。他吩咐蕭道鸞站在原地別動,自己繞著大殿走了一圈。除了四處遍布的法丨輪和蓮花紋,沒有別的發現。
沈恪靠在蕭道鸞的身旁,輕聲道:“古怪。”他不是沒有見過邊域的密宗門派,卻沒有一個像伏魔觀這般駁雜不純。約莫是受了遁入西域的丹修影響,連菩薩的衣裳都是中原地帶右祍的樣式。而且其余密宗門派,供奉的都是雙修的法像,沒有單供一個女菩薩的。說起來,到底為什么會覺得眼熟呢?
“不妨四處看看。”蕭道鸞不動聲色地提議。
沈恪揮手道:“也好。”
那位知客僧自從在蒲團上跪倒后,便閉目不再搭理二人,似乎將“香客”徹底拋在了一邊,有些走火入魔的前兆。從不停蠕動的雙唇,可以猜測他在默念什么經文。
沈恪和蕭道鸞離開大殿后,知客僧猛然睜開了緊閉的雙眼,俯身在法像前,謙卑道:“上師,遠客已至。”
菩薩法像的右手緩緩曲肘向前,五指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