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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道鸞:“昨日你問了。”
他昨日是隨口提起了庚戌習劍錄,但并不如何上心。雖然傳聞中,這本連山宗的秘藏功法精妙無比,更是和劍仙步虛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他在說起它的時候,滿腦子想著的也只是眼前的人。
他想和蕭道鸞說說話,壓根不在乎兩人說的到底是什么。
沈恪扶著門框,在蕭道鸞看不到的位置,指甲已經無意識地在木門上劃出幾道淺痕。
“為什么,在這個時候,和我說這些?”
蕭道鸞又習慣性地皺起了眉頭,似乎不明白沈恪為何要如此發問。
沈恪沉聲道:“你……”
他轉身快步走向蕭道鸞,一時不慎還被門檻絆了一下,身形一個踉蹌。
蕭道鸞伸手扶了他一把,他反應敏捷地握住了對方的手臂。掌心的溫度仿佛能透過衣衫,傳到更遠的地方。
沈恪直視著蕭道鸞的眼睛:“你在擔心我?”
蕭道鸞:“你問了。”
“我是問了!”沈恪握緊了拳頭,放緩語調,盡可能地平靜道,“但你可以不在這個時候回答我。昨天、明天,你可以在任何時候回答我的問題,為什么偏偏要挑現在?”
“因為你覺得我因為胭脂的事傷心了,所以想要說些其他的話,好讓我開心起來。是這樣嗎?”
沈恪知道自己的語氣有些咄咄逼人,但是蕭道鸞越是緊抿嘴唇不發一言,他就越是想要從對方口中聽到些什么。
他知道除了劍,蕭道鸞就沒什么在乎的東西。吃的喝的穿的住的,在對方看來都是外物,不能干擾他的劍心。那為什么……
沈恪的情緒太過激動,身子前傾,幾乎要將貼到蕭道鸞的身上。蕭道鸞原本已經習慣了兩人之間這樣近的距離,此刻卻覺得對方身上的壓迫感太重,需要更遠的距離來加以淡化。
蕭道鸞往后退了半步。
往后退的時候,他問自己,是這樣嗎。
心里的聲音輕輕的,但沒有辦法忽視。他不得不直面這比修劍復雜得多的問題。他在擔心沈恪嗎?擔心對方情緒低沉?想要讓對方快樂起來?
在蕭道鸞沉默的時候,沈恪的心中一直繃著一根弦。隨著對方的退后,那根弦繃到了極處。
啪。
斷了。
這幾日他一直和蕭道鸞打鬧玩笑,但是心中隱隱有種莫名的恐慌。自從他得到了墨劍之后,身邊的人和事仿佛都開始脫離控制,裸丨露出異樣的面貌,或者說,它們本來的面貌。凌云客棧嘴硬心軟的掌柜,搖身一變成了魔修。素心和醉玉都入了丹道,后者更是密宗心法小成……就好像自己已經身處漩渦的正中央,周圍的水域都開始扭曲,而他為短暫的平靜所迷惑,渾然不覺危險的逼近。
他原以為修為飛漲,靈劍在手,應該能掌控自己的生活,不用再隨波逐流。但其實他能把握住的東西依舊很少。
他救不了素心,也幫不上醉玉。
還有眼前這個人,這個人……每日似有似無的撩撥,好像遠遠不是他想要的。那他還想要些什么呢?
沈恪定定地看著蕭道鸞,想要通過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一直望到對方內心的最深處。
如果那里也只有一口不會再起波瀾的枯井……
井中可以有他的倒影嗎?
沈恪一手握住蕭道鸞的手腕,緩緩將其壓在墻上。蕭道鸞的目光依舊澄澈,但沈恪知道那是因為沒有什么能夠成為遮蔽對方目光的云翳。
沈恪輕輕摩挲著蕭道鸞的手腕。
那截手腕光滑細膩,和他這樣常年混跡江湖,干慣了所有雜事的人不一樣。但就是這樣一只手,能夠握最好的劍,修最好的道。
這只手如今被他握著。
從他半只腳踏入劍修界開始,就不斷地聽到這位劍池少主的傳說。盡管他比蕭道鸞還要大上七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