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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玄朗拿出畫冊之時,沈恪便有些坐不住,等到蕭道鸞洗凈手上脂粉,似乎也有上前一覽的意思,他便一躍而起,劈手奪過那本盛傳一字千金的原稿。
當年為情勢所迫,他不得不扮了女裝。本以為此事除了三兩好友外便無人知曉,誰知鄭玄朗一冊,竟將他也畫入其中。若不是這人還知些分寸,沒寫上他的名姓,兩人此刻恐怕早已拔刀相向,不死不休了。
脂粉味襲人,沈恪未及躲避,就被人從身后環住。
蕭道鸞就這沈恪的手,翻開被合上的畫冊,在榜題為“忘憂”的一頁停下。
手指劃過天頭,在畫中女子的身側頓住。
“是你?”
若非屬意紅塵浪蕩,就憑一手丹青,鄭玄朗也可入供翰林。不施粉彩,只用濃墨淡筆,半是青澀半是微惱的神態便躍然紙上。初看時斷不會將其錯認為男子,但若是以沈恪本人參看,又覺得神情姿態無一不像。
不覺之中,蕭道鸞的手指覆在了畫中人身上。
沈恪惱道:“有甚好看的,我人不是在這么。”
他發惱時眼角微紅,從鏡中窺得自己這番模樣,又忍不住抬袖去擦。
“暈開了。”蕭道鸞撥開他的長袖,輕點眉梢,將暈開的脂粉補上。他眼中看不出雜念,但那忽而錯亂的脈息,全說著與此全然不同的消息。
鄭玄朗原想奪回視若珍寶的畫冊,卻在看向環擁著的二人時一怔。隨即他便無心其他,忙著找紙筆將此情此景畫將下來。
世上眾人百相千面,唯有眉目含情處,最是動人。
此后數月,蘭陵欣欣子第四冊再現江湖,榜題為“畫春”的一頁,尤為眾人所喜。
畫中二人似是閨中密友,但那眉目繾綣之間,十指流連之處,像上還有百千柔情難訴。
江湖中不乏此畫此情的傳聞,就連最新的話本都出了好兩本。不知誰人評定卻口口相傳,這一副美人圖,艷壓群芳。
……
沈、蕭二人扮作女裝,雖說惹了些登徒子尋釁,卻總是避開了更大的麻煩。鄭玄朗與二人同舟共渡了小半個月,在離劍池只有一日之程的時候,卻收拾起包裹來。
沈恪沒有留他,自己都還心焦著不知怎么見蕭河是一個原因,鄭玄朗給出的理由也讓人無可辯駁。他對打打殺殺的事不感興趣,想多留些時日再看看天下的美景美人。
臨走前他特意叮囑二人,新上的脂粉不用水洗,足夠撐到二人回劍池之時。沈恪嘴上說是,心中卻盤算著等他走了,轉身就洗個干凈。
“這人我見過。”
沈恪正接了盆水,準備將嘴上的胭脂擦去,聽蕭道鸞開口,只簡單回了聲:“嗯?”
“在西南的一間客棧里。他的修為不低。”
沈恪看著軟巾上的一抹嫣紅,心中發麻,道:“他家是書香門第,上頭有個小叔卻獨獨修了劍道。當年家中鬧得厲害,虧得這個修劍道的小叔功成名就,才沒被逐出家門。此后他家讀書不成的,便都扔給他小叔帶著修劍。黑黑小時候也跟著學了不少。”
把軟巾浸入水中,一盆水都染上了淡淡的紅色。沈恪將水嘩啦一聲倒出船艙,接著道:“他在他家這一輩中,讀書是頭等的厲害,習劍也被他小叔許為大材。不論是走了哪一條道,怎么都能混成個中翹楚。”但這人偏偏不愿,帶著他的脂粉瓶罐離了家,和沈恪等人混到了一處。
“他的手極穩,敷粉涂朱時從不發顫。若是有意修行劍道,單論劍術,有望登進天下三甲。”蕭道鸞淡淡道。
沈恪聽聞此言,沒有為友人扼腕嘆息,只道:“他志不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