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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把半把沒磕完的瓜子往桌上一灑,站起身來。他能翹著腳和沈恪說些閑話,卻沒法在蕭道鸞面前談笑自若。
蕭道鸞方練完劍,額上還有些細密的汗。他進屋后對著老王頭一頷首,將腰側墨劍解下,坐在了沈恪身旁。
沈恪將桌上散落的瓜子拂開,替他倒了杯暖茶。
蕭道鸞沒有離開劍池外出歷練的時候,每日練劍的時辰占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便是在藏鋒閣翻檢蕭河替他挑出的古書。在老王頭這樣的劍池老仆眼中,蕭道鸞清晨練上一兩個時辰的劍,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沈恪沏了茶后,有些憂慮,拿了塊軟帕想要替他擦擦,覺得太過女氣又收回了手,直接將帕子遞到了蕭道鸞手中。
蕭道鸞握著那方淡青色繡竹紋的軟帕,眉頭緊皺,像是為什么所困,苦苦思索。
他在劍道修行上從沒遇到過瓶頸,就算迫不得已跌境,也能很快重回巔峰。沒想到第一次有所滯礙,就得直面劍道修行的本真如此不能有一絲回避討巧的問題,而且還是在即將迎戰的關鍵時刻。蕭道鸞不容許自己表現得像蕭河所言的那么軟弱,只能用最簡單,往往也最有效的方式去破解困境。
練劍。
可是即便如今能一劍斬斷滿山青竹,遠勝一年前剛入化神,蕭道鸞還是覺得不夠。
“再不擦都干了。”沈恪嘆了口氣,握住蕭道鸞的手,將那方軟帕奪了過來。什么女氣不女氣的,他犯不著為了這些日子被眾人當成小媳婦對待,就和蕭道鸞慪氣。他剛碰上蕭道鸞的那會兒,每天給人端茶送水暖床鋪被,一樣不落,沒道理和人在一起之后,反而畏首畏尾,端起個架子了。
“練劍出了什么問題?”沈恪故意放輕了語氣,在替蕭道鸞擦干細汗后問了一聲。蕭道鸞每日都要練劍不錯,但少有在練完劍之后會眉頭緊鎖,滿目沉重。
練劍對他而言該是件快活的事。就像他對于自己一樣。
和蕭道鸞在一起,絕不會是沉重的。
除非是出了什么事。
蕭道鸞按住沈恪閑扣在桌上的手,道:“你不要娶妻。”
沈恪一愣,聽得蕭道鸞又緩緩說道:“也不要生子。”
和沈恪說出娶妻生子的老王頭,對上蕭道鸞明顯帶著寒意的眼神,有些訕訕。他也挺喜歡這個后生的,說這些話純粹是出于好心,沒想到被少主聽到了。
沈恪回過神來,對老王頭笑了笑,才拍開蕭道鸞的手,半是玩笑,半是替尷尬的老仆解圍,道:“難道我娶妻生子,你便練不了劍了?”
蕭道鸞搖了搖頭。
沈恪道:“欲速則不達,你也不必急著破境。王伯先前還同我說起蕭劍主當年的風采,就算虛真和莫恒都來了,劍池也全然不懼。是吧,王伯?”
老王頭信心滿滿道:“正好讓他們見識見識劍池的厲害。”
蕭道鸞對老仆道:“我想和他單獨呆著。”
這個“他”指的不能是年老色衰皺紋縱橫的老王頭。沈恪笑著把老仆送到門口,合上房門,正色道:“到底怎么了?記得我同你說過,有什么事,都別瞞著我。”
沈恪頓了頓,怕這話說的太重,補了一句:“我連哪兒怕癢都告訴你了,你還有什么不能對我說的?你我這等關系,嗯?”
沈恪走到桌邊,還沒坐下,被蕭道鸞伸手拉了一把,直接跌坐在了他身上。
蕭道鸞抱著沈恪,低聲道:“別說話。”
他需要好好靜一靜。就這么抱著沈恪,兩人誰都不必言語,好像心中的徘徊和惶惑就能慢慢消融。
練劍于他,近乎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