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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挑女子按住懷中的青衣少年,一手挑起少年下巴,兩人唇舌交纏之聲,不絕于耳。
凌志頭一次有些后悔自己過于出眾的視力與聽覺,他呆呆的站在兩院之間的連廊上。
正是秋高氣爽,后院花鳥飄香,眼前的一雙璧人如畫卷般賞心悅目。
但他絲毫沒有為眼前的美景感到快樂,凌志看著兩人怔怔出神,腦中一片空白,他有些迷茫,不知道為何心里頓生出空落落的感覺。
云國從古至今都是女尊男卑,女子擁有多個夫侍天經地義,未婚女子擁有幾個可心的男侍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更何況云夢世女出身高貴,外貌氣質俱佳,人也上進有能力,不知道是多少公子的春閨夢中人。
那他現在到底是什么樣的感覺呢?凌志不禁自問,他也不知道。
他這二十四年來,從未這樣喜歡過一位女子,也從未對任何一個女子動過心,因為從未想過有人如此懂他、護他。
凌志早就做好了共侍一妻的準備,只是當這一幕從天而降時,給他的沖擊太大。這種場景太過陌生,他不知如何反應。
卓妙海早就察覺到連廊上有人靠近,以為只是院子侍從之類的,卻發現不遠處那人的氣息一直停滯不前。
和招魅吻在一起的唇齒分開,少年唇瓣艷紅,連忙扭身整理凌亂的束發和衣襟。
她抬頭一望,發現是個高高大大、穿著墨色長袍的男子。
男子身高挺拔,高出尋常男子一頭。裁剪利落的衣袍,猿臂蜂腰,勾勒突出他極好的身材。
此等身形的男子,大概率就是住在西院的凌將軍,凌志了。
凌志發覺卓妙海望過來的眼神,女子桃花眼中盈滿笑意,語氣中還透著一絲驚喜:
“凌志,難得你今天有空過來。”她給兩人介紹,“這是我的夫侍,招魅。這位是凌將軍。”
“內侍招魅見過凌將軍”,站在女子一側的招魅向男子屈膝行了夫侍禮。
雖然容色拘謹,但少年的禮數得當,態度恭敬。
凌志也禮貌回禮,眼神卻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他年歲偏小,大約十六七歲,滿身青春之氣洋溢,骨子里又透著一股為人夫的風情。
招魅的樣貌清秀,嗓音卻極為動聽。一舉一動,禮法周全,一看就是出身于大家族的內侍。
“我此番過來,是想向你請教承影劍法——”
凌志終于想起早已準備好的理由,壓抑住心中莫名的情愫,一雙狗狗眼滿含期待地望著她:
“云璟,你你愿意過來指點一下嗎?”
男子臉龐俊朗利落,眉眼深邃,但一雙直率熱情的大眼睛瞬間出賣了他。
卓妙海也一下子被擊中,畢竟眼前的凌志無論從性格到外貌,都是她的理想型:“當然,我正好有空。”
招魅自小習慣于察言觀色,看到妻主和凌將軍眉目傳情,玲瓏心思兀自猜測:
看來這位凌將軍以后很有可能入府到高位,成為自己上級,神色便愈發恭謙。
“魅兒,你先回去休息吧。”卓妙海溫聲安撫道,
“是,招魅先行退下了。”他靜靜地退回東院,把空間交給兩人。
凌志很好哄,想到可以和心上人單獨相處,臉上綻放出大大的笑容,是那種很標準的露齒八顆的笑。
他心情霎時變得陽光而開朗,興奮地主動握住著卓妙海的一只手,兩人手牽手去到西院。
以為凌志有什么話想要私底下對她說,沒想到真的只是拉她過來看舞劍。
西院有個設施齊備寬敞的練功房,兩邊有整齊擺放著一排排兵器架,最里邊還有休息室。
只見凌志愛惜地取出她送的定情信物——承影劍。復刻起了金級功法【美人如玉劍如虹】法。
他胡亂地揉搓了下身半天,都要揉得生疼,也不見得有絲毫釋放的跡象。
男子聲音是清列中帶著些許磁性,平日吩咐公事時,語氣不緊不慢,沉穩平靜。
但是此時此刻她隔著一扇門,聽到的嗓音低啞,飽含著無法疏解的情欲,竟然有些不可名狀的誘惑。
房中傳來輕微的喘息和悶哼、期間夾雜著幾不可聞的水漬聲,讓卓妙海不由得浮想聯翩。
她不受控制地開始腦中構想,是怎樣不為人知的場景。
幸好卓妙海還能保持理智,原本想要裝作沒有來過,直接回去。不過上樓時她和掌柜碰過面,如今沒進門就走了,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畢竟是自己手下得力的管事,平日辦事也是盡心盡力,十分好用。她對于有能力之人都愿意給予一份尊重。
更何況,她尚且不知梁虞的真實心意:到底是為了抒發欲望而隨意幻想,還是對她一直壓抑著情意?如果就此撞破,豈不是讓他更加尷尬。
云國十分看重男子清譽,梁虞即使是尋常門法的男子,心虛得不斷動作,先是泡了茶,又點燃了香,或許擔心屋中有什
么其他的味道暴露出來。
她當做沒看見,好奇地觀賞著就近的字畫,一幅簡單的山水青墨圖,都仿佛要看出花兒來。
梁虞正借著沏茶暗自平定心緒,時不時抬眼,偷望著沉浸賞畫的女子出神。
卓妙海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心中的忐忑,擔心之前自瀆被她聽到。
她來了趣味,梁虞平日都是公事公辦,一副冷靜疏離的樣子,沒想到還能看到他的這一面,覺得頗為新奇。
男子雪膚花貌,深藍色的瞳孔不知什么原因,被水氣沖刷得尤為沉靜、晶瑩。
高高豎起的馬尾長發,被主人匆忙扎起,長長的尾部散落在胸前,看得卓妙海有些手癢,很想拽一拽。
卓妙海暗笑一聲,接受了梁虞想出來的借口。
她環顧著茶室的裝潢,發現不遠處的墻面上掛著的一幅畫有些奇怪,上面還罩著布絹,于是好心的轉移話題,指著被蒙住的掛畫,隨口問道:
”這幅畫既然擺出來,為什么要用絹布罩著?“
梁虞剛剛松下了一口氣,身子瞬間變得有些僵硬,一向理智聰慧的頭腦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解釋。
他只好眼睜睜的看著女子慢慢走過去,伸手揭開那那一幅畫上罩著的絹布。
只見絹布下是一副大尺寸的詩畫作品,粗看并沒有什么不同尋常。
畫面以淡墨渲染出一片清幽的山林,翠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明月斜掛枝頭,影影綽綽。
左側描繪了一位女子身著素雅的青衫,側身而坐于一方石桌前。她筆尖蘸滿濃墨,在紙上寥寥幾筆,已然勾勒出園林的大致輪廓。
畫中女子面部留白,并沒有具體的樣貌。墨色濃淡相間,云霧繚繞,似有靈動之氣在其間流轉。
整個畫面墨韻悠長,女子與她筆下的建筑融為一體,盡顯水墨畫的神韻與詩意。
或許常人看到這幅女子作畫圖,還聯想不到什么。但右上角題的一首詩,卻讓畫前唯一的觀者一下子領悟到了作詞作畫之人內心深處的感情。
云繞重山霧鎖川,
璟光黯淡意闌珊。
孤燈照壁人初睡,
冷月窺窗夜未眠。
怪卿底事倍傷神?
半為無云半惱晴。
這組詩句整體表達了一種復雜而深沉的情感。前四句描繪出一幅孤寂、迷茫、憂愁的畫面。重重云霧環繞山川,寓意著前路的迷茫和阻礙;光芒黯淡,心意消沉,表現出內心的失落;孤燈照壁,人初入睡卻難眠,冷月窺窗,更凸顯出孤獨與寂寞。
而“怪卿底事倍傷神?半為無云半惱晴”這兩句,則是在追問為何如此傷神,答案是一半因為沒有云彩,一半因為惱恨晴天。這里看似矛盾的表述,實則反映出內心的糾結和不安。
一個在追求夢想的道路上不斷遭遇挫折的人,會因為前途的迷茫和孤獨而倍覺傷神,不知道是該堅持還是放棄,就像不知道是該期待云來還是晴至。
又比如,在一段感情中,對方的態度時而熱情時而冷淡,讓人捉摸不透,從而內心糾結,不知如何是好。
不能怪卓妙海自戀,如果不是畫中女子筆下的畫作和樊樓那么相似,如果不是詩作的藏頭蘊含著她的”云璟“二字,她也不會輕易聯想到自己。
如果說梁虞念著她的名字自瀆,還可以說是為了抒發欲望隨意幻想,存在著不確定性。
那這被人遮擋的字畫,卻是心意昭昭,體現了一個人最熱烈、最真實的情愫。
卓妙海心中有三分意外,還有三分動容。
轉身看著還僵在一旁、如墜冰窟的梁虞,思緒卻飄到了自己初見他時的場景。
當時她初入云國,梁虞是原主父君派過來協助管理商務的助手。可能是性情天生高冷,被她誤認為恃才傲物,其實第一印象并不愉快。
后來意外得知他因為自己水土不服,學做了好幾道她愛吃的菜肴,才進一步了解到梁管事只是表面高冷,私底下是個愛做美食的人夫型男子。
今日更是得知,他還有些悶騷,也會偷偷處理自己的欲望。如果不是卓妙海今天心血來潮,無意中闖入他的房間,這份感情不知還要隱藏多久。
她開始轉變視角,用女子看待男子的眼光,打量著梁虞這段時間的變化。
他的身高約為一米八五左右,往日隨行都宛如一顆挺拔的青松,沉穩而干練。可此時卻手腳僵硬,好似窺伺珍寶被發現的賊子,正木木的等待著審判。
男子五官線條分明,平日里似明星的眼神,此刻渙散無神,完全沒了自信。
深色的發絲被一根發帶歸攏于頭頂,匆忙扎成的高馬尾都顯得耷拉著。
行商之人都習慣含笑迎人,本來天生微微上翹的嘴唇,此時也緊緊抿著,有些絕望肅穆。
梁虞作為第一山莊主園的大管事,在世女居住的東院外街有著專屬的管事房。
以前從未有外人進來,侍從們也不敢貿然闖進大管事的房間。他把字
畫藏于茶室里側,其實很隱蔽,也方便他隨時拿出來觀摩回味。
誰也不知道這位世女換了芯,不按常理出牌,也不在乎屈尊降貴。她談事不傳人到主院問話,就這么溜溜噠噠地親自闖入了管事房。
而自己身為莊園管事,卻私畫主家畫像,又行詩放蕩,冒犯世女威儀,屬實為大忌。
想到這,梁虞本就如霜的面龐更加蒼白,血色盡失。他眼含絕望閉了閉眼,終于撲通一聲,俯身跪下。
“屬下行為無狀,冒犯了大人,請大人降罪。”
卓妙海被突如其來的請罪嚇了一跳,沒想到這個梁虞也太守規矩了一點。可要說遵守規矩,也不是,可能就是傳說中的悶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