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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肖逸清傷的不輕,全身多處骨折,牙齒也被全部拔光。不死草在恢復皮肉內臟上效果卓越,但是在筋骨重生上相對來說比較緩慢。這也是陳星的腿為什么還沒有重新長好的原因。
當肖逸清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幾天后了,他被強行掰折的四肢和手指已經被上了藥放上了夾板仔細包扎了起來,牙齒也長出了新的,只是還沒長全。他緩緩睜開了眼,在感受到自己還活著的時候,心底的痛苦更勝于曾經失去修為。為什么還要活呢?好像已經找不到什么努力活下去的理由了。他真愚蠢,竟然還會對恢復修為復仇翻身抱有希望,他憑什么就能相信肖塵會給他翻身的機會,他信了他一次又一次,被騙的慘之又慘,卻還是不知道長記性。
“醒了?都上了夾板,不要亂動。”一道幽冷低沉的嗓音從旁邊不遠處傳來。
肖逸清立刻就聽出了這是誰的聲音,他瞪大了雙眼,猛然扭頭看向那人,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憎惡厭恨,恨不得咬他的肉飲他的血啃他的骨。如果他這時候可以說話,那他會把這世界上最惡毒的詛咒都用在他身上,那些怨懟失望憤恨全都堵在胸口,幾乎只要炸裂開就能與之同歸于盡。
“你的眼神還是這樣理所應當的只有恨意。你有什么可恨的呢?”肖塵看著肖逸清那憤懣不平的表情,心中涼薄一片,這人始終只把自己的苦痛看的重,卻永遠無法體會別人也有苦也會痛?!澳惝斈暌驗樯硎辣荒赣H拋棄被父親冷落的時候,是誰護你左右待你如親弟?”
肖逸清面上的神色微微一晃,像是腦海中想起了什么,目光由憤恨變得開始閃躲。
“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哦,不對,準確來說,是你異父異母的哥哥才對。你們沒有一絲血緣關系,然而他待你如親生弟弟疼愛??赡隳兀磕銋s心生戀慕,對他起了別樣的心思。你沒有心懷感恩同等回報,反而因求而不得心生嫉恨,讓他妻離子散囚禁于凌云,最終郁郁寡歡而死?!?
“你你怎么會”肖逸清臉上的顏色頃刻間變得煞白一片,心臟捏成了一團,眼睛茫然的瞪大著不敢相信的看著那個站在窗邊背光看向自己的男人。
“不對,你胡說!你胡說!我只是怕他被那魔女欺騙,毀了自己的仙途!!”肖逸清拔高了音調沙啞著嗓音吼了出來。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禁術已經解開了,他從剛才起就已經能夠發出聲音了,只是牙齒還沒有長全,他的發音有些口齒不清。
“你知道我母親一個魔族的圣女,為何被追殺的那么狼狽嗎?為什么被幾個下等魔族首領輕易就取了性命。”肖塵沒有理會肖逸清的否認,而是繼續說了下去。
肖逸清聽到這里,抿緊了嘴唇不說話了,他的眼神不敢直視過去,而是挪到了一邊。
“果然,你知道的。她一直在凌云和我一樣忍著蝕骨疼痛也在堅持服用丹藥凈化魔血。因為和我不同她是個魔修,所以對魔力影響極大,被你趕出凌云的時候身上魔力修為已經大不如前了。而我父親是否在乎她魔族的身份,是否全然不知她是魔是人,難道你真的不知道嗎?”
肖逸清的思緒回到那間凌云的封印密室,清瘦頹然的男人被法陣困在里面,面色蒼白,虛弱失落。再不見凌云風修才俊肖逸天那玉樹臨風,溫潤清雅的模樣。
【你們關著我也沒有用,無論她是人是魔都是我肖逸天的妻。我雖身困于此,我心隨其往之?!?
肖逸清目光微顫,那些過往明明早已經歷,如今再回憶卻怎么比起過去更感痛楚。有種陌生的酸澀和悔意在心底默默滋生而出。
他還記得當自己自以為是的把魔女已死的“好消息”告知兄長時,天真的以為對方就會想開,會回頭??墒堑戎膮s是兄長的自毀心脈,奄奄一息。已經修行了太久冰系術法的他不理解,為什么那個女人都死了,而兄長卻要跟著去。他想起兄長曾經說的心隨其往,終于慌了。
他用盡了辦法也救不回一個自己都一心求死的人。而滿口鮮血的男人,望著他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冷漠,留給他的最后遺言也不是曾經身為兄弟間的求助。
【把我兒子帶回凌云?!?
語氣寒涼,神情冰冷,像是一句臨終的命令,是討債的債主,斬斷彼此所有的情義,只留下恩怨分明。
肖逸清接受了,他怎么能看不懂那意思。他害怕了,自欺欺人的照著去做,想從一個死人那里挽回些什么,然而畢竟一切都晚了。肖逸天最后留給他的只有厭惡,恨意。
“被陌生人強行羞辱的感覺絕望嗎?又恨又怨卻無力抵抗的滋味不好受吧?!毙m依舊背著光,他的表情掩藏在暗影里,可是肖逸清卻能感知的到他直勾勾盯著自己有如實質般的尖銳視線?!翱墒嵌疾患拔夷赣H死之前遭受到的一分半分。她是被幾個惡心低劣的下等魔族活活羞辱虐待致死的,毫無一丁點尊嚴可言,死的時候連具完整的尸體都沒有,他們甚至留下了影像留念,時不時的拿出來賞玩取樂。到死她也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孩子是否安全,屈辱絕望的直到神魂消散。即使前魔尊用盡了能找到的所有上古神術,也聚不回一
星半點的碎魂殘魄?!?
肖塵微微吐出一口氣,然后側頭望向窗外“還好父親并不知道這些,如果知道自己拿命去珍愛的女子被別人當獵物一樣追殺多年,躲在野外獨自為他生子,最后落得像個爛肉一樣被人虐待羞辱致死,心該有多痛,有多恨。”
肖逸清在這些陳述中幾乎被重擊的喘不過氣,他沒有想到林媛是這樣死去的?;蛘哒f他其實根本也沒有去打聽在意過對方是怎么死的,他當時一心都在為那女人的死而慶幸,喜悅,他以為找到了讓逸天能夠回到從前的機會。
就算當年的他知道了呢?
好像也不會覺得如何。
意識到這些時,肖逸清突然第一次感到了過去的自己很可怕。如果逸天哥哥知道了不他簡直不敢想象,那個男人會變成什么樣。
他當年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我不我不知道”
“你忘恩負義背叛兄長,你善妒陰毒迫害嫂子,害死兩人后仍不知悔改,還欲加害他們唯一幸存的孩子。你竟然還覺得自己都沒錯,覺得只有自己有仇有恨有尊嚴,你不在乎別人的痛苦與情義,又憑什么要別人來在乎你的?!毙m沒有給他辯解的機會,他能拿自己親侄子的安危騙林媛出來,目的就是要她的命,還有什么好再說的呢。
肖逸清心神動蕩,肖塵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好像用刀刻在了他得心上,他那久違的良知變成了腐蝕的毒液,如同一種必然的懲罰,折磨他的靈與肉。他無法抵抗,也難以違背。
如今再憶起曾經,他渾身直冒冷汗,仿佛修習冰攻的自己過去活的像個怪物。
“你一直都知道吧?!毙m的聲音變得低沉沙啞?!澳阋恢倍贾牢矣卸嗝粗匾暷?,視你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肖逸清把頭轉了回來,不再看著窗口的人,他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哪怕我沒有錯,你也心安理得的找理由罰我。對我的熱情無溫不火,卻又時常以長輩的姿態進行管教,就好像你還在意我?!毙m微微低頭,一只手捂住了眉眼,自嘲的笑出了聲?!肮疫€為你對我的那種近乎折磨的‘關懷’沾沾自喜,覺得在你心里與眾不同。哪怕你送尚且年幼,能力薄弱的我去魔域送死。我心里卻還在擔心不能好好完成你的囑托,讓你失望。我在魔域里的頭幾年,幾次險些喪命,卻還對你報喜不報憂,怕你為我擔心?,F在想想,可能你更愿意聽我報憂不報喜。要不是前任魔尊對母親念念不忘,將我留在身邊,我可能早就死在魔域了?!?
肖逸清眸中微顫,用牙齒咬住了下唇。他直直的盯著房梁上的那些柱子和裝飾雕刻,就像是極力的在忍耐不讓目光投向那個人。
“我對你的愛,是你最趁手的,用來殺死我的利刃。對嗎?”肖塵的聲音暗啞又顫抖。說完這句話,沉默了很久,也許他是在等一個明知故問的答案。可是肖逸清沒有回答他,就像曾經的很多很多次。
拋出去的,永遠不被接住,也沒有回應。
“其實到了此刻,我依然也還是很在意你。這感情已經不止于親情,恩情,崇敬,甚至”肖塵說到這里,略微的停頓了一下,“甚至戀慕之情。”
肖逸清只覺得腦子里被轟了一下,猛的就轉過頭震驚的看向了窗口逆光的男人。
“我喜歡你,這又有什么好驚訝的呢。”肖塵看著肖逸清震驚無比的表情和那雙半天都沒有看向自己,此刻卻瞪著自己睜得大大的眼睛,苦笑著?!叭缃?,我也沒有什么好再瞞你的了?!?
“我們我們是叔侄”
“我們并不是親叔侄?!?
“可你我有仇啊?!?
肖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下巴頹然的將視線移開,放空。
“所以我賤啊?!?
肖逸清像是并不承認肖塵的說法,他皺起眉頭否定道:“你也許是誤會了什么,你的的所作所為,并不像是喜歡我?!?
“那是因為你永遠也不可能回應我的喜歡。就像現在,我就算親口告訴你,你也會選擇逃避。而我覺得,你憑什么呢。你欠我那么多,欠我家里那么多,你憑什么不能是我的?!毙m手指交錯在一起,腦海中想起幾天前大殿里那血腥殘忍的畫面。
“本來我是想摧毀你,然后將你強行變成依賴于我的廢物。讓你無處可去,永遠離不開我。哪怕變成瘋子傻子,聽話的木偶。可是我現在想通了,無論是摧毀你,報復你,折磨你,都沒辦法讓我感到快樂和滿足??粗鴾喩硎茄哪悖挥衅v和痛苦,真的太累了也太痛了。”
肖塵將視線重新落在躺在床上的男人身上。
“為了得到一個沒有心的人,其實可能并不值得。”
不知為何,肖逸清在聽到這一句的時候,感覺胸口悶悶的痛了一下,既酸澀又慍怒。仿佛比肖塵說喜歡自己愛自己,更讓他有點難以接受。
肖塵站直了身體,離開窗邊,向著門口走去,沒有再回頭去看床上的男人。
“你本可以有疼愛你的大哥,崇敬你的侄子,一個溫情的
家,和珍視你的家人?,F在都沒有了,這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毙m說著便打開了房門。
“六十年的約定還在,許你的承諾也在,現在只剩下四十年。但我不想再費功夫改變你了,我也不想再折磨我自己。這四十年算是你為我父母的死贖得罪,四十年期滿,你就離開吧,我們便也就兩不相欠了。如果你不甘心還想找我報復,也隨你,但你打不過我,我也不想殺你,這其實也沒什么意義。我對你的任何感情,就在今天為止吧,我想放下了,無論是愛你還是恨你?!?
肖逸清的視線一直追隨著那個從剛才就沒有能看清楚過的昏暗人影,看著他不再回頭望,決然的拉開門離去。
在不知道盯著那扇已經被關上的房門望了多久之后,收回的視線有些酸澀,心里也好像空了一塊。
【別過來!你們走開!別碰我!】
明亮的一排排燈盞,恍惚的視線,那些金鏈被扯斷散落在地面上時發出的清脆聲響。
疼痛,渾身都痛,無數尖銳的指甲在爭搶著“制裁”他的身體時,刺入肌膚。他的胳膊斷了,腿也斷了,手指也斷了,可這里沒人在乎。而他連尖叫發泄的聲音都不被允許。
那些過去和他以禮相待的翩翩君子們,滿口道德禮儀的所謂仙者,此時毫無形象,各個面目猙獰。嘴上說著的是他的累累罪行,好像他曾真的對他們做過多少不可饒恕的惡事,然而肖逸清看得清楚,他們的眼睛里燃著欲望的火,瘋狂,貪婪,不甘與虛偽。而自己就是一頭群狼環伺果腹的羔羊。
“看他在魔族胯下的樣子!這種畸形的蕩婦就該被干死!”
【不!你們滾!】
“對!他害我們門派死傷慘重,就該辱他,折磨他!敲了他的牙,別讓這魔族的狗奴咬人!”
【不要!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你們不配為仙!】
“按住他,按住他!”
“不——不——滾開!畜生!”
恐怖的畫面被面前簡陋的墻壁所替代,那些晃眼的人影都已經消失。喉嚨因為剛才醒來時激烈的嘶吼,隱隱刺痛。衣衫被汗水浸透了和發絲一起黏膩的貼在皮膚上,在醒來后開始迅速變冷。
窗外雷雨交加,銀白色的閃電劈開天空的黑幕,帶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將雨水透過開著的窗送入室內,濕透了屋內的地。
肖逸清在雨聲中漸漸平靜下來,他看著那扇窗在發呆。
多年前也有這樣一個雨夜,那扇窗戶也被忘記了關上。他站在窗下被雨水從頭澆到腳,臉上卻沒有什么明顯的表情,冷冷的聽著窗內曖昧的對話和呻吟,雨簾滑過他密而長的睫毛,變成滴落的珠鏈。
肖逸清看著外面的電閃雷鳴,在回憶里,那一天的雨并沒有今天的這樣大。他站在那個地方,渾身都濕透了的時候,在想什么呢?
當年兄長游歷四界歸來,帶著那個美艷的女子,他向他介紹這是嫂子的時候,肖逸清其實還沒有太清楚的意識到,那意味著什么。
但肖逸天望著女子時那種纏綿溫柔的目光很刺眼,他對女人的關懷照顧也很刺眼,那是一種危機感。
他開始不由自主的偷偷的觀察他們,在花園的牡丹花后,女人俏皮的笑著,偷親了一下肖逸天的嘴唇。即使是背對著自己,肖逸清也看到兄長那雙明顯變得通紅的耳尖。隨后,他那一向謙和有禮的逸天哥哥,突然有些粗魯的摟向了女子的腰,將對方猛的拉入懷中,隱在了身后的梨樹下。
他們在樹干的遮掩下,做了什么?肖逸清只看到最后一幕是男人埋下頭去吻上了女人的唇。熱烈,貪戀,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肖逸天。
暴雨是肖逸清非常討厭的天氣,母親去世的那天就在下著暴雨。而身為對方唯一親子的他被拒絕在門外,連最后一面也不得見。當他最終被允許進入的時候,母親已經死去,那具尸體正在一點點的開始消散,那些淡黃色的光點就像密林中的螢火蟲,微弱的飄向空中讓母親徹底解脫。
那天晚上是肖逸天陪著他。
之后只要肖逸天在凌云,每一個暴雨的夜,都會陪著他,和他聊天,與他讀書,同他下棋,分散他的注意,安撫他平日里并不常見的孤寂。
那一天,他以為肖逸天也會來陪他,可是,等了許久也沒等到。在他找過去的時候,卻沒能敲響哥哥的門。因為開著的窗戶里漏出來的那些聲音,讓他明白了,肖逸天以后都有更重要更親密的人可以陪伴他接下來的人生,那個人不是他。
沒有人能守護他一輩子。
他試著放下過,但是很難,他太孤獨了,他希望可以獨自一人,可是他還不夠強大到真正戰勝孤獨。失去了肖逸天這棵救命稻草,讓他冷漠又無法不痛苦的心更加空洞蒼白。
是那個女人的錯!是她的出現奪走了哥哥。他也可以的,如果哥哥需要一個讓自己快樂的身體,他的身體也可以。為什么一定要是那個女人呢?
把她攆走,肖逸天就會回到過去。
揭露了女人的身份,給她安上個
意圖不軌勾引仙族名士,混入仙門的魔族奸細的污名,聯合了仙族各派追殺之。
然而肖逸天為了救女子離開竟然與他兵刃相向,還挨了自己一劍。把受傷的肖逸天囚困之后,他把這些再次算在了女人身上,利用女人身上的那塊玉佩準確無誤的將追殺的人引向她。直到肖逸天的情況越來越差,情緒也越來越不穩定,讓他無暇再去顧及那個女人。
聽說女人懷了哥哥的孩子,還生了下來。他不知道這件事肖逸天是如何知曉的,這更加讓他難以應付了。他沒有再去關注那個女人和孩子的事情了,反正他們肯定不能再回來了。那些年,他一直守著肖逸天,他的冰修卻再沒有進階。
直到得知女人死后,肖逸天也跟著一起死去。在肖逸天死去的幾天后,肖逸清的冰修成功進階了。
他當時沒有想象中的那么難過,但他心懷忐忑,也不知是不是那絲尚未剪斷的良知,或者是對肖逸天曾經依賴的感情,他履行了對兄長的承諾,救回了那個孩子。
在竹林里,他一邊背著受了傷的孩童往外走,一邊為其輸送真氣護體療傷。
男孩的眼睛像他的母親,雖然很漂亮,但肖逸清不喜歡。那雙眼睛望著他的時候很清澈,帶著光彩的瞳孔內映著自己的影子,好像滿眼都裝了他一個人。
小小的腦袋趴在他的肩膀上,明明受了傷,卻還是說個不停。
那些貧瘠低幼的夸贊,說來說去也只是,“你好厲害,你長得好好看,”之流。
就在肖逸清聽的耳朵都要長了繭,忍不住要張口訓斥的時候。
溫熱柔軟又帶著一點潮意的觸感在臉頰上快速的碰了一下,還發出了咗的,響亮的一聲。
肖逸清愣住了。
緊接著一聲清脆明亮的童音就響在他耳側,帶著欣喜與濃濃的情意。那是肖逸清從來也沒有從別人身上感受過的,純粹又熱烈的情感。
“小叔叔,等我以后長大變的好厲害好厲害了,換我保護你!”
保護我?
肖逸清意外的沒有責備,也沒有反駁。他沉默的背著那個孩子走出了那片竹林,帶他回到凌云。
然而,當八歲的男孩站上檢驗血統的四海法陣時。那半邊發藍半邊發紅的結果,讓他們注定終有一天會走上一條決裂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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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逸清自養好病情后就搬出了奴舍十一,他被帶回了魔尊的寢殿。只是這一次卻并不住在肖塵的殿內。在殿后面的溫泉旁,曾有一片竹林,現在那里被開闊出了一塊空地,建了一間小院。里面有間普普通通的竹屋,院子里有一口井,屋旁還建了一間灶房,屋后有一個簡易的茅房。
就像是人間里最常見的農家居所,里面鍋碗瓢盆,和農具木桶,布料衣物,床褥被子全都備齊了。
這是要他在這里安家住上四十年嗎?肖逸清有些不明白了。如果只是這樣,還算得上是在贖罪嗎?
【我想放下了,無論是愛你還是恨你。】
腦海中想起那天肖塵離開前說過的話,心中有一些悶悶的沉重感。
他真的是越來越弄不清楚這個侄子的想法了。前面明明恨他恨不得他死,變著法子的折辱他虐待他。后來又說什么戀慕他。他們都彼此弄成這樣了,哪里還能談得上戀慕呢。
他不可能就這樣放過自己的,他也許是想到了新的折磨自己的辦法,等著自己放松警惕修養好身體,再給自己猝不及防的重擊。
然而,接下來不知過了多少天,肖塵從未出現過。光臨這間小屋的,只有前來送食材和種子的宮女。種子里除了有菜種,竟然還有些花種。
肖逸清看著手心里的那些來自各界的花種,心中五味雜陳,這究竟是在干什么?
他知道肖塵并沒有離開魔域,只是不來見他而已。因為他時常能夠在夜間看到前面魔尊寢殿里亮著的燈光,有時還會傳來樂曲聲,歌舞聲,或是男人女人的歡笑聲。
肖逸清站在孤零零昏暗的竹林小舍外,與那燈火通明的歡鬧割裂又呼應。
他想起那一個個從肖塵床上爬起的后宮佳麗們,想起對方陽物上莫名的濕潤和異香。
騙子!說什么喜歡我,戀慕我!騙子!騙子!
他們都騙我,沒人會永遠護著我陪著我。
【你覺得只有自己有仇有恨有尊嚴,你不在乎別人的痛苦與情義,又憑什么要別人來在乎你的。】
【你本可以有疼愛你的大哥,崇敬你的侄子,一個溫情的家,和珍視你的家人。現在都沒有了,這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我對你的愛,是你最趁手的,用來殺死我的利刃。對嗎?】
【為了得到一個沒有心的人,其實可能并不值得?!?
殿內明亮的燈火仿佛燒進了肖逸清烏黑的瞳仁里,把那顆黑色的珠子燒成了琉璃色。他看著院子里新栽種的魅影蝶花,還不過是一塊塊小小的泥丘。還有海棠花,茉莉等等,都是他曾經在凌云喜愛的。
他想起肖塵來凌
云的第一個夏天,沾滿了泥土的小手里握著一束后山上采來的不知名野花。笑的有點傻,不好意思的想送給他。
他說【小叔叔,你喜歡花嗎?送給你?!?
肖逸清垂下濃濃的睫毛,把那些燈火染成的琉璃覆蓋。
也許并不是沒人愿意護著他,陪著他。
是他錯過了。
“看見沒有,又帶著了。還是那個小奴隸,這都多久沒換過了?!?
“看著瘦巴巴的弱不禁風的一個小玩意兒,腿還瘸著,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噓,這你就不懂了吧,這人可是個仙族,那個霜風仙人的首徒。聽說當初在黑牢里為了搶霜風,血魔和魔尊還打了一架。這不,師父沒撈著,拿首徒湊合了唄?!?
“原來是這樣。你這話可別再亂傳了,小心得罪了血魔,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這血魔好男色又仇視仙族,慘死他手上的男仙不在少數。這種姿色留這么久的可真少見。”
“估計師父得寵,徒弟死了跟魔尊那邊不好交代吧。哎別說了,人過來了?!眱蓚€魔族小將見不遠處的紅發男人牽著小奴隸往這邊走近,慌忙閉了嘴恭敬的朝著對方行禮。
血魔隨意的點頭示意后便帶著陳星落了座。這樣的宴席其實沒什么意思,可他就是喜歡帶著自己的清雋小奴隸到處逛,無論是在人前指使訓誡,還是在人前摟摟抱抱親昵,都能讓他感到占有欲被滿足的愉悅。
紅發的男人慵懶的坐在獸毯上,一如往常一般將陳星拽進懷中,蜷腿把人圍在里面摟著,仿佛寶貝的緊。
壽宴無非也就還是那些歌舞,酒陣,客套寒暄,當真無趣。
微微垂眼,看著埋頭為自己剝著葡萄皮的小人兒,嘴角不自覺的就勾了起來,那如蛇信子一般的舌頭從唇中吐出,分叉的舌尖興奮的在空氣中抖動了兩下,復又縮回。
想起初也不過就是覺得陳星與當年那妖族少年容貌上有些相似,又因為他是霜風的首徒才帶回來玩玩。但是越是相處的久了,就越是覺得對方身上的感覺和氣質對自己的口味兒了起來。這人即使是被自己玩的有多臟兮兮的,可是那種骨子里透出來的干凈勁兒,卻是他府中的任何一個美妾寵奴都比不了的。
這點倒是在他弄進來的那些個受寵的替身里,最像阿行的一個。
要說有不足的,也就是這小奴受刺激后被嚇得有點傻了吧唧的,再加上自己剛把人弄回來的時候沒注意輕重,下手過狠,把人折磨的愈加木訥呆滯了。雖然聽話乖順是好,但像個木偶一樣只會由著你擺弄也挺沒勁兒的。每每除了被欺負的狠了會懼怕哭求外,在這個眼神空洞的小奴隸身上真是很難再有什么明顯的情緒波動了。
再者,就是陳星是他最厭惡的仙族,向來得他手里的仙族男子,都只有受虐的分。黑牢里他玩虐過的不少,嘴太賤被他弄死的也有。如今要得他的寵愛,總還是難過心里那一關。先不提自己少時的那些難以磨滅的遭遇,光為了阿行的死,他又如何做到去寵愛一個仙族。
思緒間,眼前桌案上就被輕輕推過來了一盤被剝了皮的葡萄肉,一顆顆飽滿圓潤,晶瑩剔透。而那如玉的手指尖還捏了一顆,猶猶豫豫的,似是在糾結該放入盤中還是另作安排。
血魔挑起一邊眉毛,故意不點破,倒是等著小奴隸接下來的動作。結果眼見著小奴思來想去后,手指顫顫巍巍的就向著盤子伸去,而不是往他嘴里送時,臉上的顏色就不大好看了。
“嗯?”
一聲不悅的質疑從鼻尖透出??梢仓徊贿^一聲而已,竟嚇得懷中圍著的小奴葡萄都脫了手,順著盤子咕嚕嚕的滾落在地。
陳星看著那顆滾在地上沾了灰塵的葡萄,心臟幾乎是驟然就停了一下,渾身都開始不可控制的微微發著抖。他不知道眼前的這個錯誤會給他帶來什么可怕的懲罰,他也不敢抬頭去看身后男人的臉色。他只能把頭埋得更深了,殊不知卻將脆弱白皙的后脖頸毫無保留的袒露在血魔的眼皮子底下。
后背被胸膛貼了上來,陳星抖得更厲害了,在有些濕涼的觸感滑過脖頸時,雞皮疙瘩一瞬間就從白皙的皮膚上冒了出來。
“別我錯了,我錯了。別在這里,求你?!?
看著懷里哽咽求饒的人,血魔剛才被挑起的壞情緒稍得安撫。他再一次用舌頭兩個分叉的尖端掃過對方脖子后面凸起的脊骨。
“說什么呢?你以為這是林云那狗玩意兒搞得揚威大典的淫亂夜宴呢?這是人家彭風將軍的壽宴,我能在這要了你嗎?!毖Э┛┑男Τ隽寺?,如果忽略掉他懷中人一臉蒼白瑟瑟發抖的模樣的話,那語氣就仿佛情侶間調情的打趣。
雖然血魔這么說,可是陳星卻并沒有放下心來,他太了解這個可怕的男人了。他根本就沒有禮義廉恥心,也不可能在乎什么場合。那天在夜宴,男人毫無顧忌的將自己與他人的寵奴美姬按在一處羞辱,那些來自各界的狂浪之徒,一個個丑惡淫邪的嘴臉落在他們身上,那些不堪回首的下流話像尖刺一樣扎著他的羞恥心。在魔域的一個個噩夢般的經歷,讓
他越來越麻木,可是身后的這個男人卻總能一次次刷新他的底線。他真的是怕了,他已經很乖很聽話了,為什么還要繼續折磨他呢,想想師尊的遭遇,他不禁有些絕望到底何時才是個頭。
“咦?我的星星寶貝兒怎的哭了?別哭了,別哭了。最近我對你也算夠好了。你不想跟其他寵奴那樣露著,要包的嚴實的衣服我給你穿了。怕疼,咱們最近也沒玩過疼的了。剛才你求了不要,我也答應了不在這要你。平日里床上我也給你弄得舒舒坦坦的,我出力氣,你痛快,結果你還哭。都不知道誰是主誰是奴?!毖а劭粗鴳牙锏娜耍悄涿畹难蹨I就跟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心里又癢癢又興奮。剛才還嘀咕著絕不能寵的那些個想法一下子就拋去九霄云外了。簡直恨不得直接把人按在桌案下面就著他這張哭花了的小臉兒狠狠的操他的喉嚨。
當然,他雖然這么想著,卻也沒真的這么做。自打上次夜宴上沒能忍得住,跟著那群荒淫的家伙們聚在一起操各自帶來的人后,陳星就又落下了新的陰影,夜里動不動的就做那晚的噩夢。一到出來見人,就像今天樣的格外小心翼翼。
嘖,想想過去自己帶的寵奴,那都是與人換著來,一起玩的。那晚夜宴他一直護著陳星了,都沒讓任何人碰他一個手指頭,事后還想著哄他,幫他去跟林云要他師尊。一個小寵奴,怎么就能矯情成了這樣。
“我就是最近給你慣的了,不許哭了,再哭就給我到桌子下面去含著!”血魔想來想去,看著這張引人犯罪的臉又不能犯罪,總覺得有點氣。下手就重了些,狠狠在陳星腰側的軟肉上掐了一把,松手時,那一處白嫩的皮肉立刻便留下一塊駭人的青紫。
威脅果然是有效果的,陳星拼了命的憋眼淚,流出一丁點就趕緊用袖子去擦,擦到最后眼睛紅紅腫腫的就像是一只兔子。
而血魔那一盤子被陳星親手剝好的大葡萄,也通通被他一顆顆的喂回到了陳星自己的嘴里。一邊喂一邊還嫌棄的訓著嚇著讓他別哭了,好好吃,不好好吃葡萄就下去吃別的東西。
他們這看似在壽宴席間并不怎么起眼的動作,卻盡數落在了同樣坐在尊位的另一人眼中。
那人藏在面具后的一雙黑瞳,暗暗觀察了他們良久。終于在散場的時候得了個血魔與彭將軍告別的空檔,將在馬車邊等待的陳星拉到了車后的陰影處。
對方并不配合,用力的掙扎了起來,就在陳星被嚇得要張口呼救的時候,一只寬厚的手掌捂住了對方顫抖的口唇。
帶著面具的黑衣男人用陳星熟悉的嗓音溫柔的喚他:“陳星,是我?!?
陳星那驚懼的雙眸在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一下子就亮了起來。他看著面具后那雙熟悉的眼睛,胸口的委屈酸澀和思念,如潮水一般翻涌上來。淚水又一次沾濕了紅腫的眼眶,也沾濕了那只貼著他臉頰的修長手指,手掌心的溫度暖入了他得心。
男人眉眼彎彎似是在笑,被這雙眼睛溫柔望著的時候,總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暖意,一時間,陳星看的癡了。
對方松開了捂著他口唇的手,用指尖為他揩掉眼淚。
“師叔您怎么會在這里?”陳星還記得這是什么環境,他悄悄望了一眼遠處被醉酒的將軍攔下的血魔,然后小聲的詢問著面前的男人,那聲音里有擔憂也有驚喜。
“我潛伏在魔域已久了,現在的身份是魔域圣教總壇的長老沉淵,這件事除了老掌門外無人知曉。陳星你也切勿跟他人提起,包括你的師尊。此時時間緊迫你我長話短說。我需要你盡快獲取血魔的信任和寵愛,好借機想辦法接觸到霜風,我要救你們出去?!背翜Y說話的語速很快,也許是看到血魔已經在不耐煩的想要擺脫將軍的糾纏。
陳星聽到他的話,怔愣了一下。心中莫名的有些許的不舒服,可是他又找不到理由,因為男人說的并沒有錯,畢竟他們如今都身不由己,當務之急沒有什么比脫困更為緊要的了。
男人看對方望向自己,張著口卻不答話,神情遲疑。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張開雙臂將人擁入了懷中。
“星兒,你知道我看到你被別人輕賤羞辱,摟在懷里是什么滋味嗎?我心里恨我救不了你,又嫉妒別人碰了你。我只想快一點救你們師徒離開,你能明白我心里的苦嗎?”男人拉開了一點距離,疼惜的注視著陳星,在對方再次落下淚水的那一刻俯身吻上了那沾著淚水的柔軟雙唇。
“星星!星星!”血魔的呼喊聲,打斷了情人重逢的一吻。
“喂!你給我起來,陳星呢?”血魔見喊不出來人,惱怒的踢了一腳馬車上坐著的車夫。
“他來了。師叔,我答應你,你你莫傷心,無論我身如何,我心里只有你一個,只是可惜星兒臟了身子?!标愋腔艔埖牟恋袅四樕系臏I水,心中下了決定。
“別這么想,我的星兒在我心里永遠最干凈,是那畜生逼迫你我怎么會怨你,我亦不會饒了他。等我們這次成功出去,我就與你師父提你我結為道侶之事。我會隨時找機會與你聯系。等著我星兒,我會救你出去的?!蹦腥苏f
完話,又在陳星的唇上啄了一口便化作一道深紫色的煙霧朝著黑暗的巷子里消失不見了。
陳星看著那黑洞洞的巷子深處,仿佛心也跟著一起飄進去了。他閉上眼睛快速的收拾了一下情緒,從巷子口拐了出去。
“大人,我在這里?!?
“你怎么回事?!你沒聽到我在喊你嗎?!瞎跑什么?”血魔看到陳星從馬車后面的巷口走出,心急惱火的一把捏住對方的胳膊把人拉到跟前,沖著小奴隸大聲的怒吼。
“我我剛才聽到巷子里有聲音,一時好奇然后一陣黑煙沖到了我面前,捂住了我的嘴讓我不能呼救。結果大人您來了,那黑煙許是怕了您就散了。”陳星滿眼恐懼,結結巴巴的對血魔編故事。
誰知血魔聽到了他的話,面上憤怒的表情立刻變得警惕了起來。他一把將陳星護在了身后,朝著黑乎乎的巷子里面望去。
“只是黑煙,沒看到對方模樣嗎?”
“沒沒有?!标愋峭鴵踉谧约好媲皩掗煹暮蟊常膽鹬?。
“以后不要亂跑,這魔域不比你們仙山上那些假君子守表面規矩。外一讓人擄了去,就算我盡快了救你回來,也平白了多遭罪。什么人竟然有這樣的膽子,連我血魔的人都敢動心思?!毖б廊徊凰佬牡挠盅惨暳艘环怯纳畹暮谙?。一邊觀察一邊拉緊了身后小奴的手。
救我?遭罪?
陳星心里苦笑,只覺得太過諷刺。他來這魔域遭的最多的罪,不都是眼前這個口口聲聲說會救自己的男人施與的嗎。那些恐怖的淫刑,虐打和羞辱,還有他原本該只屬于心愛之人的貞潔
但他當然不會反駁對方,他眸中微微閃動,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拉上了男人的袖角,狀似天真的輕聲問道:
“如果我真的遇了險,大人真的會來救我嗎?”
血魔聞聲回頭去看,只見陳星揚起一張清秀的小臉,微微紅腫的眼睛里閃了晶瑩的淚花,在月色盈盈的籠罩下像一朵嬌弱純潔的潔白小花,輕輕隨風搖擺,顫顫巍巍的似在求助,讓人忍不住的想趁機掠奪,然后小心憐愛。
血魔的心跳在加速,望著對方竟一時出了神。
“當當然了。我一定第一時間趕去救你。”男人難得的說話都亂了半拍,好像周圍的溫度都升高了幾分。
月光為小奴的輪廓裹上了銀色的熒光,那干凈純良的容顏在勾起嘴角的時刻,剎那間便在血魔的心底開出了朵朵絢爛的鮮花。
陳星笑了。
自那日起,陳星不再一直像個木偶了,他開始逐漸鮮活了起來。這讓本就對他有些偏愛的血魔更是好像上了癮,中了毒。過去需要恐嚇,折磨,威脅才能看到的那點恐懼的情緒,如今只要稍微說點好聽話,給些小恩惠,或者講個笑話,稍微逗弄一下,血魔就可以收獲到對方的更多,像是微笑,糾結,窘迫,害羞,甚至嗔怪等等。
血魔把人接進了自己的寢殿里去同睡同吃,好像每天都看不夠。如果不是公務不方便。他恨不得將陳星拴在自己的褲腰帶上,走哪帶哪去。早晨醒來有陳星服侍他洗漱更衣,來了興致陳星還會紅著臉,任由他予取予求。有次他夜里噩夢中醒來時,發現陳星正將他摟在胸口,輕輕拍著他的背,口中小聲的念叨:
“別怕,別怕,沒什么可怕的,我在這兒呢,我在這呢?!?
在相處的這段日子里,血魔第一次感受到了,陳星活了。
活著的星星,真好啊。
血魔幾乎要把人寵上天了,府里面最好的東西都緊著陳星挑,陳星喜歡仙族那種素白的服侍,血魔也專門為他訂做。就連下人們也都紛紛議論,自從血魔把星奴接進寢殿寵著之后,笑容都越來越多,脾氣也越發好了,過去那些殘暴的性子都收斂了不少。
那間讓人聞風喪膽的刑室,已經關閉了很久,再也沒有見過血魔把什么人送進去虐打調教過。
可是這樣的日子,有人歡喜,自然就有人憂愁怨恨。血魔過去風流愛玩,家里光美人就三個,妾室一個,還有十幾個寵奴,外面那些鶯鶯燕燕也不少。
因為一向好男色,家中才并無子嗣。
自從把陳星接回來后,除了最受寵的男妾晨兒外血魔就很少再招過其他人侍寢,如今陳星住進血魔寢殿后,更是連晨兒也鮮少招見了。
一眾美人和妾室都怕從此失寵,那些被冷落了的怨氣自然是不敢沖著血魔發的,于是他們就算計到了陳星頭上。
魔域的圣教總壇設在主城西邊的一片密林中央。自從上一任圣女背叛魔域投靠仙族終死于非命后,魔域前任之主岐晟就再沒有為圣教選拔過新任圣女。
“你找我來何事?”肖塵站在圣壇大殿的中央,看著不遠處祭祀臺邊矗立的男人。那個唯一在魔域身居高職卻并非魔族的男人——沉淵。
此人是個來自人族的魔修,他的瞳孔并非魔族一貫的紅色系,而是黑褐色的。任職魔域圣教長老最少也已經超過兩百多年了,沒有人見過他面具后的真容,也基本沒什么人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時候來到魔
域,并坐上這個位置的。就連魔域的各個記載簿中也見不到關于他詳細的記錄。
對于很多人來說,沉淵是個謎。
“前幾日我翻閱初代魔域之主藏于墓室最深層內的古籍,沒想到里面記載的卻是有關于原始仙族的內容。仙魔兩族果然最初都是天神同一脈?!?
沉淵說著踱步來到了肖塵的面前,他的聲音很平緩,那藏在面具后面的表情讓人無從窺探。
“魔域的最深層墓室是禁地,沉淵長老倒是觸犯的理所當然,竟還主動說與我聽?!毙m掀起眼皮冷冷的盯著對方,他知道沉淵這人絕不簡單,縱使現在自己已經算是魔域,乃至四界之中的最強者,但有些人也是不得不防,最起碼在這四十年里他并不想發生任何麻煩的變故。
自打他來岐晟身邊起,就知道岐晟的性子如同眾多魔族一樣,暴躁狠辣,做事常常隨性得很,缺少道德底線且偏執。
魔域這地方力量決定了地位,誰站得高誰就是規矩。岐晟除了跟林媛有關的人或事外,從不把周圍其他那些人放在眼里過,唯獨對沉淵卻忌憚幾分。就連預感自己可能會修煉天魔失敗,計劃將修為全部傳于肖塵,讓他替自己向肖逸清尋仇這件事,也是要有沉淵在一旁見證。那一天他見識過沉淵的實力,如果不是有沉淵在場,憑當時的他一人是很難制服的住已經走火入魔且時常失去自主意識的岐晟。
想到這里肖塵不禁嗤笑出聲,一個滿后宮美人的假癡情,一個來頭不明的人族魔修。還妄想用什么道德承諾來約束他,控制他,真當他肖塵是一件聽話的工具嗎。
既然這里的規則是力量,那么他已經爬上了最頂端,他說的就是這里的王法,他指的就是這里的道理。至于誓言什么的,他肖塵違背的還少了嗎,就光他從小到大許給肖逸清的那些無數個承諾,如今不都成了過眼云煙,只需輕輕一吹,就全散了。
誓言都是些很虛無的東西,當你想遵守的時候它可以無堅不摧,但等你不再執著的時候它也可以一戳就破。更何況在他當初答應岐晟和沉淵的那一刻,心里就從來沒當過真,那不過是騙取信任得到力量的手段罷了。
“我在里面發現了一個有關原始仙族的古法,能圓你夙愿?!背翜Y眼睛里是晦暗不明的迷霧,他并沒有被肖塵的話帶偏,而是繼續說了下去。
“呵,我的夙愿是什么,你又知道了?”肖塵此刻心中只覺得又苦又好笑。他的夙愿,他想要的已經什么也沒剩下了,還有何好求的。
“原始仙族似是有方法可以重塑魂魄,萬物復蘇,起死回生。用當年你父親送于你母親的那塊凌云的玉佩,也許可以讓你父母的靈魂得以重生?!?
肖塵眸中紅光閃耀,再次抬眼看向沉淵時神情變得認真了起來。
“原始仙族早已經滅絕了,何況如果真有這樣的能力,他們又如何會滅絕。”肖塵說出這些疑問后,剛才心中才冒出的那一絲期許又再次落了下去。
“當初凌云仙山創立門派之初,就是原始仙族彌留的最后一位仙者,于臨終之前書寫留下的水系修術,其中冰修記錄的就是十重水系冰攻修煉之法,亦是重拾原始仙族法力的唯一途徑?!背翜Y繼續說與他聽,而這些事,對于在仙門修習過的肖塵來說,都不是什么秘密。
“你到底想說什么?不如直說了吧?!毙m知道沉淵提起水系冰攻的目的定是脫不開那個人,便不想再與他繞圈子了。
“肖逸清是唯一練到第九重的仙族。”
果然,沉淵果然說出了肖塵意料之中的那個名字。
“如果是他,我想我們無需再議。他的修為已經被我用不死草除去了?!毙m心中感到一陣煩亂,頓時沒有了想再聊下去的興趣,他轉身大步邁向圣殿的大門。
“你難道不想救你死不瞑目的父母?你難道不想見一見你從未謀面的親父?這是你與他們團聚的唯一機會?!背翜Y的聲音從身后傳了過來,他并沒有追上來,可是聲音卻絲毫不差的傳入肖塵的耳朵,釘在他的心上?!澳阋仓腊?,不死草其實只不過是阻斷封禁了修為,并非消除掉了。不然你也不會與他結下幾十年的契約應允他修唔呃”
一雙手死死的勒住了沉淵的喉嚨,只需要一瞬間的功夫便截斷了他的言語。他的呼吸和聲音一起被阻隔在堅硬如鐵一般的手指間,如果不是他用上了護身的法術,他的脖子此刻應該已經被捏斷了。
“我說了什么?嗯?我說了無需再議。你是聽不懂嗎?”肖塵的面目被憤怒所扭曲,帶著一種病態的猙獰。“我不管你是有什么能耐得知的我與肖逸清的約定,我也不在乎你這狗屁長老,甚至這魔域還是這四界的任何一個人。因為你們就算全部加一塊,也都不夠看的?!?
肖塵緩緩的抬起手臂,將沉淵整個人提了起來,直到對方的雙腳離開地面。
“哈哈,我有今天,這還要感謝你和岐晟不是嗎。關于那個人,我說過很多次了,少打他的主意,不然你就下去和岐晟敘舊去吧?!?
“咳咳”沉淵被重重的甩在了地上,他單膝跪地用法杖撐住
了身體,一只手捂著咽喉,不可控制的咳嗽著。
“咳你會這么憤怒不也是因為你并不心安!你確實在這四界已經所向睥睨沒有敵手了??墒切ひ萸逅F在弱的就像一只誰都可以踩死的螞蟻!你警告我,你把他藏在自己寢殿后面,你弄那一大堆美人妻妾做幌子,你日日防著妖族的圖謀。哈哈哈哈咳咳咳你累不累!”
看著肖塵欲再次襲來,沉淵化作紫煙飄散在圣壇大殿的四周,他的聲音也從四面八方同時而至。
“你恢復他修為,他就能自保,等他修到十重的時候用法陣祭出他的原始仙族法力,他也不一定會死還能救你父母。他本來就欠你們的,有何不可!我雖然打不過你,可你知道我為何不是魔族卻也在這魔域做了幾百年的圣壇長老?因為想殺死我也并非那么容易?!?
肖塵看著那些飄散在各處的紫色煙霧,手指輕輕一勾,就從一個方向揪出了一片紫煙,捏在掌心里。
熊熊的天魔火在指尖爆燃,燒的那片紫霧怵人的尖聲驚叫起來。
“分身是嗎,我可以一個一個的殺。哪怕幾十個幾百個千萬個,早晚都會殺光的,別再挑釁我?!?
在一片凄厲的嘶吼慘叫聲中將手中紫色煙霧焚燼消散。
整個大殿內變得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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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中,肖塵竟是走到了寢殿后的那片竹林外。
他站在外面沉默著,很久都沒有動作。
一陣風吹動了他長衫的下擺,恍然間,就像是曾經未被抓住時,那一刻被指尖輕輕刮過。
他的心開始悶悶的發痛,即使他回避了這些日子,也想清楚了很多事,可依然心不由己。
是時間還不夠久吧,他想。
但也可能再多的時間都不夠呢?他不知道。
他自嘲的笑了笑,轉身往回走。
一步,兩步,三步
微風撫著他的發,他的衣擺,他的袖,他的心,如同誘惑他回頭的手。
而再回神時,果然已站在了那間竹舍小院門口。
這并不是他第一次踏入這間竹舍,這里是他親自監督建造的。在肖逸清住進來之前的那晚,他就睡在這里,抱著那些已經再不能言說的情感。
如今這間小院已經沾滿了那人生活的痕跡,院子的左邊種著蔬菜,右邊則是花草植物。井口邊上放著沾了水的木桶,顯然不久之前才剛被使用過。灶房蒸騰的白色的煙霧,可能在煮著什么東西。肖塵摸過攀爬著藤蔓的木架,胸內略過一絲癢意。
可是當他從窗口望向屋內時,里面卻沒有人。
推門而入,視線立刻就被桌面上擺著的幾個竹葉編織物牽住了。修長的手指捻起一只綠油油嬌憨可愛的小兔,拿在手中左右的翻看著。暗紅的眸子盛著淡淡的憂色,記憶里已經很遙遠了的那些童年時的委屈和不甘好像一直都在,從來也沒能真的被遺忘和放下過。
吱呀——
寂靜無聲中傳來了竹門推開時,木料擠壓的聲響。
循聲望去,與那人四目相對。
才不過幾月有余,如今再見時,兩人之間卻好像有什么東西在不知不覺間,悄然而變。
一時間兩個人誰也沒有動作,可是彼此這么靜默相對著,時間一長又顯得尤為難堪。畢竟他們曾經是心懷算計的叔侄,后來是你死我活的仇人,而幾個月前他們甚至在眾目睽睽之下赤裸交合,現如今恩怨過錯如一團亂麻,說不清楚也怨不明了。
肖逸清也不好在門口干站著,他頂著肖塵如有實質的視線,硬著頭皮沉默進屋,將裝著剛才去竹林里摘的野蘑菇還有竹葉的簍子放在了桌邊墻角的位置。在不得不靠近肖塵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本能的逃開不去看對方,生怕一個對視就暴露了他掩藏在冷漠表象下的慌張。
肖塵的目光則一直黏著在肖逸清的身上,看著對方視他如無物般自顧自的做著自己的事情。卻不知道肖逸清被垂落的烏發遮擋住的那對耳尖已經微微泛紅。
曾經的肖逸清資質過人,在一眾仙修之中就如眾星捧月一般,高傲又冷情。從來也沒有處在一個心有所愧的境地上看待過兩人的關系。面對肖塵,哪怕是當時委曲求全的以奴侍之,在他心里對方也不過是個暫時得志的小畜生罷了。要他演卑躬屈膝就已經很難了,要他如今真心實意的放下端了幾十年的姿態,他都不知道該如何放,又要放到一個什么樣的度才算合適。
肖塵看不出肖逸清內心的糾結,眼里滿是對方對自己的無視和抵觸。想必肖逸清現在定是萬分厭惡卻又無奈于如今這階下囚的處境,固不敢對自己惡語相向。他垂眸捏著小兔子左右翻了翻,心道不想見又如何呢,這里是魔域是他的地盤,他是可以對肖逸清不聞不問,但他也可以是想來就來。
“你還是喜歡搗鼓這些花花草草的東西?!毙m坐在了桌旁的椅子上,指尖撥了撥被肖逸清倒在桌面的竹葉打破了彼此的沉默。
然而此話拋了出去,卻半天沒能得到回應。肖塵猛然掀起眼皮向肖逸清看去
,意外的與對方的視線撞了個正著。這一次他沒有錯過肖逸清眼內一閃而過的驚慌無措。
像是這才反應過來該接話一般,站著的男人遲來的嗯了一聲。
肖塵的眉頭微蹙,他有一點摸不清肖逸清的態度。表面看來這人和過去一樣待他冷漠,但是剛才意外相對之時,分明在那雙眼眸里沒有了往日看向自己的敵意。
“我記得你過去給陳星還有凌云山上其他幾位與我同修的弟子都編過這種小動物。那時我還年幼,瞧著甚是可愛。只可惜我并沒什么自知之明,竟還尋了你討要?!?
肖逸清心中隱隱有所觸動,記憶里確實好像有過這件事,可詳細的卻是記不清楚了。畢竟,在過去的幾十年里,他從來也沒有對肖塵好過。那些故意冷漠捉弄和欺負的事情實在太多,連人都沒放心上,這些小事又豈是一件件都記在心里。
“我不記得了?!彼怪^看著肖塵手中拿著的那只草兔子,如實回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