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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塵卻突然對陳星開口道:
“陳星,不要自以為聰明,最后讓人騙的骨頭渣子都不剩下了?!?
陳星聞言冷汗都下來了,他不敢去看肖塵的眼睛,他果然知道了些什么!
“魔尊大人還是看好您竹舍里那位吧!妖族的公主也不是傻子,休要再管別人家的私事!”
血魔以為肖塵是在提醒陳星對自己多加提防,氣的恨不得上去撕了他的嘴,飲干了他的血。
奈何真的打不過,所以也只能陰陽怪氣的打打嘴仗,拿妖族也隔應一下肖塵。
然而肖塵只是不屑的冷笑一聲,轉身就朝著竹舍的方向折返了回去。
“星星,你別搭理他,他是自己朝三暮四,搞得后院起火不安寧,見你我感情好就想挑撥離間。
我把家里那些人全遣散走了,以后生生世世我都守著你一個,絕對不會再騙你欺你,你可萬萬要相信我。
我,我心里還有一樁往事,對誰也沒說過。我回去全都說與你聽,也算是和過去做個告別。
以后我心里就真真的只裝你一個人?!?
陳星對于血魔說的這些根本就沒往心里去,他敷衍著應著聲,心里盤算著肖塵究竟知道多少,會不會對他和師叔的計劃有所阻攔。
師尊不愿意離開這件事,他也必須要盡快轉告師叔,與他再商議才好。
于是,陳星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緊緊粘著他的紅發魔族,升起一股莫名的厭煩感。
自從那件事后,血魔便整頓了府邸里后院養著的那些人,然后就整日里跟他形影不離的膩歪著。
他根本就沒有機會和師叔私會,商量離開魔域的計劃。
經過上一次血魔對他寵愛有加之后再翻臉無情,陳星對這個陰晴不定的魔族已經徹底失去信任。
他掌握不好該如何拿捏這個男人才是最安全的,還需要一點點的去試,試他的底線。
血魔專門為陳星抓了人族的廚子烹飪美食,然而這種隨意擄人的行為卻只會讓陳星感到更厭惡。
為了試探血魔如今對自己的態度,陳星只喝了幾口那碗銀耳蓮子羹就把勺子放下了。神情懨懨并沒有什么喜色。血魔見狀皺起了眉頭,拿過那碗粥嘗了一口,雖然他并不吃人類的食物,但也不是沒有味覺,這粥明明很是香甜。
他知道陳星自從上次那件事后,就一直心氣不順,表面上勉強配合他卻再不怎么對他笑過。他不愿意承認陳星已經對自己徹底死了心,于是就把陳星郁郁寡歡的原因怪在了廚子身上。
“味道不好?明日我再讓他們去抓個廚藝更好的回來。”
血魔把人抱在腿上,親昵的撫摸著陳星的手臂。
陳星輕輕抽了抽手臂卻沒能抽出,于是嘆了口氣問道:
“你當真喜歡我嗎?”
“自是當真,你不信我?”
陳星看著一臉嚴肅的血魔淡淡道
:
“可我不喜歡你,你殺戮殘忍,專橫霸道。我一向喜歡光明磊落,正直善良的人。哪怕我知道人無完人,大家都是有私心的。也總歸不可能對一個為惡之人心存好感?!?
這些話一出口,血魔的臉色果然就變的陰鷙了幾分,原本只是撫摸陳星手臂的手也用力的抓握了上去,那力氣大到像是要扭斷陳星的手臂。
陳星疼的后背都出了一層虛汗,卻并未躲閃,他對著血魔隱忍欲發的黑臉笑了笑。
“你看,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然而但凡我有一點不和你的心意,你馬上就會與我翻臉。
每當你露出這種表情,就會讓我想起剛被你抓回來時的那些記憶,我活的完全不像個人,不止被你羞辱,還被你當著其他魔族的面肆意玩弄。
如今我也不過是說了句自己的感受,而你只要再用力一分,我的手臂就要斷了?!?
聽到陳星這么說,血魔才像是后知后覺的望向了自己的手,他松開手的時候才發現,陳星的手臂上留下了四道發青發紫的指痕,這傷處就像是打在他臉上的巴掌一般,讓血魔一時無措。
他沒辦法否認過去對陳星做過的那些事情,其實要不是陳星的臉和那人長得相像,是根本活不下來的。想到這里,他有些后怕的心虛起來。
曾經留在他心底里的陰影,是陳星到來了之后才漸漸驅散了開來??杀┝Φ囊蜃訁s并不是那么容易改變的。他已經這樣活了百年,很多東西早就已經根深蒂固。
“我,我可以改。星星,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邊教我。我也可以變成你喜歡的那個樣子。
我原本也并非是這樣,仇恨仙族是有原因的。我都愿意告訴你,把我過去經歷的一切?!?
陳星本就是想要誘導血魔因為對自己的喜愛而心生愧疚,從而一點點用愧疚的感情,和他對自己這種暫時的迷戀,盡量的利用他控制他。
可是他沒有想到,血魔會說出為自己改變這種話。但驚訝也不過只是一瞬,他對血魔說的話并不相信。
血魔將人摟進懷里,然后用魔力小心的為陳星的手臂療傷。
“魔族崇尚力量,強者生存。嗜血魔更是如此,紅色毛發越多,說明血統越是優良,日后修煉的魔性也就越強。
而我在出生的時候,其實并不像現在這樣一頭的紅發。我身上連一根紅絲都沒有,父親因為嫌棄我的資質,連個名字都未曾給我起過。
我經常流落在外,遭人欺負嘲笑。為了保住性命,我從魔域里逃了出來。
在流浪的路上,我遇到了一個慈眉善目的白發老者,他為我療傷,告訴我他是仙族。
呵,我那時候連仙族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的笑容恨溫和,從來沒有人那么對我笑過。他把我抱在懷里,說要帶我去仙山教我法術,給我一個家。”
陳星聽到這里,不由心生疑惑,按理說仙族里卻有些善良之人,但肯收養半魔或者半妖的都是極為罕見之事,何況這樣公然將純魔族收入門中的,他幾乎是聞所未聞。
如果說真的有這樣一個仙族門派,那么收養血魔的目的,一定不單純。思及此處,陳星心里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哼,如果是今天的我定然是不可能上那老頭子的當??赡菚r候的我年紀太小,一心都以為對方是真心對我好。
我曾經可笑的在心里暗自立誓,要跟著他好好修煉,早一日脫離魔血修成正道,報答他的恩情。
結果等著我的根本不是什么仙門修行,而是冰冷的地下鐵牢和長達多年的日夜折磨。
那老頭修仙入門的太晚,幾百年下來修為達到了瓶頸,再無力攀升。他正途修煉不成,便動了歪心思,竟妄圖用純妖和純魔來助他修行?!?
陳星的瞳孔驟然一縮,剛才的預感得到了驗證,他猛然抬起頭來看向血魔的眉眼,仔細的打量著對方的容貌,在記憶深處努力的去回憶和比較著,臉色也是越發蒼白起來,心中擂鼓陣陣。
陳星聽著血魔的講述,那些曾經沉在記憶深處的幼時回憶也一點點的浮了上來。
陳星并不出生在凌云,而是在一個叫做懷芳的主木系修仙門派,他的祖父是門派掌門人陳連和。懷芳門內大多木系修士性格都比較溫和,在仙族中并不太起眼。
祖父當年入仙門修行的時候已經近四十歲,資質較為普通。后娶了掌門的女兒便自立創建了懷芳。原本一家人守著一個一百多修士的小仙門,過得輕松自在。
誰知祖父修煉到了六重時已達上限,再無法突破到第七重,雖然心中不甘,卻也接受了這個現實,只希望培養好自己的孩子能替他將門派發揚下去。
直到某一日,祖父從外云游回來時突然修為就突破了七重。他興高采烈的說是得到了高人的指點,找到了修行的法子。那時候一家人都為他感到高興,雖然感覺到了祖父性格變得有些古怪,卻沒人能想到他所謂的辦法,會是拿年歲尚小的妖魔,修習禁術提升仙法。
地牢里偷偷關著妖魔的事情,不久就被陳星的父
親發現了。這樣的禁術逆天而行,而且極為陰損,可祖父自從用妖魔進行修行之后性情大變,乖戾偏執的可怕,父親根本就勸不動他。
為了讓祖父停止這種邪門歪道的造孽行徑,父親偷偷放走了地牢里關著的那些年幼的妖和魔。
本是一家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祖父竟然能因此情緒失控到失手殺死了自己的親兒子。而前來尋父的陳星正好目睹了這一弒親現場。為了掩蓋罪行,他被祖父偷偷關進了地牢。
陳連和對外謊稱自己的兒子帶著孫子一起去人界歷練去了。雖然陳星的母親有所懷疑,卻也沒有辦法,只能選擇相信。
沒過多久,祖父就又帶回了一個魔族的男孩關進了陳星所在的地牢里。
那男孩,想來就是如今的血魔了。
“當時我被那老頭騙來關在地牢里,他每隔幾天就會來一次,把我”血魔說到這里,感覺有點說不下去,那些回憶可能給幼時的他帶來了很沉重的陰影。他甚至沒有敢去看陳星的表情,只是死死盯著陳星的手,把它們握進自己手心,用手指一遍遍的摩挲。
“他把我用術法禁錮住,我那時候什么能力都沒有只能任由他擺布,任由他羞辱折磨。他修習的是什么禁術我不知道,但應該是為了吸收我們身上與生俱來的魔力。這個偽君子,每次修煉結束后都要靠毆打虐待我來掩蓋他的齷齪惡心?!?
血魔回憶著這些恥辱往事,血色的眼睛越發赤紅,言語間嘴唇都有些微微顫抖。他把陳連和對他做的事情,簡單的帶過了,因為他覺得太過羞辱難以啟齒,他沒有辦法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描述那些經過。
但陳星其實全都知道,因為他當時也被關在那個地牢里,就在血魔的隔壁。他們之間隔著一面墻,他看不到過程,卻聽得到少時血魔的慘叫和嗚咽
陳星不知道為什么祖父會變成這樣,過去的祖父明明是個寬厚仁慈的人,可是后來的他卻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他那時候還太小,也沒有親眼看到過,他只是聽到隔壁的動靜和對話。直到他后來去了凌云漸漸長大之后,才知道自己的親祖父究竟對那個魔族男孩都做了些什么。
“那種生活暗無天日,唯一的一點微光是那個妖族的少年帶來的。他說他叫晨兒,他陪我聊天,安慰我。晚上我做噩夢睡不著,他從隔壁伸手過來讓我握著。他的手很小很白也很柔軟,是那冰冷牢房里最溫暖的存在。
后來那老頭子發現了我們關系好,就會偶爾把他放出來陪我,為我療傷,以此哄我安心留下。老不死的教給了我一些簡單的修煉之法,說我是他找過的妖魔中魔力最充盈的一個,要我好生修煉供他可以源源不斷的吸收。
他威脅我,如果我挺不住死掉了,或者魔力被耗光了,下一個就會輪到晨兒。
我太弱了,根本沒自信可以護得住晨兒,只能努力按照他教給我的方法日日勤修,祈禱自己不要死,魔力可以一直不枯竭。我不能讓晨兒受到他的染指。”
血魔說到這里,眼底突然盈起水霧,他鼻子發酸嗓音也開始哽咽。而他懷里的陳星也身心俱震,面色慘白。
“可是我最后還是沒有護得住他,那一日牢門外傳來騷亂聲,門口看管的人不在。晨兒破壞了門鎖拖著一身傷的我跑了出去把我藏了起來。為了掩護我,他被老東西抓住了。我跌跌撞撞爬起來追上去,我沒用,我一身的傷,跑不快也追不上。
門派里一片混戰,有魔有妖還有仙族,我沒有管他們發生了什么,到處去找尋晨兒的下落。最后卻只找到那個快死了的老東西,他告訴我告訴我晨兒被他殺死了我當時腦子里除了仇恨什么都沒有,一片空白。拿起一旁的劍,對著他又捅又砍,等我停下來的時候,他已經面目全非幾乎成了一攤爛肉?!?
聽到這里,陳星的心說不上是什么感覺,因為祖父的尸體他后來看到了也是他親手下葬的,那一天他的母親和妹妹也被前來復仇的那些妖魔一同殺死。
他失去了所有的親人,被凌云閣收養。
“我跟著那一日殺進來的魔族撤退回了魔域,才從他們口中知道這一切原委。我恨仙族的虛偽,我恨他們其實一樣殘忍貪婪,卻還要自詡高潔正義。他們殺了晨兒!明明我們才是受害者,憑什么我們要死!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弄人,再回魔域后,我的頭發一點點的開始變紅,力量的越發強大起來??蛇@來的太遲了,我誰也救不了。
晨兒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真心待我好的人,我沒能救下他,而星星你是第二個讓我感覺到溫暖的人,我卻也辜負了你。我知道我無能,我扭曲,我對曾經的遭遇感到自卑羞恥,所以用殘忍暴力偽裝自己。
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明日我就把那廚子放回去,你喜歡吃什么?我去人間學了回來給你做可好?我雖然不喜歡仙族,但我也可以學著不濫殺無辜,我可以慢慢去變成你喜歡的樣子,我都聽你的。”
陳星聽著血魔說的這些話,看著血魔這副低聲下氣求自己的模樣,內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了師尊跟他說的那些話。
這難道就是因果?
一切就像是一個圓,繞了一圈,誰都沒逃出去。
48
樹影斑斑駁駁的在白衣之上隨風輕輕搖晃著。
肖逸清躺在椅中,手掌在微微隆起的腹部緩慢來回的撫摸著。長長的睫羽低垂,遮住了眸色里晦暗不明的情緒。
陳星說要帶他逃離這里,他拒絕了。
為什么不走?
因為因果報應?因為四十年之約?還是因為要贖罪?
肖逸清抿了抿唇,煩躁的閉上了眼睛。陽光透過薄薄的眼皮曬著他的眸子,暖洋洋的。
就在他幾乎要睡去時,一道陰影將那片暖光遮了去。
微涼的指尖撫過他的臉頰,觸上柔軟的下唇肉輕輕按壓露出一點點內里潔白的貝齒。肖逸清睜開眼睛,視線撞入肖塵暗紅色的眸子里。對方先是一愣,然后便笑著俯身貼近,烏黑的發絲垂落在肖逸清的胸口,與他的發交織在一處。
柔軟唇瓣被含入口中,濡濕滑膩的舌撬開了他的唇齒,肆意侵入攪弄著?;馃岬纳囝^舔著含著蜜汁的口腔,吸允的聲響與頭頂樹葉沙沙在耳中混在一起。大自然的聲響讓這場交纏的情欲顯得羞恥又禁忌。
肖逸清伸出一雙手環上男人結實后背,寬大的衣袖自然滑落,露出了白皙的小臂。
一片竹林,一間竹舍,種了花草的小院和樹下相擁的人。他們就像是一對普通恩愛的夫妻,丈夫從外歸來與懷有身孕的妻子情難自己的擁吻,哪怕只不過分離半日也難捱思念的苦。
因顧及肖逸清有孕,肖塵壓下翻涌的欲望依依不舍放過了對方。
“你為什么不答應他離開?”他側枕在肖逸清的胸口,聽著對方有力的心跳聲問的直接,對自己偷聽的行為絲毫不覺有愧。
肖逸清眸色微微一顫,倒確實沒有想到肖塵會偷聽他和陳星的對話。雖然他已經沒了自由之身,但是就連一舉一動,見個故人聊上幾句都被監視的一清二楚,這多少還是讓他感到不快。原本想撫摸上肖塵發絲的手一頓,又移開了。
見肖逸清不答,肖塵便抬起頭去看男人的臉。只見那樹影籠罩下的眉眼淡淡,望著他時帶著嗔怪。一抹從葉間空隙中逃出的光正巧打在如雪肌膚之上,葉隨風動,閃過那對美眸,引得長睫微闔。就連唇間與他親吻留下的濕潤都被光照點亮了閃閃的晶光。
肖塵看的移不開眼,喉嚨里頓覺干澀,靠著吞咽的動作緩解著。怎得這個人會如此動人心魄,將他的心肝脾肺都燒的煎熬,卻還能像清澈的湖水一般淡然的回望著自己。
肖逸清像是永遠也不會被污染,哪怕被他拉扯進污泥多少次,他這般神態依然可以恢復如初。是讓他如癡如醉仰望著的冷月,摘下來摟在懷里癡癡夢一夜,第二日醒來月亮便又掛在了天空之中。
肖塵的心里空了一下,原本積聚起來的那些自信又從指縫間散去。他有些焦躁急切的伸手捧住了肖逸清的臉頰,緊緊注視著手心里的人。
“你為何不答?你在想什么?”
哪怕知道了他不打算離開,可肖塵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止于此。如果只為了留下這具身體,那么他早就已經做到了,他也早就已經得到了。四十年之約,他并不是作假。獨留下一具軀殼每日每夜的對著,卻求而不得反而更痛苦折磨。
他之所以如今還和肖逸清牽扯不清,為的是在肖逸清身上看到的那一絲絲希望,他想要他的心。
“你心里有我對不對?哪怕如今只有一點點?!?
肖塵不該問,他問出口就后悔了,這么卑微的話,暴露了太多他的弱點。他原本是想站在暗處里試探,想要看清肖逸清的心意。怎么得知肖逸清有了自己的骨肉后,就越發的放縱了自己,又開始掏心掏肺不管不顧的貼上去。對于肖逸清這樣的人,孩子從來都不是拿捏他的籌碼,更何況因為孩子才留下來也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一直都不確定,肖逸清究竟對他是什么樣的心思。畢竟他曾經惡心了自己那么多年,幾十年的全心全意付出都沒能換來他的垂憐,甚至選擇了致自己于死地。如今怎么就輕易轉變了心意。
肖塵知道,自己太想要肖逸清愛他,哪怕不及自己對他那般。所以他總會因為肖逸清而心神震蕩,得不到的時候就發狂,嘗到一點點甜頭就又沉迷不悟。
他在肖逸清面前,太難維持冷靜和清醒。
肖逸清被他捧著臉頰,看著他緊皺著眉神情變幻糾結的模樣,心一點點的軟了下來。他們的糾葛本就不是什么簡簡單單的,走到今天這一步很多事情也說不上該去怪罪誰。
他和肖塵的未來究竟如何,他也說不清,光一個妖族的公主究竟對肖塵來說是什么樣的存在,肖塵也從來沒有對他坦誠過。
他不會對著一個不確定的真心去說自己的心里話,哪怕他如今潦倒至此,他也說不出口。他不知道等著他的究竟是什么樣的真相。
于是,他只好反問:
“那你呢?你又是如何看待我?”
肖塵
動了動唇,卻最終沒能說出什么來。
那一天,他們誰都沒有得到答案。
在床上纏綿悱惻時能輕易出口的情話,清醒相對時,卻又都難以再宣之于口。
你看不清我,我也看不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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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一晚血魔坦白了自己的過往之后,就像是卸下了心底里最沉重的枷鎖。他說的沒有錯,那是一場告別,又是一個新的開始。
為了找回曾經的那個暖心的陳星,血魔確實在努力的改變著自己,他放了擄來的那個人族廚子,還給了對方些魔族的珠寶做為酬勞。對待身邊的人無論同僚還是府中下人,脾氣和態度都收斂了很多,那間刑事也被拆掉了,里面被裝潢一新竟改造成了一間茶室。只是沒有任何想要去血魔府中的這間茶室飲茶,于是茶室也就成了個擺設。
陳星很少對血魔提出要求,所以但凡他提了,血魔幾乎有求必應。
于是陳星說那日在東街見到一家魔域的兵器鋪,想要去找些事做的時候,血魔猶豫了一下也還是答應了他。因著怕陳星沒有仙法傍身,萬一來回的路上遇險,血魔次次都要親自接送了才能安心。后來幾次下來見陳星越發厭煩,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只命府中馬車接送,自己則守在府門口等著陳星回來。
兵器鋪的二樓有間繪圖室,陳星擅長設計繪制兵器圖譜,店鋪更是單獨為他安排了這間屋子,從不敢隨意讓人打擾。
只是這屋子并不是店家因看著血魔的面子安排的,而是此刻站在陳星身后摟著他腰身被面具遮住了真容的男人。
“你見到逸清了?他怎么說?”
多日不見,沉淵來了的第一句便是問這個。陳星沉吟片刻還是答了他:
“師尊不愿離開?!?
腰上的手松了開來,連帶著身后的溫度也散了去,沉淵繞到桌邊,手指沿著桌邊劃過。
“這不可能,他怎么會不想走。你跟他說了我們的計劃了嗎?”
“師尊他有孕了?!?
陳星躊躇片刻,還是說了真話。此時關系到他們是否能夠救出師尊安全離開魔域,他不得不說。
何況雖然師尊言語間說什么贖罪,因果,報應這些??墒窃陉愋强磥恚瑤熥痣m然算計了肖塵,可也救過肖塵,把他帶來了凌云讓他學了仙法可以自保。師尊這些時日里受過的苦也算是補償了對肖塵的罪孽。
還能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讓師尊用一輩子去償還。
砰的一聲巨響,剛才還在沉淵指下的那張木桌頓時碎成了粉末。陳星繪制了幾天的兵器圖紙,也裂成了兩半掉落在地上。他睫毛微顫,望著那破碎的圖紙,心瞬時像是失了重向下一墜。
“這狂妄野種,他怎么敢的!”
沉淵面具下那雙眼睛憤怒的赤紅,原本一向沉穩自持的男人,現在就像是暴露了野性獸,讓陳星有些陌生。
短暫的失控之后,沉淵也像是感受到了陳星的詫異和沉默,他穩住情緒再次摟住了陳星的腰,卻是感覺到了對方突然的身體一僵。沉淵的手掌在陳星僵硬的腰身上緩緩撫摸著,一點點向上推,指尖隔著衣服蹭過胸口下的微突輕輕的揉,直到那柔軟越發硬挺凸起小小一粒。
“星兒,師叔是不是嚇到你了?”
沉淵的音色很潤澤,如果他想對一個人溫柔,那么他的嗓音就像是溫泉中的水流充滿了迷惑性,好像是擁有可以治愈一切的療效令人沉迷。
陳星從在凌云上見到這位仙風道骨,面色溫潤柔和的師叔第一眼起,就不由自主的想要親近。也可能是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親人所致,他本能的就想要找到新的家和家人。所以他傾心于溫和的師叔,也敬仰著自己的師尊。他們是長輩也是他單方面的一種心靈寄托。
胸口酥麻的感覺像是微小的電流一直電到了他的尾椎骨。而沉淵的聲音還貼在他的耳畔:
“星兒,是師叔太心急了。我怪自己沒能力光明正大的立刻就將你們師徒救出去。你師父明明是這世間重現仙族輝煌的希望,卻被那魔族用骯臟的手段毀了修為還辱他至此。而我日日思你念你卻又不能和你相守,只能偷偷與你私會,再眼睜睜看著你回到別人的懷抱。你可知道我心里的苦?”
沉淵的幾句話,讓陳星的身體柔軟放松了下來,心中隨之也生出了絲絲苦澀。他想到了師尊那天對他說的那些話,那些因果糾葛,又想起他與血魔的那些算不清的緣與債。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對沉淵說,不若就這樣依了師尊的意愿,只他們兩個人離開吧。師尊有他自己的債想要還,而他與血魔已經談不上相欠,過去祖父欠了血魔的那些他也都還了。
而血魔與他曾經年少的那點情分,也已經磨滅在了在魔域的這些折磨里。
如果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選擇,那么他們又何必非要強求,不如選擇那條最簡單輕松地路。
在這些繁亂的思緒中,他迎合著沉淵的動作在他手中放縱情欲滋長,被男人褪去了身上的衣物推倒在一旁的
臥榻上。
“唔嗯師叔”
沉淵的動作很溫柔,并不像曾經的血魔那樣粗暴殘酷,也不似現在的血魔那樣失控激動。他就像是永遠都那么平靜自持,哪怕是與他做著這樣親密淫靡的情事兒。
陳星的身體是舒服的,也本應該很滿足。
可是腦海中卻不合時宜的浮現出剛才沉淵因為得知師尊有孕時的樣子。
“師叔,啊師叔,我喜歡你,你喜歡星兒嗎?”
沉淵的一聲帶著氣音的低笑在耳邊響起,是那么好聽。
“師叔自是喜歡星兒的。”
陳星心中一燙,輕咬唇說出了剛才那一刻所想:
“師尊說他有愧于肖塵,是自愿留下贖罪”
沉淵的身形一頓,陳星沒有太在意繼續說了下去:
“不若我們啊不要強求,師叔,我們離開這里遠離這仙魔之爭啊!唔嗯”
還未等陳星說完,他的話就被沉淵有些粗暴的吻和下身突然狠厲的動作堵在了口中。
沉淵沒有給他答案,反而像是懲罰一般開始不再管他感受的肆無忌憚沖撞,原本舒爽的感受減退,換來了些許不適與疼痛。
陳星像是從春風怡人的湖面上突然落入了狂風暴雨的海浪中,他甚至在那些痛楚里不由的猜測,也許這就是沉淵給他的回答。
這場情事很快潦草收場,沉淵坐在臥榻邊上將那身黑袍重新穿好。他的氣壓有些低,陳星感覺得到。
“剛才是我不對,這里有藥你擦一下,多休息會兒再走?!?
男人把一個瓷瓶放在了陳星的旁邊,聲音雖然也還是溫柔的,卻帶著一絲冷意。
“陳星,你師尊待你不薄。我希望剛才那樣的話,你以后不要再提。我會想辦法救你們出去的,你需要做的就是說服你師尊放棄這個孩子,早下決心和我們離開。
不管他欠不欠肖塵的,仙魔不兩立。這次大戰多少仙族慘死在魔族手中。別人不知道,但你該是清楚的,逸清最終對他生出的那一絲不忍,卻給自己換來的什么樣的下場?!?
陳星聞言心下一驚,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向沉淵:“師叔,你,你是如何知曉的?”
沉淵沒有回答他,只化作一縷紫煙只一息便穿門而去。
陳星心中久久為平靜,當年師尊原本計劃確實是要肖塵與魔域一切埋葬。只是不知為何在臨近仙魔大戰的前夕,某一日晨間,師尊卻讓他秘密在人界選一處仙氣充裕的山,修一個住處。建好之后師尊親自去設下了封魔結界。
師尊自始至終沒有與他說過為什么要建這么一處院落,但哪怕師尊沒有說,可陳星隱約猜測了這地方的用處。
其實,師尊當時的那個決定看似施舍了一線生機,卻也是換了一種殘忍。
肖逸清不可能留下肖塵的修為成為后患,無論是來自于仙門的還是來自于魔族的那部分法力,肖逸清一定都會毀去才能安心把人留下性命,一個失去法力護佑的魔族被封印在仙力充沛的靈山上受壓制,永生永世孤獨虛弱的活著。也不一定對肖塵來說就是一種幸運。
他不明白當初是什么讓師尊改變了原本的決定,但后來計劃再多也趕不上那些預想不到的變數。
而那一絲絲的動搖和不忍,應該在被肖塵成為天魔后將師尊踩在腳下時都變成了更深的恨意吧。
可這件事師尊是不可能會告訴師叔的,師尊對他也是謹慎到下了禁咒的,確認他無法把這件事說給任何人知道。
懷著復雜的心情,陳星坐上了回血魔府的馬車。與傾慕之人多日不見的重逢和親密,并沒有帶給陳星多少愉悅和寬慰,反而變得更是郁悶煩躁。
不知不覺馬車已經快到府門口。
陳星微微撩開簾子向門口望去,果然見到一道高挑修長的身影立在門前,火紅色的長發隨風微揚像是燃著的火。似是被這火燙到了一般,陳星心中一震快速松開簾子躲回了車內。
車子在府門前才將將停下,門簾便被一只修長蒼白的手撩了開來,而另一只手伸向陳星。
陳星微一遲疑,傾身搭上了那只向他伸來的手,才一觸到就被猛然用力握住扯了過去。
如今沒了修為也清減了許多的身體,輕輕松松就被男人拽入懷中抱下了馬車?;鸺t色的發絲落在陳星的臉側和脖頸上,帶著微微涼意。可那望著他的笑容卻是萬分燦爛,連兩顆尖尖的利齒都笑的露了出來。
男人像離了主人的大犬埋在陳星的臉上脖頸上吸著聞著,嘴里暗啞的嘟嚕著:
“星星,我好想你。你今天回來的好晚啊?!?
忽然,男人動作微微一頓,沉默了一瞬。
就在陳星心下一驚有些緊張的擔心會不會被發現了什么的時候,血魔卻又抬起了臉看著他,那表情說不上憤怒,也談不上開心,是陳星沒有見到過的樣子。然而很快那表情就重新化作了笑意。
“星星,我今天又學了新的手藝,西湖糖醋魚和清蒸小排!我都做好了在灶房里熱著,快去嘗
嘗吧!”
陳星看著他的笑容,那雙明亮的紅色眸子里獨獨映著他自己。剛才堵在心里的那些重擔好像不知不覺的也輕快了下去,嘴角跟著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就嘗嘗。”
“王兄為什么還不幫我除掉竹林里那個賤人!這林云把魔宮后院都清空了,偏偏留下了這一個。我問他為什么留著,他說是要那人贖罪!真可笑,天天背著我往那邊跑,今天我聽到傳言說,那男人竟然還會懷孕!怕是已經有了林云的種?!?
沙琪娜暴躁的在屋子里來回的邁著步子,說到惱恨之處還順手就摔了架子上的一個花瓶。
而斜倚在臥榻上的妖王納爾伽紫色的眸子只是睨了一眼面前這個與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就嗤笑一聲道:“你怎么就會覺得他是背著你往那邊跑呢?上次咱們在竹林里的那么多影子都因為你的爭風吃醋全部暴露了。那林云完全沒有質問過你在他的寢殿安插影子,你這蠢貨怕不是真的以為那是因為他已經迷戀你迷戀到成了個昏君了吧。”
“你罵誰是蠢貨!”沙琪娜是個脾氣爆的,哪怕對著自己的王兄也忍不住這脾氣。但是她也不是真的有那么蠢,之前她也覺得那魔尊對她的態度有些古怪,如今讓納爾伽這么一點,也就尋思出了點什么。
“王兄你的意思是他其實早就知道我在后宮動的那些手腳?可他什么都沒有做,也沒有說,難道不是因為迷戀我?”
納爾伽見沙琪娜終于停下無可謂的亂發脾氣,靜下來愿意好好商談了,也就坐直了身子。這個妹妹雖然驕縱了些,但確實模樣和身份上的優勢用來勾引魔尊是不二的人選。目前看來雖然并不全盡人意,但是順利的成了那魔尊后宮唯二中的一人。
而她的愚蠢也正合適為自己所操縱。
“如果他真的迷戀你,又怎么會舍不得林子里那一位。原本我想著那位雖然是仙族第一的美人,但畢竟是個男人不能延續子嗣倒也無所謂。
可是如今,這男人不但可以有孕還讓那魔尊割舍不下,那就確實不能留下?!?
沙琪娜聽到納爾伽打算對肖逸清下手之后,心里那股氣惱頓時就消散了不少。到那時,林云就只有她一個人了,想到這里唇角不由得就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而納爾伽看到她這樣,眉頭一皺。
“沙琪娜,你不要忘了我為什么要送你進魔宮。我可不是讓你來為了個男人和別人爭風吃醋的,我們要的是天魔與妖族的血脈可以成為這魔族的下一任主人。
你別還沒勾了那林云的心,反倒自己被迷的魂不守舍。”
沙琪娜被說中了心事,有些羞惱:“王兄說的好聽。王兄后宮里那些妃子也是爭風吃醋斗來斗去的,她們都只有王兄你這一個男人。有哪個又是真的能做到完全的心無雜念只求謀利。那樣的虛情假意,怕是王兄你也不會喜歡?!?
納爾伽拿起桌上的一杯花茶,看著里面粉色的花瓣,短暫的失神了一下后眸中逐漸變得陰冷。
“你錯了。妖本就不易動情,也不該動情。但凡有萌芽,就該立刻掐死。但凡妖動了真情的,大多沒什么好下場。
沙琪娜,如果你真的覺得自己已經對林云越來越上心了,那就該殺了他,或者殺了你自己?!?
在看到沙琪娜被他的話嚇得面露驚恐之色的時候他又突然揚聲大笑:
“哈哈哈哈可惜他太強了,你殺不死他。
我可憐的妹妹,如果不想死就快收收你的心思吧。
就憑他一邊放出消息要娶你做他的后,又讓竹林里那位懷了身孕來看,他就不可能會是你的良配。
你記住,我們妖族,只有無情才能活得自在快樂,活的長久?!?
妖族是非常難愛上一個人交付真心的,沙琪娜雖然喜歡林云,卻也并沒有到真的愛上的地步。
妖族向來虛偽陰狠,生性涼薄又自私自利,大多沒什么底線也不可信任。就算她和王兄是兄妹,其實彼此也并沒有多少親情。
這樣的妖又怎么可能輕易愛上什么人,他們大多活一輩子也只愛自己。
所以他們王族用的影子和忠心下屬都是捉了人類來雜交的半妖。
然而妖卻也并不是沒有愛上人的風險,反而他們一旦愛上一個人,就會無論身心都只牽絆在這一人身上,哪怕不惜與其締結生死契互相約束,甚至奉獻燃燒自己的內丹。
沙琪娜沒有感受過,也不想感受這種濃烈的感情。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覺,但她卻知道在妖族,沒有妖不懼怕這個。
她不明白納爾伽究竟為什么突然說這些話,像納爾伽這樣的冷心冷肺的黑心男人,是永遠都不可能交付真心的??伤兰{爾伽說的卻是實話。
“自從你曝光了影子之后,咱們的影子再也混不進去那片竹林。而最近魔尊還親自設下了結界。按說那人懷孕的消息,就連我們都探聽不出又怎么會被流傳出來。
魔域內部一定是有位高權重的人在和那新魔尊作對,他放出這些消息的目的無非也就是
要我們知道,和給魔尊還有那竹林里的人制造麻煩,呵,想借刀殺人。
不過,這人也許可以成為我們的同盟?!?
納爾伽說完,又看了眼沙琪娜的肚子。
“你在那魔尊的寢宮留宿這么久,為何反而比不上一個男人懷的快?”
沙琪娜一聽頓時就惱了:“你這話什么意思?!說我比不上個男人!”
太蠢了,為什么同一個父王的孩子,她會這么蠢。
納爾伽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耐著性子繼續道:“你就從來沒有懷疑過,你不能懷孕不是你自己的問題嗎?你曾跟我說他之前幾乎夜夜讓你侍寢。你可覺查過有什么異樣嗎?他是否給你吃過什么東西?或是與你做那事的時候有什么異常舉動?”
妖族開放,對于這種私密的事情,他們談的一點沒有心里負擔和羞恥之心。沙琪娜仔細的回憶了后,并沒有察覺出有什么太可疑的地方。
“魔尊事后沒有給我吃過什么東西,我們妖族又不需要進食。我一向很謹慎。至于床上的時候他倒是挺猛的,我常常因為太過興奮,最后都被弄得不省人事。倒也不像是他那方面有什么問題。”
納爾伽深思片刻又問:“你既然失了神智,又怎么知道他有泄精到你身體里?”
“這我也不是處子,男人在體內泄陽什么樣我還是知道的。”
“下一次,清洗的時候試著確認一下。”
等沙琪娜離開,納爾伽的身后隱出一個人影,跪在地上領命。
“竹林里進不去,那么就探一探寢殿。下一次沙琪娜公主侍寢的時候,你隱藏氣息窺探一下究竟。消息不用你親自傳回來,直接用引咒實時向我匯報。
如果被察覺,就立刻自毀,不要被發現是我的人?!?
那人對于主人無情的話語,沒有任何猶豫的機械領命,然后再次隱入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