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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穩地馱著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在山林間,為自己和背上少女的未來沉思著。李青芝醒來的時候,整個世界是顛簸的,眼前也是有些昏暗。適應了一會,她才發現自己在馬車里,腳上沾了泥土的鞋子也被褪去了,端端正正地放在車里。一旁正闔目坐著的人正是揭她老底的范凌,看起來似乎有些疲憊,不知睡了幾分。她睡得倒是很沉,連被范凌弄進馬車都沒有醒來。這以后也是被賣了都不知道,委實不妙。車內空間狹小,總不如外面寬敞,李青芝繼續閉眼裝睡。但估計是先前睡多了,李青芝這一躺下再沒有入睡,接連悄咪咪地換了好幾個小動作,李青芝都失敗了。索性馬車也沒晃多久便停了下來。李青芝是一個裝睡有始有終的人,既然裝了那便裝到底,等范凌喊她她才能醒。然結果卻是,范凌確實喊她了,但完全不是她想得那個樣子?!皠e裝了,到家了,起身吧。”說這句話時,少年似乎強忍著笑,但仍然有破碎的笑意自話語中溢出來。李青芝騰得一下睜開了眼,有些惱羞成怒。“你早看出來了怎么不說話,我胳膊都麻了。”自她的老底被揭穿后,兩人像是打開了什么閥門,相處方式幾乎全變了。她脾氣大了些,范凌也放肆,不,準確來說是賤了些?!翱茨隳敲磁?,不忍心打擾你。”“給,快穿上下車,你的長命百歲還在等著你……”看著氣鼓鼓的小娘子,范凌面上爬滿了笑,先是故意刺了一句,許是怕李青芝繼續惱她,動作熟練地將李青芝擺在一旁的鞋子拿了過來,催她穿上。這一連串的動作看得李青x芝也不好說什么了,一聲不吭將鞋子穿上,先行跳下了車。范凌這人太讓人害怕了。 軟玉溫香驚蟄聽到院門外的動靜, 早早地就過來守著了。昨日那場大雨來的太過猝不及防,驚蟄生怕他家郎君和葉小娘子被淋著了,左等右等的, 終于將人等回來了。只不過這次回來, 驚蟄感覺郎君和葉小娘子之間氣氛完全不一樣了。以前, 雖然郎君也沒有拿葉小娘子當個實實在在的丫鬟, 但葉小娘子很是恪守本分,總是規規矩矩, 讓自己看起來很像一個丫鬟。但在驚蟄看來都是無用功, 因為葉小娘子太不像個丫鬟了。然如今一回來,驚蟄最直觀地感受到了兩人間那種微妙的變化。她看著葉小娘子氣鼓鼓地從馬車上跳下來, 自家郎君緊隨其后,那笑得一臉不值錢的模樣,驚蟄越看越覺得有貓膩?!袄删?,熱水已經備好了, 你和葉小娘子快去洗洗吧?!毙闹黄仍诳諆羲麓艘灰梗瑑扇硕ㄈ皇遣辉逶〉?,因而一整日他都備著熱水,就等著用了。驚蟄本覺得自己這話說得也沒毛病, 但話一出口總覺得怪怪的, 尤其在看到郎君和葉小娘子的臉色后, 他訕笑了起來。聽起來確實有點怪怪的, 有種讓兩人一起洗的錯覺。“你先洗, 我不急?!彪m然李青芝安安靜靜的,看起來還是一副軟和好性的模樣, 但范凌知道,這小丫頭是個臉皮薄的, 怕是心里不知道怎么羞惱呢。怕人繼續惱下去,范凌忙出聲解了這窘境。今日天氣放晴,院中的青石板地面慢慢被蒸發干了水分,李青芝的兩只小雞正在圍好的柵欄里吃著新拌的雞食,撅著圓乎乎的身子,不時還要發出嘰嘰聲。長命和百歲近來長大了一點,背上的小肉翅也不再是光禿禿的,有了些羽翅,看起來沒有以前可愛了,但李青芝不會嫌棄,甚至還會覺得它們壯實了一些。明明只是一日不見,李青芝卻有種如隔三秋的錯覺。待熱水備好,李青芝將門閂插上,開始舒舒服服地泡澡了。熱水可以緩解疲乏,李青芝坐在其中,要不是睡足了回來的,估計又要瞇過去。隔壁就是范凌的屋子,隱隱約約有話語聲自隔壁傳來,雖不是很大,但那股范凌獨有的嗓音仿佛能穿透墻壁,讓李青芝覺得有些怪怪的。太近了,怪不好意思的。尋了一身翠色的襦裙穿上,李青芝將換下來的衣裳放到墻角的簍里,等著五日一次過來漿洗衣裳的婆子取走。因為有外男,她每次都將小衣往里面藏了藏,生怕被看見。起初用浴桶時,初來乍到的李青芝不知曉那只浴桶是范凌的,稀里糊涂地用了幾日,后來還是驚蟄私底下將這事悄聲告訴了她。那日,李青芝丟人丟了個徹底。不等范凌回來,李青芝便火速去集市上買了個新的浴桶回來,還是讓鋪子里的活計幫她送過來的。
盡管已經過了許久,但每每憶起這事,李青芝還是會難受半天。范凌用過的浴桶她去用,然后她的身子在里面泡過后范凌又拿去接著用,光是想想,李青芝都臊得滿面通紅。好在都過去了,也沒人取笑她。李青芝沐浴的功夫,驚蟄又燒了一大鍋水,為自家郎君備好了沐浴的熱湯。彼時,李青芝披著還有些濕漉漉的頭發出了屋門,看到驚蟄拿著帕子進去侍候了。見此情景,李青芝突然有些想念她的兩個丫鬟,定然為她傷心不已吧。嘆了幾聲,李青芝振作起精神,跑去逗小雞去了。主屋內,范凌坐在熱氣蒸騰的浴桶中,微仰著面容倚在浴桶邊緣,兩條褪去了衣袍后肌肉流暢的臂膀隨意搭在桶邊,任由熱水浸沒胸膛。驚蟄將帕子浸濕,剛擦了沒幾下,打眼便瞥見了自家郎君肩上的印子。彎月形的,一看便是人的指甲扣上去的。“郎君你肩上……”一時嘴快,驚蟄話就溜了出來,然在郎君側目看過來時,他生生又給咽下去了。腦子里像是卷過了一場風暴
,驚蟄像是參透了什么,瞳孔縮了縮,不敢再多嘴。能將皮肉摳出月牙的,定然是長長的指甲,而長長的指甲一般只有女子才會擁有。從上京跟到扶風縣,驚蟄侍候了郎君多年,能不知道郎君身邊有沒有什么紅顏知己?不過一個葉小娘子罷了。而又是落在如此位置,這不禁讓驚蟄深想了幾分,甚至想得有些放肆。長青山,空凈寺,暴雨夜,孤男寡女……不會是?想到了這個可能,再一看郎君肩上的印子,驚蟄越看越心顫。以往在尚書府,驚蟄也曾聽過成了家的小兄弟說過些葷話,說女子受不住時會亂抓亂撓,將男子脊背抓出血痕……想到這個,驚蟄一腔熱血地去瞄郎君的背,但上面依舊是光潔如初的,并沒有發現什么抓痕。驚蟄那沸騰的心思又涼了下來,滿腦子都是郎君和葉小娘子到底有沒有發生些什么。爆棚的求知欲讓驚蟄心不在焉,一帕子差點懟在郎君的臉上,還是范凌眼疾手快截住了?!皠e告訴我你睡著了。”差點被蒙了一帕子,范凌眉心微蹙,語氣半是無奈半是惱怒。驚蟄忙回了神,訕訕道:“抱歉郎君,想事情想入迷了,走神了哈哈~”求知欲爆棚,激得他渾身發癢,最終,驚蟄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郎君,昨晚在空凈寺,你和葉小娘子有沒有……”驚蟄實在是太好奇了,如果不知道結果他心癢難耐。然刺探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郎君掀了一臉水,驚蟄像個猴子一樣馬上彈開了?!昂詠y語些什么!”霧氣氤氳中,范凌本就有些潮紅的面容愈發艷麗了,眉宇間似惱似羞。驚蟄問出這等話,屬實是范凌沒有想到的?!袄删齽e害羞了,我都看出來了,不就是瞧上葉小娘子了嗎?這容易,等郎君回了上京,便將葉小娘子帶著,雖說我也很喜歡葉小娘子,但家主定然覺得不堪匹配,郎君便納個貴妾,若是實在喜歡便當個平妻,正妻還是……”看著驚蟄一副全心為他著想的模樣,尤其那嘴還不停叭叭一些他不愛聽的,立即一個帕子扔過去,將人砸了個正著。驚蟄跟了他這么些年,范凌一向了解他。性子粗放,有時候有些沒大沒小的,還喜歡胡言亂語。他想著應該提前跟這個傻小子說一聲,以免他干些蠢事,說些蠢話。主仆十幾年,范凌是相信驚蟄的?!笆掌鹉隳切┐滥铑^,她是福寧郡主。”“???”正擦著脖子上濺上來的水珠,驚蟄聽到郎君這番平靜到不能再平靜的話,面容呆滯地啊了一聲。……錢娘子照例挎著菜籃子過來了,一手飯菜迷得李青芝神魂顛倒。日子好似一點沒變,仿佛她還是那個滄州來的葉小娘子,錢娘子也依然熱情寬厚。范凌在人前依舊是正正經經的那副樣子,可私底下便不是這般了,總是會揶揄取笑她。還有就是驚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