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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芝自顧自灰心喪氣著,沒注意到范凌愈發柔和的目光。“公主還是在意我的,對嗎?”范凌聲音雖輕,但卻是篤定的,不容置喙的。李青芝剛想嘴硬說沒有,但一對上那雙仿佛含著滿腔情意的眸子,便說不出那等話來。她沉默地拿出一件自己的斗篷,悶聲不吭地披在范凌身上,又將帶來的手爐塞到他手上,安安靜靜地端出她今日給范凌帶來的飯菜。范凌善觀察人心,瞅著李青芝這一副做派,便知是默認了。他很是高興,但見著這一樣一樣的東西被塞過來,他失笑道:“你當我是月子里的婦人,放心,我沒你想得那么嬌弱,不至于被凍著。”雖然嘴上說著硬氣的話,但對于李青芝送來的東西,他還是笑瞇瞇地照單全收了。看著人慢條斯理地用飯,李青芝神色嚴肅道:“你放心,待會我會去求父皇將你放了,讓你歸家。”“倒是不必。”范凌一邊喝著粥,一邊拒絕,李青芝詫異地望過來,不明白范凌為何還想在這待著。一口將最后一口粥解決掉,范凌的笑帶著一抹無法言明的深意,話語輕快道:“陛下說了,你什么時候來,我便什么時候能走。”李青芝遲鈍的腦子反應了片刻,才知又中了父皇的圈套,這下藏不住了。然她不想繼續在范凌面前露怯,故作淡定地起身道:“既如此,那我便走了,你隨意。”袖口被扯住,毫無疑問是范凌,李青芝用眼神詢問。“李青芝,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我們的事,你知道的,我想娶的人只有你,而現在,橫在我們之間的祝明奚已經沒有了,陛下遲早會為你選駙馬,你也遲早要出降,我不必別的兒郎差,你為何不能選我?”范凌一番言辭懇切,也讓李青芝心下軟了大半,她慌亂地別開眼,含糊回了句:“我知曉了,我回去會認真考慮的,你、你等我消息便是。”說完,李青芝頭也不回地跑了。紫宸殿中,李準同平德一直窺視著偏殿那頭,見人急吼吼地過去,如今又兩頰通紅,六神無主地跑出來,便大概猜到了結果。“哎……”李準長嘆了一口氣,平德詢問:“陛下何故嘆息?”李準看了看小女兒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偏殿方向,只負氣道:“菜被拱了,怎能不嘆?”平德明白了過來,立即不再言語。 我還挺喜歡你的近來, 瑤仙殿的宮人們發現,小殿下總是魂不守舍的。總愛在無事時捧著臉兀自發呆,甚至在用飯的時候也會出神, 不知在想什么。琉璃和岫玉作為貼身婢女, 整日圍著主子轉, 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但這事需要公主自己想清楚,旁人是干涉不了的。李青芝也明白, 自她和范凌之間的糾葛藏不住之后, 父皇和阿娘遲遲不來過問,實際上就是在等她的態度。李青芝也知道自己應該果斷一點, 但她就是心亂糟糟的,連自己都覺得惱火。阿姐瞧她小老太婆一般日日嘆氣,將自己悶在屋里,約了她出去透氣。冬日能盛開的花卉稀少, 而其中最富盛名的便是寒梅。今日要和阿姐去的,正是一個叫做盼春園的地方。聽說那是上京城最大最闊氣的梅園,囊括了大半的梅樹品種。不過冷也確實冷。因后日便是除夕,所以這段時間, 無論是皇宮大內還是街坊巷陌, 皆是忙著迎接新年的身影, 像李青芝這等閑人, 算是少的。盼春園在東城, 甫一靠近那栽種著百千棵梅樹的園子,李青芝仿佛頃刻間便嗅到了那股冷香。涼盈盈的香味, 又很提神。同阿姐給了守門的仆從一些茶湯錢,兩人攏著斗篷進去了。盼春園是個私家園林, 據說x主人是商賈人家,祖輩幾代傳下來的,但主人家是個十分大方的,將自家的園子對外開放。冬日里,來賞梅的游人,只需給守園子的老仆一些茶湯錢,便可恣意游覽。園子的主人沒有將不同的梅花分開來種植,而是盡數混在一處,顏色紛呈,也讓人看得眼花繚亂。不僅有顏色最為濃烈鮮艷的紅梅,也有淡雅的白梅,亦或者是獨占春色的綠梅。其中有個叫做灑金梅的,花色以白色為主,但每朵白花上必灑紅條或者紅斑,有時一束白花可有生出幾片紅色花瓣,甚至有時可有生出好幾枝紅花。當然,在梅林里最不同的,還是垂枝梅,不似其余梅花,都是點綴在蜿蜒曲折的枝頭上,垂枝梅就如同它的名字,其枝條自然下垂,花開如瀑,十分雅致。冷是冷了點,但盼春園是個十分養眼的地兒。園子里有一條環繞著梅林的水渠,水質清透,正汩汩流動著,仿佛絲毫沒有受到冬日的影響。“果然,只有出來看看養眼的才能讓心情開闊些,腦子也更清醒些,小妹你說是不是?”頗含深意的一句話讓李青芝心里一窘,嗔怪了阿姐一眼道:“就阿姐話多,若是那么閑,何不給自己也找個駙馬?”雖然父皇和阿娘是個耐心的,但不代表阿姐這般的小娘子也會有這等耐心。
李青芝心思翻轉的幾日,她幾乎日日來問一遍她考慮得如何。李青芝都怕了她了。李玉荷笑得暢快,不同她拌嘴。“小妹今日難得出了一趟門,也不知小范大人有沒有得到消息,若是得到了,怕是馬不停蹄也是要過來的吧。”阿姐好似就這點樂趣了,總拿她開涮,讓她難以回嘴。“他來便來,我才不在意。”李青芝嘴上倔強,看得李玉荷暗自發笑。也不辜負這滿園子的梅花,李玉荷也不再打趣她了,四處遠眺了一下,她歡快道:“我們去折一枝梅花帶回去吧,看誰折得那只最漂亮,如何?”李青芝也正有
此意,忙應聲笑道:“好啊,要是阿姐輸了,那就將你繡的那扇百鳥朝鳳的翠玉屏風送我!”李玉荷一聽,也燃起了斗志,“岫玉,我的手爐涼了,你去換一個來。”琉璃前日起夜的時候著了涼,感染了風寒,李青芝便讓她在瑤仙殿里養著,只帶了岫玉一人。岫玉聞言,抱著涼掉的手爐麻利地往園外走。因是整個上京最富盛名的梅園,盼春園游人甚多,而面對如此多美麗嬌艷的花枝,總是忍不住摘些帶回去的。然過了元日后,盼春園就像是迎來了一波又一波蝗蟲,若是任由著游人隨意折花,不出三日,梅樹都要禿了。因而盼春園的主人定下規矩,凡是來到盼春園的游人,每人只能帶走一枝梅花。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方才進門前,李青芝就被門口的老仆告知了這個規矩。姐妹二人也不在意折多少,反倒覺得這規矩是個有趣的。物依稀為貴,只能折一枝,游人便覺得珍惜,并以得到盼春園的梅枝為喜了。李青芝姐妹倒是沒有那般心情,只覺得在其中尋到最美的梅枝而覺得有趣。梅林很大,此時段來賞梅的游人也不算多,可能需要李青芝走上幾十步才能看見三三兩兩的人影。這正合了李青芝想圖個清凈的心思。她今日穿了一件杏色的襖裙,外頭穿著的也是同色系杏黃色的鵝絨斗篷,穿行在梅林中,是讓人一眼瞧見的明亮柔和。她還是最喜歡灑金梅,在梅林里繞了一大圈,最后還是停在了一棵看著壯碩蜿蜒的灑金梅樹下。端詳了半晌,李青芝發現了一枝形狀和花朵看著都頗有古意的美麗花枝,處在一個她好像能折到,又好像折不到的高度。李青芝不信邪,伸手去扯,然事實告訴她,她還真碰不到,每回就差那么一丁點,她的手就已經酸痛地再抬不起來了。就在李青芝伸著被風吹了半晌有些發紅的手最后一次夠花枝時,上方突然出現一只寬厚又修長的大手,將她一直覬覦但又遲遲得不到的花枝折了下來。李青芝被那只突然出現的手驚到了,下意識就要后退,但人就在她身后,她這一退,徑直貼到了來人懷中,被抱了個滿懷……因為身形不穩,身后的人半為她的安全半為私心,長臂瞬間圈住了她的腰肢,讓李青芝整個人像是陷進了什么里,動彈不得。一股熟悉的、猶如雪地里桃花綻放的幽幽香氣包裹住了她,李青芝原本驚惶的心莫名安定了大半。剩下的便是彌漫在心頭的羞澀與慌張。“你松開我!”李青芝怕冷,衣服穿得一層又一層,掙扎時扭動起來,范凌險些摟不住。“別扭了,就松開了。”范凌一手拿著花枝,將還在扭動的小娘子放開來。“你怎么在這?”腰上似乎還殘留著那股強大的禁錮感,使得她心臟仍沉靜在劇烈跳動的余韻中。她不由想到先前阿姐打趣她的話,不自覺猜測范凌出現在這的意圖。自范凌在偏殿對她訴了一番衷腸后,兩人已經許久未見了,如今猝不及防地相逢,李青芝難免心虛,生怕范凌提及那事。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恰好路過,便進來看看。”他語氣隨意地緊,看不出一點心虛的意思。李青芝反倒沒來由地有些悵然,同時覺得自己產生了些暗搓搓的小心思。“哦,那可真是巧。”李青芝悻悻地應了一聲,忽地聽到對方溢出一聲輕笑。她抬眸去瞧,正好對上范凌不加掩飾的灼灼雙眸,他將手里的花枝遞過來,一張臉舒展開來,俊俏又明朗。“你還真信?我那是騙你的,我是知道你過來了盼春園,特地趕過來的,真當我是閑的,快過年的時候跑到這里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