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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而卷的睫毛靜靜地覆在眼下,嘴唇白得像紙一樣,嘴角那道血痕卻鮮艷地直直刺進許先生的眼睛。
許先生眼前黑了一下,嗓子里有一股腥甜的液體在上涌。
他都做了什么?
Adam是他最愛的孩子,傷痕累累的時候Adam拼盡全力說的最后一句話是別怕,自己怎么能舍得打他?怎么能舍得折磨他?
許先生才明白,原來這世上還有比噩夢成真痛苦百倍的感覺。
20.
醫生進臥室的時候看到許先生垂頭靠在門邊等,忍不住笑著問:“聽下面人說就挨了兩槍啊,難道真是年紀大了,這就扛不住了?”
許先生沒說話,只是往旁邊讓了一步,指了指床上。
“Jesus!你瘋了嗎?你想讓他死干嘛不給他一槍?”醫生看到床上血淋淋的人嚇了一跳,沒忍住沖許先生吼了一聲。
“我沒有。”許先生下意識搖了搖頭,想了想又跟了一句,“是我的錯。”
屋子里安靜地可怕,許先生能清晰地聽到醫生在床前轉來轉去的腳步聲,點滴發出的水聲,以及雙氧水清理傷口的時候發出的嘶嘶啦啦的聲音。他知道Adam是怕疼的,只是崴腳都能讓他疼得喊出來,可他現在躺在那里,許先生甚至聽不到他的呼吸。
“目前看都只是外傷,沒有什么好辦法,養著就是了,但他體溫太高了,天亮之前還不降下來會很危險的。”醫生看到許先生沒回話,又譏諷地跟了一句,“過來瞧瞧你的大作?”
Adam的傷都在身前,他沒有辦法蓋被子,依然赤條條地躺在床上。身上的血跡都沒擦干凈了,傷口也都上了藥,只是皮肉依然向外翻著,其中幾處隱隱還能看到骨頭。
“奇怪……呼吸怎么這么急……”
許先生沒能錯過醫生這句自言自語,他站在床前盯著昏睡中的Adam,艱難地開口說:“之前咳得很厲害,還吐血了……”
醫生手里拿著聽診器,可是Adam身上傷痕累累,根本沒地方下手。他煩躁地把聽診器扔到一邊,質問許先生道:“還說不想打死他?你打人不是從來只打后背的嗎?
是不是還覺得自己控制著力氣了?你睜大眼睛看看,這是個沒經過什么事兒的孩子,不是你手底下那些亡命徒!”
“他不喜歡趴著睡覺的。”直到說出這句話,許先生才意識到這件事。
“所以呢?我是不是應該表揚你啊?我是不是應該感動地說哇先生您可真愛Adam啊?你總是有這么多理由和這么多道理,可你怎么就沒有心呢?”
這樣的對話讓許先生覺得荒謬又難過。他知道這些質問不是空穴來風,他只是覺得最有資格問他的人,是此時此刻遍體鱗傷昏迷不醒的Adam,而不是任何一個別人。
Adam溫柔的藍眼睛在許先生腦海里晃來晃去,許先生覺得自己沒辦法再呆在這間屋子里了,他剛要抬腿往外走,突然踉蹌了兩步,“撲通”一聲摔到了地上。
同樣是病人,許先生和Adam的待遇天差地別。
他坐在硬邦邦的地板上,自己動手解開了衣服,又拿過生理鹽水清創。許先生中了兩槍,有一槍是貫穿傷,還有一枚子彈留在了身體里。子彈不算深,醫生忙著在一邊給Adam做檢查,許先生只能自己動手把彈片取出來。
醫生扔過來兩片消炎藥,黑著臉給他包扎。動作太重,許先生也是血肉之軀,也會覺得疼,可他張了張嘴,還是沒辦法說出“給我拿點止疼藥”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