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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我冒犯了。”星河的膽子忽然大了起來，他雖然又重新能感覺到尿意，但是它并不太惱人，他可以控制得住。所以他能繼續(xù)觀察這個男孩，發(fā)覺這個人遠(yuǎn)沒有看起來那么冷漠，那么可怖，他試著問：“你是赤炎礦脈的？那個‘寵兒’就是你嗎？”

“…是。”男孩移開了視線，他看起來不自在極了，不僅是這個奇怪的稱呼讓他頭皮發(fā)麻，或許他并不想和星河繼續(xù)聊天。但他

的“人質(zhì)”還在星河手上，他不能一走了之：“是我。”

對這樣的人來說把自己是誰告訴給任何人其實(shí)都是一種優(yōu)勢，到時候大祭開始估計(jì)九成的人都得先繞著他走。看來許洲說得一點(diǎn)不錯，他的確是一個低調(diào)得要死的人，除了赤炎礦脈的人竟然誰也不知道。

盡管如此，星河還是覺得就算他真的說出來也不大會有人相信。因?yàn)樗[約記得另一個來自赤炎礦脈的男孩生得人高馬大，肌肉彭起，誰都會覺得他才是寵兒。

“你這么厲害，我竟然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星河眨了眨眼。

“…池樾。”男孩道，他猩紅的眼睛再一次從星河的腦袋看到腳：“那個墜…”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yàn)槟巧缺澈髴?yīng)該躺著一個自殺的死人的門竟然緩緩就這樣被人推開了，一道黑影向這里直沖過來！

血腥味撲面而來，如同泰山壓頂攫住了呼吸，整個鼻腔里都灌滿了鐵銹的腥味。

尸體不會從地面上彈起來，雖然在這個奇怪的地方也并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但顯然這個沖過來的人還是一個活人，一個面目猙獰的活人。

池樾看了一眼，他不后退，也不吃驚。他對這種崩潰發(fā)瘋的，扭曲的臉好像早就習(xí)以為常，但他總不能放任這個人在這里就這么沖上來給星河一拳，或者把星河也給捅死。

他欺身而上，越過了完全反應(yīng)不過來傻在原地的星河，手肘頂在這個狂奔的人的胸口。

老實(shí)說，聽到肋骨的骨頭斷裂的聲音那一刻，星河覺得自己的胸口也生生疼痛了起來，比被尿脹起來的肚子現(xiàn)在要疼上許多。被這么個骨頭架子撞一下胸口看起來殺傷力也真是一點(diǎn)不小。

那個斷了骨頭的少年搖晃著后退，鮮血從他的口鼻噴出來，但他還是拼命地踢著腳揮著拳。他的手中握著一雙銀筷子，就是星河他們下午吃飯的用的銀筷子，這雙筷子上現(xiàn)在已經(jīng)全都是血，顯然這是他的兇器。

這樣不要命的進(jìn)攻可以嚇退任何一個沒有經(jīng)驗(yàn)的人，星河想，但是他面前可是從死人堆里不知道親手殺了多少人才爬出來的家伙。他又忽然想起商人們說苗疆人煉蠱，就是把一堆有毒的小蟲子塞在一個罐子里頭自相殘殺，最后剩下的那個就是蠱蟲之王，祭品之王。

池樾側(cè)身，這個男孩的腳沒有踢到他的肚子，反而被他捉住了腳腕輕輕一翻。讓人牙酸的磕巴聲讓星河閉上了眼睛，他知道雖雖這看起來太快了，一點(diǎn)也沒有觀賞性，甚至十分無聊，但是這場襲擊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說不害怕肯定是假的，對他來說這一切還是太殘忍了一些，他不能不完全相信，池樾確實(shí)是祭品之王。什么也不會的家伙，就像是他，是絕對做不到如此輕松如此冷靜地面對這個人，再又快又狠地把他送去見佛祖去的。

“你的褲子。”池樾說著往大開著的門外看過去。躺在那里的是一個女孩兒的尸體，她的喉嚨，胸口全都是筷子戳出來的洞，沒有人能夠忍心看第二眼。這個女孩和地上垂死的男孩穿著差不多的衣服，他們應(yīng)該來自同一個地方。

星河的臉?biāo)查g變得紅成一個大燈籠，不為了別的，而是因?yàn)榈谝粋€有一個人如此直白地點(diǎn)破了他的自欺欺人。他其實(shí)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剛剛的那一瞬間沒有控制住，他分明覺得自己憋得并不痛苦，可尿水和血液已經(jīng)全部混在了一起，他完完全全失禁了。

“抱歉，我實(shí)在有些，有些覺得見鬼，畢竟有人對自己的同伴也能下這種黑手。”星河嘟囔，他兩只手緊緊抓著自己大腿上濕透了的布料，飽滿的尿液就纏上了他的每一根手指，讓人害臊。這種濕漉漉的感覺讓他忽然想起了剛剛的池水，也想起了白靈，也忽然慶幸起白靈沒有了同伴，不用擔(dān)心被同伴不明不白地殺死。

池樾轉(zhuǎn)了轉(zhuǎn)手腕，不看他，慢慢道：“懦夫。”

星河慶幸池樾沒有追問更多讓他可能會直接羞恥到死的問題，也沒用眼神給他更多壓力。他看著本來還在看地上男孩聽到如此的侮辱又一次掙扎，現(xiàn)在卻看著池樾，忍不住道：“他為什么要這么做，神木怎么不去管管他？”

“同一個地方的祭品這么做，神木不會阻止。”池樾淡淡道，他甚至沒有憐憫地再看這兩個人一眼：“他怕成這樣，會覺得被殺不如現(xiàn)在就去死，大祭里也活不久。”

“他再怕，不也被你殺了。”星河沉默了一瞬，他從袖子里摸出那個木頭吊墜。盡管他已經(jīng)盡量避免有尿液沾染其上，它還是變得有些潮濕，散發(fā)出那種淡淡的腥味，他沉重地嘆了口氣：“我應(yīng)該也活不久吧。”

池樾不說話，沉默地看著他。

星河把墜子遞給他，然后嘗試著擰干自己的褲子，濕透的布料貼在大腿上涼嗖嗖的感覺實(shí)在很不好受：“我從苦寒地來，對大祭的事知道得少得可憐，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一次我這種人都是第一個死的。”

“不是。”池樾道，他將吊墜收起來，忽然看起來放松了不少：“上一次苦寒地的女祭品活到了最后，她是我最后殺的那一個。”

星河不可思議：“怎么可能，苦寒地的女孩甚

至大都都沒有機(jī)會習(xí)武。”

“也不全是硬碰硬。”池樾看著星河，他看起來有些累了，疲憊道：“我明天會在訓(xùn)練場，你有什么可以明天再問我。”

星河搶白道：“我還能再來找你？”

“嗯。”池樾點(diǎn)頭，他看過星河泛黃的褲子：“如果你也想活得久一點(diǎn)。”

星河苦笑：“至少你要?dú)⑽业臅r候，我能活得比他久吧。”

“…我沒有殺他，殺他是違規(guī)的。”池樾閉了閉眼，他好像再也不能忍受在這里說一句話了，大步往走廊的盡頭走過去。

身體不舒服嗎？星河摸了摸下巴，摸了摸頭發(fā)，他好像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種屬于喝了太多水后淡淡的尿液的特別的味道，腥卻不刺鼻，甚至讓人臉渾身發(fā)熱的味道。

怎么會想這種事，明明作為一個人類憋尿很痛苦，尿褲子也很丟人。思及此處，為了讓自己不再想些奇怪的東西他又回頭看了一下這個還有氣的男孩。

不知道這個男孩如果提前知曉，哪怕放棄一切想要通過自殺來擺脫之后會在大祭里面對的無止境的恐懼與饑渴傷病折磨的痛苦，也會在這里如此凄慘地等待死亡會不會后悔？那個女孩又有誰為她可惜，被在這里最信任的同伴輕易殺死了？

大祭看起來還沒開始，實(shí)際上早就在他們被選中的那一瞬間開始了。星河想，死亡已經(jīng)開始降臨在每一個人身邊，身上，但是往幸運(yùn)的想，他的競爭對手實(shí)打?qū)嵉厣倭藘蓚€。

可看到這兩個人，看到尸體和將死的人還是讓星河有些想吐，他趕緊回了房間，把濕透了的褲子扔在了不遠(yuǎn)處的地上，沒了它大腿和屁股都已經(jīng)完全干了，他只是還帶著這樣一點(diǎn)些微的味道，但并不難聞。

他與許洲靠什么贏？難道要靠他們打小就出生在該死的苦寒地收獲的抗凍抗寒又抗餓的苦難饋贈？這太搞笑了，的確你死我活的斗爭不一定不全是硬碰硬，但野蠻點(diǎn)也比手無縛雞之力強(qiáng)，他想野蠻還野蠻不起來。

星河閉上眼睛，在腦子里想象著自己可能的悲慘的死法，又會不會真能幸運(yùn)到是池樾親手殺死自己？

死在池樾手上，看在交情，只怕不會死得太凄慘太難過，當(dāng)然如果能不被殺死更是上上策。星河深吸了一口氣，在安靜的夜里忽然開口道：“許洲，許洲你醒著嗎？”

“…怎么了？”許洲困倦地問，他慢慢翻了個身，神情迷茫一片，顯然他還并沒有睡醒，但是他的脾氣可比星河這個火藥桶好了太多，不至于因?yàn)楸唤衅饋磉@點(diǎn)小事就一點(diǎn)就著。

星河有一點(diǎn)愧疚打擾他好眠，可是他實(shí)在忍不到第二天再把剛剛發(fā)生的一切和許洲說了，那樣他真的會睜眼到天明的：“剛剛外面死人了，一個男孩殺了和他來自一個地方的女孩。”

許洲一激靈，一下子清醒過來。他坐起身就忍不住要下床，要到星河身前，看看這個永遠(yuǎn)無法讓人放心的家伙受沒受傷：“你怎么樣？”

星河望著他那雙寫滿擔(dān)憂的寶石一樣的紫色眸子，他早就猜到許洲肯定會被嚇一大跳，但是為了不讓許州在現(xiàn)在靠近自己然后聞到自己身上尿液的味道知道自己被嚇尿了褲子，他的嘴巴已經(jīng)提前開始了安撫：“我沒什么事，那個赤炎礦脈的寵兒保護(hù)了我。”

“他保護(hù)了你？”許洲動作停頓下來，然后長長地松了一口氣。他手臂支撐著自己的腦袋，盤著腿坐在床鋪上頭，低低地感謝道：“不管他出于什么原因…謝天謝地讓你沒出什么事。”

星河想到剛剛的事又有些后怕，不過他很快回想起池樾的話：“他幫了我就不會殺我的，那是違規(guī)的。”

“也是。但你應(yīng)該叫醒我的，大叫也可以。”許洲懊惱。

星河笑道：“我會的，以后一定時時刻刻把你放在第一位。”

雖然許洲也許遠(yuǎn)遠(yuǎn)不如池樾厲害，剛剛在他身邊的如果不是池樾而是許洲他們倆不死也得開幾個洞，可被人這么關(guān)心的感覺也實(shí)在是很美妙。

許洲揉了揉太陽穴，有些不可思議道：“不過他怎么會這么巧就和你碰上了？”

“哦，因?yàn)槲覔斓搅怂牡鯄嫞挛缛コ詵|西前。”星河不打算再瞞著許洲，他總是覺得他和許洲之間不應(yīng)該有什么秘密有什么隔閡，他和許洲就像是一體的誰也離不開誰：“他很感激，所以明天會和我們講些怎么活得更久一點(diǎn)，就在訓(xùn)練場。”

“真的？太厲害了！”許洲夸贊道，他微微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很是俊朗，像是月下的君子：“我都不敢相信你竟然撿到了這樣的東西還派上了用場。”

星河被他夸獎，不免得有點(diǎn)飄飄然。他和許洲聊天總是很開心，許洲永遠(yuǎn)不會說任何讓他掃興的話，還總是會夸獎他，哪怕是被他氣得半死的時候也不會脫口而出真的讓他生氣的話。他心情終于又好起來，和許洲這樣聊天終于讓他感覺是回到了家里，踏實(shí)了許多：“我也沒想到神木的寵兒真是那個瘦得干巴巴的棕色皮膚的男孩，我還以為會是那個膀大腰圓的巨人。”

“那家伙竟然會理會你？這吊墜真是比開鎖的鑰匙還要好用。”許洲

又咬起他的下唇，咬那個傷口，顯然他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憶：“你今天看過他，我拿水的時候就去找他搭過話了。他的嘴巴真是比蚌殼還嚴(yán)實(shí)。”

“但現(xiàn)在他答應(yīng)了要指點(diǎn)我，有我就有你，所以是我們。”星河摸著下巴道，他從小跟著父親見的人很多，所以他當(dāng)然也看得出池樾和他一樣在拒絕人這一方面是個“紙老虎”，他已經(jīng)想好怎么說服他接受許洲也在了。

“不管怎么說，明后兩天總算不用當(dāng)無頭的蒼蠅了。”許洲舒了一口氣，他重新倒回床上，打了個呵欠顯然又準(zhǔn)備去和周公下棋。

星河忽然道：“等等！”

許洲迷茫地望著他：“怎么了么？”

“你有聞到什么味道嗎？”星河問，他的確不想讓許州知道什么，可是他發(fā)現(xiàn)對他來說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沒有啊。”許州遲疑了一瞬。

許州應(yīng)該不會對自己說謊，無論是誰欺騙自己，許州都不會真的騙自己的。星河從床鋪上頭跳下來，幾乎小跑著跑到許州的面前，再手腳并用地爬上了他的床：“那就抱我，沒有你我都睡不著了。”

他心里實(shí)在有些亂糟糟的，而當(dāng)許洲無奈地如同曾經(jīng)每一個依偎在一起的夜里一樣摟住他的時候，他的心才徹底放下來，在今夜感覺到了一絲久違的困意。

“晚安，許洲。”

“嗯，晚安。”

不出意外，星河做了一整宿的噩夢。在他面前死去的兩個少年的臉與濃重的血腥味交織在一起；許洲好像離得很遠(yuǎn)，遠(yuǎn)到看起來其實(shí)是另一個人一樣陌生；他看到黑暗中猩紅的光點(diǎn)，追隨著他扼住他的喉嚨；他又看到父親向他揮著手前往圍獵，無論他怎么大叫著阻止，野獸的身影還是將父親淹沒其中。父親的面龐全是血紅，猙獰不堪他被嚇壞了，兩條腿軟軟地后退都很困難，溫?zé)岬囊后w順著大腿流下來…

清晨的光線透過木頭間細(xì)微的縫，照射在床頭，蜜糖一般暖洋洋的。星河覺得頭有點(diǎn)疼，而且他似乎把自己的腮幫子咬破了，那兒火辣辣的，嘴巴里頭還有一股沒有散去的血腥味——怪不得會做一晚上帶血的夢。

更讓他感到頭疼的是，夢里的一片濕熱并不是什么虛假的事，他果然是尿床了，屁股底下許州整個床鋪都濕淋淋一片，有些涼涼的。

難道是因?yàn)檫@兩天憋尿的次數(shù)太多了嗎，感覺整個下半身都全罷工了…他從床上爬起來，好在許洲已經(jīng)起來了，床上只有他孤零零一個人。

能堅(jiān)持早睡早起的人，也一定是一個意志力十分強(qiáng)大的人，星河想。他摸索著鞋子下了床，用床頭也許是許洲給他打來的水清洗著臉和牙，再把已經(jīng)干透了的，留有淡黃色尿漬的褲子和那床濕透的床單一起塞進(jìn)去泡起來。

做完了這一切他看著自己，水中的他看起來一如既往，長長的黑發(fā)亂糟糟的，衣服也穿得并不嚴(yán)謹(jǐn)。如果不是水面上漂浮著的馨香的淡藍(lán)色花粉，他還以為自己是在苦寒地的那件窄小的木屋。誰能想到，在一天前他還待在那里吃著烤肉，不用為了如影隨形的死亡提心吊膽。

如果父親知道自己被選上一定會擔(dān)心死了，他知道自己要在這十七個人中活下來是多么不可思議的一件事。特別是池樾也在，從兩次大祭殘酷的廝殺中活下來的冠軍，戰(zhàn)勝了足足三十多個人的奇跡。

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池樾是不是已經(jīng)在訓(xùn)練場了？

他一把推開了門，外頭干凈而清爽，沒有人聞到血腥味，沒有人躺在外面，一切都仿佛沒有發(fā)生過一般。那兩個少年的尸體去了哪里？直接被混沌大廳吃掉了嗎？

一想到神木吃人，便讓人忍不住惡寒。星河打了個哆嗦下意識撫摸了自己的小腹，他每次緊張的時候，就覺得想要小解，可他甚至至今都不知道衛(wèi)生間在什么地方。

既然不知道，也沒看到許洲，他就自顧自的先到了混沌大廳，打算自己去地毯式搜索一樣找找看。大廳里還有不少人在聊天，大家看起來也沒有昨天那么拘謹(jǐn)。沒有人發(fā)覺少了兩個人，也許是一種心照不宣，也許是因?yàn)闆]有心力在意其他人的死亡。

星河胸口有些悶悶的，不太舒服。好在他看到一抹白色，亮眼的白色，讓他的心情在陰沉沉的一天中一下照進(jìn)了一束光。

“白靈！”他有些驚喜道：“你昨晚睡得如何？”

白靈看向了他，他衣服上還散落著昨天那些不可思議的小蟲子留下的熒光的粉末，證明著那些不是一場睡夢中發(fā)生的故事。他在陽光下有些透明的眼睛在看到星河的一瞬間就盛滿了笑意：“河哥你終于醒啦？”

“我睡了很久？”星河摸著下巴，在這看不到老天的地方，他早就不知道今夕何夕了：“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

“現(xiàn)在都中午了。”白靈大大方方地挽住星河的手臂，他的身上如同他所說，帶著一種淡淡的清新的味道，是大海的味道？

星河有些不好意思，他道：“我的天，我以后一定不能睡那么晚了。”

“河哥因?yàn)槭裁此恢俊卑嘴`眨了眨眼睛。

他身

上的柔軟的善待掃過星河的小臂和小腿，帶起來一陣尖銳的癢。這種癢讓星河的膀胱狠狠地收縮了一下，整個尿道又變得酸酸的。他把腰往下壓了壓，然后屏住呼吸，很快并不強(qiáng)烈的尿意便潮水般退去，他幾乎覺得剛剛的酸急才像是一場夢。

星河深吸了一口氣，終于有了閑心思：“就是單純的有點(diǎn)失眠罷了…”

白靈拉著星河往角落里頭走，他一邊走一邊神神秘秘說：“河哥你睡得真熟，早上的時候，神木告訴我們有兩個祭品死了，分別是來自萬頃良田的男孩和女孩。”

“神木告訴你們？”星河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他看起來實(shí)在是錯過了許多東西，但是他敢打包票如果是用大喇叭念出來的他一定能醒來，也能聽見。

白靈咯咯笑著，他白皙纖細(xì)的手指指著前方，星河就順著這個方向看過去。

木頭的墻壁中間，亮晶晶的藍(lán)色花朵簇團(tuán)著一張地圖。牛皮紙繪制的地圖看起來有些年代了，但是上面寫著的字卻很新，像是才用毛筆寫在上面的，還能聞到淡淡的墨香味。

星河睜大眼睛去看，苦寒地交通閉塞，大家大多都不知道外頭到底有幾個地方，都是在哪里又是做什么的，他還是第一次知道現(xiàn)在的整個世界究竟是什么樣子的！

在星河模糊的記憶里只偶爾有一兩個四海為家的商人來到這里購買一些寒冷地帶特有的木頭。這種木頭是非常堅(jiān)硬的，斧頭想要砍斷都花費(fèi)很大的力氣，說實(shí)話雖然想要雕刻這種木頭很困難，雕出來的飾品也丑陋不堪，但是用來建木屋十分扎實(shí)，商人們愿意為了它們花大價錢。

而且星河也知道，想要木頭還有一點(diǎn)麻煩，就是得防著森林里那些兇惡的獵食者，這是個苦差事，沒什么人去愿意做，做也得很有能力。星河記得許洲經(jīng)常作為引路人帶著這些商人走進(jìn)森林，這讓許洲知道許多苦寒地之外的事，就比如神木庇佑了有十個地方，苦寒地也是其中之一。

而現(xiàn)在，他終于可以知道這些地方都是哪里——還好他還算是認(rèn)得字。

在這里，神木是天災(zāi)后世界的中心，一切的生命都依賴著神木的庇護(hù)茍延殘喘。離神木近一些的地方是富饒的地方；中間過得困苦些；末端還有一些倒霉蛋，比如苦寒地和赤炎礦脈，當(dāng)然，苦寒地要更倒霉一些。

來自和苦寒地半斤八兩的赤炎礦脈的池樾，究竟是靠什么戰(zhàn)勝那些天生就出生在神木腳下的驕子的呢？

星河想不通，他又看了看這張地圖，每個地方的祭品的名字也寫在上面，而萬頃良田昨夜死去的兩個祭品，以及白靈逃跑的同伴，他們的名字已經(jīng)被花朵覆蓋，連叫什么都不為人知了。

白靈悵然道：“如果死去了，很快就會被人忘記了吧。”

星河看向他，苦笑道：“活下去不就不會被忘記了？”

“河哥可不要忘了和我一起去東海。”白靈也重新笑起來。現(xiàn)在傷春悲秋是最沒用也最沒用意義的事，不如再享受一會兒當(dāng)下的寧靜：“河哥今晚上還有時間嗎？”

星河的臉又有點(diǎn)紅，他實(shí)在想不出這個古靈機(jī)怪的家伙今晚上又有什么新點(diǎn)子。昨天在冰冷的水中失禁，溫?zé)岬哪蛞喊律淼母杏X重新回到了他的大腦，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不僅不討厭，甚至還有些懷念，仔細(xì)想來甚至有點(diǎn)享受。說實(shí)話，和白靈相處的確也是唯一能讓他感到開心感到快樂的時候：“我還是來混沌大廳找你？”

“我有禮物要送給河哥哦？”白靈神秘地笑了笑，他一邊說，人如同一只輕盈的雪白的小鳥，飛到了很遠(yuǎn)了的地方。

星河沒有來得及問是什么樣的禮物，有人從后面捏住了他的領(lǐng)子，把他像拎一只小動物一樣拎起來。這把他嚇了一跳，他兩只手已經(jīng)有所準(zhǔn)備地狠狠捏住下半身，所以盡管被回憋得打了幾個尿顫，也沒有一滴漏網(wǎng)之魚逃出來。

“許洲？”星河讓許洲提溜著，為了不進(jìn)一步刺激膀胱也不掙扎，而是問道：“你早上去哪里了，怎么不叫醒我，讓我睡到大中午？”

“叫醒你被你打一巴掌？”許洲有點(diǎn)被氣笑了，他看起來心情并不太好，而他的話讓星河心虛地閉上了試圖狡辯的嘴巴。

當(dāng)他倆還在苦寒地的時候，他每次都嚷嚷著叫許洲叫醒他去觀看圍獵，結(jié)果每次許洲如果真的打擾了他的睡眠，就免不得要頂著巴掌印去參與圍獵。他心里不能不再一次為許洲對自己的好脾氣而感動，語氣也溫柔不少：“我錯了嘛，下次一定不會了。”

許洲愣了一下，驚呆了星河竟然會對他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一松手，星河落在了地上。

“你起來干什么去了？”重新腳踏實(shí)地的感覺很不錯，至少有一種尿液也完全變得盡在掌控的感覺——這很奇怪，明明還沒有憋得很疼，卻時不時就覺得急得不行。這種急得仿佛一個不小心就會沖出來的感覺并不舒服，硬要說他還是更喜歡那種脹得發(fā)酸，整個身體都憋得發(fā)抖的感覺。星河一邊整理著衣領(lǐng)，拍了拍下擺，一邊轉(zhuǎn)過身去，上下打量著許洲，接著有些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他印象里

許洲的確有些瘦，又瘦又白，但苦寒地的孩子大部分都是這幅模樣的。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他這兩天精神緊繃，對任何一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都敏感不少，他發(fā)現(xiàn)許洲比曾經(jīng)又消瘦不了不少，是病態(tài)的消瘦。更讓他心頭不安的是他想不起許洲是什么時候瘦了的，他竟然沒有注意到。他不想質(zhì)問許洲，所以他半開玩笑道：“你這兩天都沒怎么吃飯，難不成被嚇得吃不下去了？”

“…怎么今天忽然想著關(guān)心我了？”許洲狐疑，他盯著星河，琢磨不透這個人怎么忽然心腸格外好了：“黃鼠狼給雞拜年，你又想什么壞主意？”

“我是那種人？”星河挑起眉毛，他握了握拳頭：“你最好實(shí)話實(shí)說。”

許洲嘆了口氣，他沉思了一會兒，才斟酌著開口：“這兩天有點(diǎn)胃疼，不過沒什么大礙。”

“是嗎？”星河強(qiáng)硬道：“你最好不要讓我發(fā)現(xiàn)你竟然敢有事騙我。”

“不會，不會騙你。”許洲連忙擺手，他舉起三根手指：“我對神木發(fā)誓。”

他說得如此篤定，以至于星河確實(shí)是不得不信了。他相信許洲不會因?yàn)槿魏问买_他就像他相信許州的的確確沒有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所以道：“我信你一次。”

“不去訓(xùn)練場？那個寵兒早上就在那里了。”許洲道，他雙手抱胸，有幾分調(diào)侃般開口：“什么也不做，也不理人，莫不是就是專門在等你？”

訓(xùn)練場，顧名思義，是一個能讓所有祭品精盡他們的武學(xué)，讓他們?yōu)榻酉聛淼哪闼牢一钭龊脽嵘淼牡胤健?

盡管星河并不認(rèn)為臨時抱佛腳能有任何作用，但是就算是尋求一個心理安慰，這里的人也一點(diǎn)不少。

星河一眼就看到了在訓(xùn)練場角落蹲著發(fā)呆的池樾。他看起來和星河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一點(diǎn)變化也沒有，又瘦又高，看起來像是馬上就要埋進(jìn)土里了一樣。

不知道他在這里等了多久？

“池樾！”星河心頭愧疚，也就實(shí)在沒法把腹稿里想要問問他廁所在哪里先去趟廁所的的話問出口了。他忍耐著膀胱急迫的信號小跑著過去，三步并作兩步停在了池樾的面前，被那雙猩紅的眼睛沉默地注視著：“我早上沒能起來…”

“無妨。”池樾垂下眼睫低聲道，他仍然不站起來，就好像站著就會榨干他所剩無幾的體力：“你還能睡著，心態(tài)不錯。”

星河臉有些紅，不知道說點(diǎn)什么好。池樾皺眉，又開口道：“我的意思是，這樣的心態(tài)很好。”

“我明白…”星河明白了他在說什么，到時候大祭開始，能在那樣的壓力下能夠睡得著并且休息好，保持住體力也是一種很好的能力：“只是麻煩你一直在這里等我。”

“答應(yīng)了你，我不會食言。”池樾輕哼一聲，他自己把玩著那個木頭吊墜，星河隱約覺得上頭的血跡變得更多了一些，又看得并不真切。

星河移開注視著木墜的視線，真誠道：“謝謝。”

“你…是他的同伴？”池樾突得看了一眼許洲。

許洲沒有說話，他慢慢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好像有一點(diǎn)明白這個人為什么不說話——一般人都不會想和有這樣聲音的人說話，因?yàn)榫退悴挥憛捚婀值乃粏。矔苋菀拙吐牪磺宄?

“你注意身體。”池樾道，他慢慢站起來。聽他這樣一個人別人要注意身體，總是難免有點(diǎn)滑稽，但是星河的心中卻明白這絕不是空話。

星河剛要回頭去看許洲，心念電轉(zhuǎn)間他又忽然想到，許洲一次不和他說，第二次也不會，不如之后有機(jī)會單獨(dú)問問池樾。而更出乎他意料的是，池樾并沒有排斥許洲，甚至都不需要他打什么腹稿去勸說，這實(shí)在是很神奇的事。

池樾看向星河，他好像并不介意星河讓他等了很久，脾氣好到像是一個百年難得一遇的老好人，道：“說些正事吧。你們知道大祭開始前會做什么么？”

老實(shí)說，星河一點(diǎn)也不知道，他對于大祭的事就沒有放在心上過，他從不會以為自己有朝一日會被選中來參加這種事。

許洲道：“知道一些，似乎神木會隨意把你帶到混沌世界的某一處。”

“…大廳有四扇門，分別可以去休息、吃飯和訓(xùn)練。而大祭開始時，大廳里剩下那扇門就會打開。”池樾停頓了一下，他好像很少說這么長的話，這讓他很不適應(yīng)。

他看起如此不起眼，怪不得沒有人在意他，和他一起來的另一個小子，現(xiàn)在都快萬眾矚目了。星河的目光落在訓(xùn)練場的正中央，那里是與池樾這一次一同的膀大腰圓的同伴，他身邊圍滿了人，他仿佛也很享受這種被眾人簇?fù)淼母杏X。

池樾并不在意，他又繼續(xù)道：“每半刻鐘會被允許出去一個人，神木會把你帶去你該去的地方。”

“該去的地方？”許洲問。

“神木會在第三天，對還活著的所有人打下烙印，按照你們的能力。能力越強(qiáng)，去的地方可以使用的東西會越多。”池樾道，他挽起袖子，在他枯瘦的手臂上，赫然有兩條淺藍(lán)色的泛著如同花朵一樣顏色的熒光的紋路，它們是如此相似，交疊纏繞在一起：“就

像這樣的烙印。”

星河與許洲都沒能說出話，再沒有任何東西會比這樣的印記更能證明他的身份。

好半晌，星河才在一股試圖偷跑的尿液的刺激下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和神智。他握緊了拳頭，緊緊地收緊了下身的肌肉，把它們再一次攔在了閘口里頭：“那豈不是很不公平？”

“大祭本就不公平。”池樾放下袖子，慢慢道：“你有什么擅長嗎？”

“擅長？”星河問。

“奔跑、跳躍、爬樹、游泳…或者制作工具和尋找水源。”池樾思索了一會兒，他握著木墜的手微微用了些力，但是星河還是察覺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笑意，讓人很不舒服的笑意。可這笑意轉(zhuǎn)瞬即逝，他轉(zhuǎn)眼間又垂下眼睫冷冷道：“或者殺人？”

“我…我不會什么，如果說打人巴掌也算的話。”星河道，他說的都是實(shí)話中的實(shí)話，他甚至都不怎么會武功。

池樾輕笑了一聲。星河不確定他剛剛是不是就是因?yàn)樗麑?shí)在太沒用的原因想笑，但是他又覺得池樾這次笑起來時沒有讓他覺得難受。

池樾望向許洲道：“你呢？”

“他會打獵。”星河道：“每次在森林圍獵的時候他總能給我們搞到點(diǎn)肉吃，讓我們倆沒有在苦寒地餓死。”

“是嗎？”池樾帶著些許笑意看了許洲一眼，一種調(diào)侃一般的笑意：“那倒也是不錯的能力…他很照顧你？”

“是，我曾經(jīng)就是個什么也不會的‘甩手少爺’。”星河嘆氣，他又下意識撫摸著小腹，那種在神經(jīng)上酥酥麻麻游走的感覺讓他莫名其妙安心下來，不再那么心焦。他真沒有說謊，如果沒有許洲他早就死了，所以他才更不能讓許洲出了什么問題。

“那你也要照顧好他。”池樾似有若無地笑了笑。他靠在訓(xùn)練室的墻壁上頭，神色又恢復(fù)了一如既往的冷淡：“這兩天我會告訴你一些簡單的生存技巧，你至少要學(xué)會打繩結(jié)和生火，分辨一些草藥。”

“至于你…”池樾注視著許洲，慢慢開口道：“你會刀法，對么？”

“只是揮揮匕首，我射箭更準(zhǔn)一點(diǎn)。”許洲搖頭。

星河知道那把匕首。他確實(shí)不知道會揮舞那把鈍刀有什么用，而擅長打獵的人，一般都更容易通過弓箭捕捉到獵物。

“你可以都給我看看。”池樾道，他冷淡的聲音壓得很低：“今晚，在萬頃良田那兩個人的房間里。那里沒有別人，別讓其他人看到你會這些。”

許洲沉默了一瞬。

“我可以指點(diǎn)你。”池樾翻了一下手腕，像是挽了一個刀花，誰都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在他的面前隱瞞沒有任何必要，因?yàn)樗麄円矝]有任何資本戰(zhàn)勝他。

這是個讓人沮喪至極的事，但是這也是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shí)。

池樾又道：“來見我。”

許洲點(diǎn)了點(diǎn)頭。

星河沒有說話，他還是覺得有一點(diǎn)不是滋味，有一點(diǎn)奇怪。為什么池樾會不排斥許洲，為什么他一定要許洲單獨(dú)見他？

星河注視著許洲走出訓(xùn)練場。這人和池樾相約晚上見面，現(xiàn)在就不再需要留在這里和他一起聽一些怎么不會進(jìn)去就死掉的最基礎(chǔ)的活下來的技巧。況且星河也知道，許洲經(jīng)常去往森林，他對這些恐怕早就爛熟于心，所以他才能毫不夸張地說出能夠保護(hù)自己的話。

他曾經(jīng)以為自己對許洲了如指掌，他們仿佛是一個人，從小生活在一起，做什么都在一起，就連許洲屁股上有一顆痣他都知道。可他又發(fā)現(xiàn)他好像早就不熟悉許洲了，這個人在苦寒地為了他求生拼命的時候，他沒有看到過，他把這一切當(dāng)做了一種理所應(yīng)當(dāng)。

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shí)是一個很自私的人，他從心里感到慚愧，一時之間情緒也低落下去。

在這一處角落，只剩下了他和池樾兩個人，一下子變得安靜又沉默。

“你記住你的對手了嗎？”池樾打破了這種安靜，他注視著星河的眼睛：“場中的祭品，甚至是我，他。”

星河張了張嘴。他清楚這就是事實(shí)，許洲和池樾，甚至是白靈，他們未來都會是強(qiáng)有力的對手，他們會為了活下去拋下一切，諸如友情、愛情，但是現(xiàn)在面對這一切還是讓他覺得有種難以置信的殘忍。

“不要覺得痛苦，你該慶幸，你強(qiáng)大的對手并不太多。”池樾冷哼，他摸著自己的手腕，拇指摩挲著凸起的骨頭。他實(shí)在是一個很奇怪的人，明明贏得了兩次勝利還是要回到赤炎礦脈那樣的鬼地方，是什么讓他不能不回去？而且勝利的榮譽(yù)與榮華富貴看起來一點(diǎn)也沒有眷顧他，反而讓他看起來成了現(xiàn)在這幅行將就木的樣子。

星河又往訓(xùn)練場的中心看了一眼，沮喪道：“但實(shí)話實(shí)說，他們大部分看起來都比我強(qiáng)壯許多，除了那些十二三歲的孩子。”

“不要小看孩子。”池樾冷冷道，他的視線越過了赤炎山脈的同伴，落在了另一個角落，那兒是星河曾經(jīng)見過的兩個女孩。其中有一個就只有十二歲，又小又瘦，長了一張?zhí)焓挂话慵儩嵉拿婵祝l能想到這樣的小孩竟然是自愿祭品

？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目光，笑盈盈地看過來，她身上精美的銀飾伴隨著她晃蕩的雙腿叮里當(dāng)啷響個不停。

池樾道：“迷夢澤的祭品，你一開始不會遇到她。”

星河眨了眨眼，他沒有敢和這個女孩兒對視，因?yàn)楹孟癖磺埔谎鬯蜁浜沽芾臁Ｋ草p輕靠在了墻壁上頭，把兩條腿交叉起來，壓迫著因?yàn)榫o張和害怕而蠢蠢欲動的尿道口：“那她…”

“她會離我更近一些。”池樾平靜地回應(yīng)了女孩的視線，對視了一瞬。

星河仿佛覺得空氣中在這一刻充滿了血腥味，他有點(diǎn)不適應(yīng)劍拔弩張的氛圍，感覺整個人都因?yàn)榫o張而被憋得發(fā)痛。他那個一緊張就想要尿出來的怪毛病在這時候簡直把他折磨得死去活來，他顫抖著聲音：“是么？”

“這些人…比如那個長得像貓一樣的，你要提防他。”池樾道，他瞇著眼睛仔細(xì)看了那個男孩一會兒，低聲道：“不要和他硬碰硬，我會教你一些偽裝的技巧。”

“他是誰？”星河小聲問，他沒有別的選擇，他只能完全相信池樾，就算是為了再見到許洲他到時候也要努力活下去：“是什么人？”

“是…”池樾皺眉想了一會兒：“可能是颶風(fēng)城的祭品，他們很多都是通告天災(zāi)的信使，善于奔跑。”

星河認(rèn)真點(diǎn)頭，他大概明白能和自己這樣幾乎什么都不會的人被神木送到很近的地方的大概不多，他首先就得防著他們，他還沒有再看一眼這個貓兒眼，他就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還有…”池樾的聲音忽然停下來，他猛地蹲下去，低低地喘著氣。

“你怎么樣？”星河被嚇了一跳，這實(shí)在是太突然了，剛剛還好好說著話，怎么忽然就成了這副模樣？他下意識彎下腰，卻因?yàn)榘螂滓幌伦觿×业拿浲炊Ｔ谝话耄@樣擠壓的話尿一定會噴出來的…他只能保持這個姿勢，關(guān)心道：“你生病了？”

“…老毛病犯了。”池樾道，他并不抬頭，但是看得出來他并不想和星河多解釋什么，慢慢道：“有人受傷了，你去看看。”

“那你呢，你怎么辦？”星河摸不著頭腦。對他來說這里其他人未來應(yīng)該都是他的對手，所以他現(xiàn)在也最應(yīng)該巴不得他們現(xiàn)在都死了。池樾雖然說到底也是他的對手，未來要和他兵戈相見，可他還有很多問題要詢問池樾，池樾比其他人要重要得多。

池樾沉默了一會兒，他不像是不想回應(yīng)星河，而是不能回應(yīng)星河。他皺眉咬著自己的手指，悶悶道：“…受傷的是鮫人，他不是你的朋友？”

白靈受傷了？

“別管我了，去吧。”池樾催促道。

星河懷疑自己如果再不走，這家伙就會生氣，哪怕他不知道池樾在氣些什么，留在這里就是在把這人變成一顆隨時都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星河不想跑起來，他覺得肚子里的水球已經(jīng)脹成了實(shí)心的，跑步時上下會牽扯著一下又一下刺痛，他會擔(dān)心尿液會趁機(jī)被抖出來一些。可他小跑著往混沌大廳過去，他又不得不慶幸，其實(shí)他跑得很快，哪怕憋尿憋得快要失禁，在分分秒秒就會血濺當(dāng)場的大祭里頭，跑得快也是一種幸運(yùn)。

大廳里頭圍滿了人，不少剛剛在訓(xùn)練場練武，房間里睡覺，又或是吃飯的祭品也出來看熱鬧，星河有些失落沒有一眼看到許洲。他自己勉強(qiáng)從這群強(qiáng)壯的人之間擠到前頭去，他的身形纖細(xì)，這讓他穿過縫隙變得輕松不少。

白靈受了點(diǎn)傷，他的臉頰還流著血，但是他并不在意，而是惡狠狠瞪著他面前的男孩。

長得像貓一樣的男孩，是那個貓兒眼！

這又算不算仇人相見？星河腦子里頭模糊地想著。這究竟是怎么回事，白靈是怎么和他鬧成這樣的？他實(shí)在不覺得白靈是一個喜歡惹事生非的人，因?yàn)樗麤]有見過任何一個比白靈還要可愛還要讓人不會想要有任何不滿的人。

在大家疑惑的目光下，白靈道：“我不需要你的幫助，也不想和你搭伴。”

周圍有些唏噓聲。在混沌大廳就結(jié)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多一個人就會多一分力量，哪怕最后要爭個頭破血流，對于弱小的祭品來說如果愿意湊在一起，沒準(zhǔn)還能獲得更多的資源，活得更久一些——同樣最后時刻殺死同伴，把所有的東西據(jù)為己有也是不錯的選擇。

白靈是沒有來自同一個地方的同伴的，他雖然已經(jīng)十五歲了，卻那么纖細(xì)又那么美麗，看起來孤獨(dú)又無助，星河并不意外會有人打他的主意。

在這一刻，星河心里忽然燃起了一股說不上來的責(zé)任感。也許是因?yàn)閯倓偛乓驗(yàn)樽运蕉械綄τ谠S洲愧疚不已，他現(xiàn)在有了一種沖動，他要上前保護(hù)白靈，不讓貓兒眼繼續(xù)對他做什么。

“他是我的盟友。”星河這么想著，他的腳就賣了出去，嘴巴也張開了。明明剛剛池樾還提醒他不要和貓兒眼硬碰硬，但是他卻這么做了：“你離他遠(yuǎn)些。”

“河哥！”白靈吃了一驚。也許是因?yàn)閯倓偺鷼猓忠苍S是因?yàn)樾呛硬⒉桓叽螅讲哦紱]有能在一群人中一眼看到星河。

貓兒眼瞇著那雙碧綠的眼睛，危險(xiǎn)地注視著星河。他長得確實(shí)很像一只貓，而且是一只很危險(xiǎn)的很兇猛的金色大貓，砂金色的頭發(fā)也在大廳明媚的光線下張揚(yáng)無比。

不過好在他只是笑起來，瞇著眼睛上下打量著星河。很明顯他瞧不起星河，不把這個來自苦寒地的甚至沒有什么武功傍身的祭品放在眼里：“好，我希望你不會后悔。”

星河不說話。他難得很有氣勢，也一步不退地瞪著貓兒眼，直到這人覺得無趣而轉(zhuǎn)身大步離開為止，他都沒有從白靈的身前讓開。

貓兒眼走后，看熱鬧的人也都散了。白靈捉住了星河的手，他幾乎是撲在星河的懷里，雙手摟著星河的腰身：“河哥，我就知道你不會讓別人欺負(fù)我的。”

“我…”小腹被擠壓差點(diǎn)讓星河直接兩腿一軟坐下去，卻又被憋得忍不住跳起來。星河深吸了一口氣愣愣地望著白靈那雙微涼的漂亮的手竟然真的按在自己憋得發(fā)硬隆起的小腹上，哪怕這只是無心，也讓他下半身都有些硬起來，心怦怦直跳。

白靈摟他更緊了一些，他也不知道是真的沒有感覺，還是沒有多想，只是把星河的抽氣當(dāng)成了仍未平復(fù)的心情，他道：“河哥真是太厲害啦。”

老實(shí)說，星河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剛剛竟然能夠這么勇敢，甚至完全沒有想過和貓兒眼就此結(jié)下梁子之后該怎么辦。他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重新冷靜下來，然后用手遮擋住了那根不爭氣的因?yàn)楸锬蚝团d奮而半硬不硬的的東西，才笑道：“不然你怎么會想讓我做你的朋友？”

“許大哥真幸福。”白靈也笑起來，他不松開星河，一點(diǎn)也不在乎是不是過于親密了一點(diǎn)，他半是開玩笑半是認(rèn)真道：“我都想偷走河哥了。”

“他…”星河話還沒說完，忽然就發(fā)現(xiàn)許洲其實(shí)并不是不在，那人站得很偏，就靠在鏈接著房間的走廊那扇門邊沉默不語地看著自己。

許州看到了嗎？看到他因?yàn)楸话嘴`的手按壓了小腹就硬起來的樣子了嗎？他沒由來得有點(diǎn)心虛，輕咳了一聲，一本正經(jīng)道：“那不行，對我來說他和你都很重要，一個也不能少的。”

“我知道，許大哥最重要了。”白靈仍然笑著，他并沒有一點(diǎn)不高興，反而很認(rèn)真地這么說，讓星河愣了一下，就連許洲都愣了一下。

“你們兩個，我一會兒不在，就又惹什么麻煩了？”許洲嘆了口氣，他瞧起來也沒有生氣，而是無奈地揉了揉星河和白靈兩個人的腦袋。

“不是我惹麻煩，是那家伙找我。”白靈擦去了自己臉頰上的血，有些憤懣不平道：“許大哥和河哥不知道，剛剛那家伙真是自大又讓人討厭。”

許洲皺眉：“颶風(fēng)城也不是什么豐饒之地，他也不是自愿祭品，確實(shí)很難想到會是這么個性子。”

“或許有什么隱情？”星河問，他其實(shí)不那么覺得，因?yàn)榫瓦B池樾都沒有說過貓兒眼像是什么很厲害的人，但防人之心不可無的道理他自然也懂。

許洲盯著他：“那你剛剛還這么不計(jì)后果的沖上來？”

“我…”星河本來都快要忽略的心虛用另一種形式卷土重來，他不敢去看許洲的眼睛，只能絞盡腦汁打哈哈：“池樾都說他是和我差不多一路貨色的紙老虎了，我當(dāng)然不能看他欺負(fù)白靈。”

“那你現(xiàn)在和他杠上了，之后總要小心。”許洲閉了閉眼，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轉(zhuǎn)瞬即逝，他擔(dān)憂道：“你們倆如果遇上他，還是留個心眼。”

“我也會保護(hù)河哥的。”白靈道，他又自然地拉住星河的手，信誓旦旦和許洲道：“許大哥放心，他要是想動河哥，除非把我給吃了。”

“你這家伙。”星河讓他逗樂了，感覺精神也不那么緊繃，哪怕小腹還是很脹，急迫的感覺也同時變得淡去不少。

他呼出一口氣，這時候也想起池樾剛剛還很不舒服，自己把他一直丟在那里不管有些不太像話了，更何況只有池樾對他尿了褲子的情況知根知底，所以他只打算把廁所在哪里這個問題問一問池樾：“許洲，你先幫我送白靈回去休息吧，我還得去訓(xùn)練場一趟。”

“你…真是左右逢源。”許洲苦笑，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去看看也行，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