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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走廊往屋子回去的時候,星河覺得現在也許已經是深夜了,沒有什么人還待在外面。
他有點走不穩,尿意時時刻刻徘徊在出口快要溢出的感覺讓他身心俱疲,也不知道另外兩扇門有沒有自己想找的地方?他得找什么樣的借口才能偷偷一個人找過去?
他停下來,在許州打開房門房門時候,忽然被一只飛舞的螢蟲吸引了目光。這只小蟲長得很有意思,明明是一只會飛的蟲子,卻沒有翅膀,長得更像是一只漂亮的小水母,在空氣中游動,每鼓動一下,就散發耀眼的藍色光芒。這難道也是神樹創造的新生命?
小蟲停在了星河的指尖,柔軟的冰涼的觸須纏繞著他的手指,怎么也不肯離去,讓他有些癢癢的。這種癢讓他一瞬間想到了星星,卻又截然不同。不過無論如何,一回憶起那時候,就讓他的膀胱開始向他抗議,一陣又一陣試圖收緊。
“看什么呢?”許州問。
星河扭頭看著許洲,他猜他想到了好理由,道:“你先去睡,我和這小東西玩一會兒。”
許洲無奈,他看起來也有些困了:“你別玩兒得太晚,讓我擔心。”
“好好?!毙呛舆B連應聲,許洲合上房間門的聲音一響,這小蟲就飄飄然離開了他的手指,圍著他打轉。
星河伸手想捉住它,卻撲了個空。如果說有什么事叫賠了夫人又折兵,那他現在就是。這個沒有站住差點摔倒大動作讓他分心間一下子漏出了一股,整個褲襠里頭又變得又熱又潮,濕噠噠地緊緊黏在他大腿的皮膚上頭,有一點發癢。
靈巧的小東西上下浮動在他的大腿附近轉了一圈,,緩緩地往遠處游,就像是在指引他跟上。
讓我看看你搞得什么把戲,星河想。他大口喘著氣,彎腰捏住那根酸麻發痛的不爭氣的東西來回跺著腳,費了老大勁才把剩下的尿液憋回去。好險,差一點就憋不住了…他大步跟上這只慢悠悠的蟲子,淡藍色的鱗粉讓他覺得他是追隨著一只小仙子,要進去什么桃源夢境。
而在混沌大廳等待著他的是一大群這種亮晶晶的小蟲,它們飛舞著,肆意在空氣中留下一條條亮閃閃的藍色軌跡。而它們簇團著的正中心,坐著一個美麗少年,他白色的輕紗一樣的衣擺拖曳在地面上,隨著小蟲的鼓動如同水面的漣漪。
星河完全看呆了,他的腳在地上生根,一步也走不開,又不敢靠近,怕打擾了這個這樣的美景。他不敢呼吸,甚至沒有注意到一股淡黃色的水流順著他的大腿滴落下去,在腳掌邊上留下一兩滴水漬。
“河哥!”白靈看著他這幅模樣,忍不住咯咯笑起來,他從桌子上頭一躍而下,帶著那些閃閃發光的小東西蹦蹦跳跳來到了星河的面前:“我就知道河哥你一定會來見我的?!?
“我…”星河終于回過神來,他的臉一下子變得很紅,蘋果一樣紅,他心跳得也很快,快到有點惡心。他不知道白靈有沒有發現他又漏尿了,哪怕他已經盡全力把兩條腿盡量自然地擰在一起。他揉捏著自己的一縷頭發,結結巴巴道:“這…這是你養的蟲子?”
“怎么可能?”白靈笑著轉了個圈,他雪白的衣服上粘滿了淡藍色的粉末,讓他也閃閃發光,他道:“這些小蟲很親近我,也許是因為我身上有大海的味道?他們真的很像海中的小家伙。”
“和你的確很配。”星河看著他指尖停留著的一只,伸手也去摸了一下,涼涼的,水一樣的質感,仿佛是那些順著他手指流淌的水冷卻下來一般。
白靈笑道:“它們甚至好像還能聽懂大海的語言。”
“大海的語言?”星河疑惑。
白靈神秘道:“那是我們古老的大祭司才會說的語言,我也偷偷學了一點。我剛剛教給它們了,我讓它們說給你聽。”
細小的聲音在靜謐的大廳中響起,聽起來是那么悠揚,那么動聽。
“阿…拉達?是什么意思?”星河聽不明白,他好奇地去聽,去聽這一聲又一聲細小的呢喃。
“是我愛你的意思哦?”白靈那雙總是含情一樣的眼睛笑得彎彎的。
星河的臉越來越紅,他幾乎覺得自己要冒煙了,舌頭嘴唇牙齒還有喉嚨以及那個該死的漲滿的膀胱,一個二個全都不像自己的東西了,半天才能夠發出聲音:“這…這?”
“祭司說我們要愛人,愛一切,對一切都要大膽地說愛?!卑嘴`認真道:“所以我愛神樹,愛東海,我也愛河哥你,河哥你也愛我嗎?”
星河張了張口,他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如此坦然地說出愛,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愛著這個世界,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愛著白靈。而他所知道的愛也太狹隘了,狹隘到不能輕易對任何一個人說。
白靈噗嗤笑出聲,他道:“祭司說過你們人類就是矜持,我不勉強河哥啦。”
“我…”星河紅著一張臉,許洲說得一點沒錯,他是真的被這個家伙牽著鼻子耍的團團轉。但出乎他意料的,他并不討厭,相反他越發覺得白靈是如此可愛又率真。
白靈笑盈盈地瞧著他:“說起來,河
哥你的手在做什么?”
星河嚇了一大跳,趕緊把衣服底下遮擋住的捏著出口的手松了開來。盡管他心里哀號著想要忍住,無法控制的水流仍然一下一下地流個不停,水在它腳邊越來越多。更讓人絕望的是,無論他怎么努力地收緊自己的肌肉,但是都實在沒有辦法忽視膀胱已經漲得很疼,無法容納更久了。
不,不能讓白靈看到。他小心翼翼折下藤蔓上的花,和藤蔓最纖細柔嫩的枝條,因為憋尿雙手抖個不停,笨拙地把它們編成一個花環,戴在白靈的頭上,笑起來:“你該給我唱歌了。”
白靈雙手背在身后,連連搖頭:“在這里別人會聽到的。”
“那要去哪里?”星河問,他實在想不出哪里還能讓別人完全聽不到,也實在沒辦法走去更遠的地方了。
“河哥你跟我來?!卑嘴`拉住了星河的手腕,他爬上桌子,星河也只能跟著他爬上去,讓地面到桌子上都流下了一串尾巴一樣淡黃的水滴。
白靈的手涼涼的,星河本就慌亂的心又開始有些亂跳,他深吸了一口氣,才讓自己冷靜了一些,看到了桌子中間的洞里究竟是什么。里面竟然是一灘水,一灘清澈的,卻看不到底的水。
“這是?”星河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覺得能站在水面上的大巫果然就是一個飄蕩的鬼魂。
白靈對他笑了笑,他的眼睛閃閃發光,倒映著星河驚訝的神情,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后道:“河哥你抓緊我,一、二、三——”
“等等,我不通水…”星河還沒來得及反駁,白靈已經拉著他跳進了這灘水里頭!
冰涼的水瞬間淹沒了他的頭頂,所有的一切都涼透了,除了他的雙腿之間——盡管有水阻隔,一大股一大股的尿液還是全沖了出來,溢散在水中。太糟糕了…他猛地閉上了眼睛,卻又不幸喝進了一大口水,和他尿出來的一樣多,不知道有沒有他的尿液。
這腳下完全不沾地無處借力的感覺實在是太嚇人了一些,他不敢呼吸,更完全沒有力氣憋住流個不停的尿水,星河覺得自己肯定會被在這里淹死了,還死得很丟人。
“河哥,別怕,睜開眼睛?!卑嘴`的聲音順著水流鉆進星河的耳朵里頭,他做了足夠的心理掙扎才勉強睜開了眼,在水里這樣做讓他覺得有些刺痛,但是他已經看到白靈墨一般柔軟的發絲在水中搖晃。
“!”
白靈扶住了他的臉,親吻了上來。少年的嘴唇也是微涼的,柔軟的,星河甚至能看到他細密的睫毛,與臉頰上寶石一般淡藍色的鱗片。
被阻隔的空氣重新進入到身體里頭,他卻還是完全不能呼吸,他已經被剛剛的那一幕給定住了,腦袋都空白一片,本還竭力試圖控制的尿液嘩啦一下全噴灑出來。
白靈笑起來:“河哥回神啦,被鮫人親吻,在水里可就不會被憋死了。”
“我…我,你…”星河手忙腳亂,他把兩條腿再一次緊緊纏在一起,膀胱已經沒有那么脹,那么疼了,所以他終于奪回了身體的主動權,把剩下半數尿液牢牢鎖在了里頭?,F在,他仿佛猛灌下一兩缸酒,頭重腳輕,醉得要不省人事,他幾乎以為自己是又在做什么白日夢,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白靈道:“河哥你跟上我?!?
也許是擔心星河這幅腿也邁不開的樣子實在是不可能跟得上,到時候就會在這片水中被泡發了,他并沒有化出魚尾,而是握著星河的手腕,緩緩向下潛著。閃著藍光的水母小蟲也一起跟著他們,仿佛是在海底漫游。
“底下有什么?”不再漲滿的尿意退居二線,星河有了閑心好奇問道。
白靈故作神秘:“不告訴河哥,河哥你馬上就知道了?!?
星河往前一看,嘩啦一聲,竟然鉆出了水面。而眼前的一切更是顛覆了他的想象,因為就算是做夢,這都不像是能夠夢到的東西。
一望無際的水面上是一片星空,一片廣袤的星空,繁星閃閃。四周安靜無聲,沒有風,只有小蟲環繞著他們,發出低低的“阿拉達”的聲音。
白靈拉著星河坐上了水面上唯一一塊石頭,這塊石頭正好和桌子中間的洞一樣大,足夠他們兩個人緊挨著坐在一起。
肚子怎么還是好脹…星河偷偷地試著收緊小腹,覺得有些麻麻的,說不出來的感覺,這讓他臉紅。他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坐得直了一點,不讓那種悶悶的酸痛感影響了自己。
白靈捋著濕漉漉的頭發,花環上藍色花朵亮晶晶的花粉隨水流淌,讓發絲在他手中如同活過來了一般:“河哥你見過海嗎?”
“沒有?!毙呛诱\實道,苦寒地可沒有海,更沒有魚吃。他只聽商人們說過海,像是一個巨大的會無限翻滾著水波的大湖。
“大??擅懒恕<浪靖嬖V我們,曾經的海是天藍色的,有無數魚兒,蝦子,海面上還有小木漁船,你也許會見到漁民…他們都很愛聽我們的歌。”白靈道,他的腳趾滑動著水面,漾起一圈一圈的波瀾。
星河問:“現在沒有了么?”
白靈落寞道:“神木雖然也
眷顧到了東海,但是東海也并沒有能夠在那場天災之中幸免…那種殺死了大海的靜謐直到現在也還持續著。”
星河也沉默下來,沒有人能夠提到曾經的天災還能有輕快的心情,他道:“可既然我見過了你,如果以后我有機會,我一定也要去看看大海?!?
“那如果有機會,我就帶著河哥去海里玩兒,祭司一定也會歡迎河哥的?!卑嘴`笑道:“這是我和河哥的新約定。”
星河點頭,他曾經不怎么喜歡水,現在卻覺得水也是這么讓人親近,讓人舒適。
白靈認真道:“現在就讓我給河哥唱一支小曲吧,祈福的小曲,祝我們之后都會有好運?!?
星河點頭,他一瞬不瞬地注視著白靈,他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聲音,比世界上任何一種樂器都要動聽,都要悅耳。而這支雖然他聽不明白,卻代表著幸福與好運的小曲,在寂靜的星空下久久回蕩。
直到輕手輕腳鉆進了房間,回到了床上再直挺挺地躺下了,星河都還是完全回不過神來。他仿佛還在星空下,在水面上,在藍色的小蟲的包圍之中,在幾乎不愿意醒來的夢境里頭。
白靈雪白的臉龐,黑色的發絲與清脆的歌聲還一直縈繞在他的腦袋里頭,久久不肯離開,他覺得他可能要睡不著了,他簡直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更何況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然會選擇帶著這仍然酸脹的膀胱走了回來。簡直就像是鬼使神差,他竟然有點享受在小腹輕輕繃緊的時候的酸酸麻麻的感覺,這樣的感覺并不像是自慰,卻別有一番風味。
他閉上眼睛,幻想白靈涼涼的手撫摸他的肚子,輕輕揉壓他的膀胱,再低低地笑著問他河哥好不好受。
不,怎么能對白靈這樣純潔又美麗的人想這種褻瀆事。星河摟著肚子在床鋪上翻來覆去,不得不慶幸神木是慷慨,他不用再和許洲擠在一張床鋪上頭,也不用擔心因為睡相不好或者睡不著一腳把許洲踢醒了。
星河側著身看過去,許洲背對著他睡得很熟,無論他怎么折騰都沒有醒。他想起曾經那些雷電交加凄風苦雨的苦寒地的夜晚,他被嚇得要死起夜都不敢的時候這個人還是雷打不醒,以至于他一度懷疑如果只有聲音,那可能只能是對著這人的耳朵尖叫能有點用。
星河不得不在羨慕這家伙的睡眠質量還是好得讓人嫉妒。
忽然,什么東西狠狠硌上了他的肋骨,疼得他齜牙咧嘴,甚至又尿出了一股。他猛地彈起身來,不讓尿液弄濕床單,避免自己和個睡在這樣一個滿是尿液的腥味里,袖子里頭咕嚕嚕滾出了一個東西。
星河定睛一看,終于把這個從棕色皮膚的男孩待過的地方撿起來的,佛像模樣的染血的木頭吊墜想了起來。謝天謝地這東西竟然沒有落在了水里頭,還完好無損地差點別斷了他的骨頭,讓他狠狠又尿濕一床。
把這吊墜捏在兩根指頭之間,星河仰躺著仔仔細細地端詳著它。這木頭雕刻得其實很粗糙,佛祖的眉毛眼睛竟然都快要刻一樣寬,一雙手合在一起,很像是五根方方的木頭塊。
這血瞧著更是很舊了,早早變成了黑褐色,深深滲透進了木紋里頭。更讓星河覺得斷然不會簡單的,是這股血的形狀簡直就像是煙花在上頭炸開,像是猛地一股血給呲了上去。平常人絕對遇不到這種情況,除非這個人是個豬牛羊屠宰工。
如果這個吊墜真的是那個男孩的,這說不定是他殺人的時候,從其他祭品的身體里噴出來的血,全都濺在了上頭。這個想法讓星河不寒而栗,連木頭墜子都仿佛火炭一樣燒得手疼。
他下意識夾緊了兩條腿,屁股在床沿上來回左右輕輕地搖擺晃動著,時不時打個激靈。忽然一股急迫的尿意讓他整個人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沒拿穩的吊墜落在了地上,他忽然發現佛像的背面竟然還有淺淺的紅褐色,就像是新鮮的血抹在了上頭,雖然已經在水里狠狠泡過了一次,卻還是被記錄下了淡淡的痕跡。
這是什么意思,難道那個男孩受傷了?和其他人打架斗毆?可是這里明明說過不能私自去扯對方的頭發。那難不成他也和許洲一樣,偏偏有著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的毛???
星河越想越精神,越想越覺得悶熱,也越想越覺得尿急難忍。他下午嘲笑許洲是山豬一頭,他自己又怎么不是?在這樣一個溫暖的晚上,一個終于不用蜷縮在天寒地凍的麻布里頭擔心第二天早晨就要變成一根冰棍了的晚上,覺得渾身發熱,熱得睡不著。
他干脆翻身從床鋪上彈了起來,打算出去散散心,再找找廁所究竟在哪里。他的腳剛落地,滑進鞋子里頭發出啪嗒一聲,便聽到了許洲低低的,半夢半醒的聲音:“…去何處?”
這家伙竟然被吵醒了?太陽明天難道要從西邊升起?星河不可思議地死死盯著他的后背。他知道許洲累了,這個人總是操心,也總是很累,他才更不想讓許洲知道自己現在因為一件兩件沒有任何根據的事兒睡不著,便干脆誠實道:“擺柳?!?
“嗯…”許洲安靜下來,嘀咕道:“夜深了,早些回來?!?
“好好。”星河從
門縫里頭溜出去,門外是微涼的空氣,充滿著撲鼻的,甜美的花香。
花香里似乎還有血腥味,似有若無的血腥味。許洲經常把自己弄得流血,他出去搞吃的的時候并不是總是能一帆風順,時不時弄上幾道光輝的傷疤更是家常便飯。他總是悶聲不告訴自己,所以星河對血的味道已經熟悉得和烤肉一樣,哪怕一點點也能聞到,一聞到腦袋里頭就會報警。
這么晚怎么會有血的味道?星河摸不著頭腦,四下里靜悄悄的,只有時不時能聽到隔壁有人在打鼾。他有點發怵,覺得不如睡不著也回去躺著,更何況他剛剛在水里頭漏了許多以至于真的憋到明天其實不成問題??墒沁@么回去真沒問題?他沒有被人注意到嗎?
星河的心中天人交戰,他往混沌大廳探出腦袋,剛剛那兒還讓他懷念,現在就讓他害怕。
而更恐怖的事在這一刻發生了,猩紅的血水從混沌大廳的門外滲進來,這究竟是發生了什么?星河想要尖叫一聲,把其他人都吵醒替他去看看,一只手卻從后頭捂住了他的嘴巴!
什么人!
星河心臟差點都不跳了,手指腳趾冰涼一片,血全部涌向心臟,幾乎快要把它給撐爆了,撐得從胸口里頭擠出來。萬幸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過緊張,他反而憋住了幾欲噴薄而出的尿液,甚至一點也尿不出來了,讓他不會在死前仿佛被嚇尿了褲子一樣丟人。
“別動。”冷冰冰,冰渣子滾沙礫一樣粗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滾燙的呼吸落在他的耳朵上頭。這可不是許洲,作為一個陌生人來說實在是太近了一些。星河的腿一下就軟了,他想要回頭又不敢回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在面對什么火車難題。
“發生什么了?”星河小聲問,他除了趁機緊緊攥住自己的尿道口一動不能動,那就不可能忍住不動嘴。
“死人了?!蹦莻€聲音道。
這下可不只是手腳冰涼,是全身都塞進冰水里頭了,就連尿意在這時候都被徹底遺忘了。星河深呼吸,還是沒法阻止自己牙齒打顫:“不是不能在這兒殺人?”
“自殺。”聲音平靜道:“在這兒看了對手就不想活了,很常見?!?
星河覺得他沒有惡意,畢竟這只手只是一直捂著自己的嘴巴,雖然在深夜,藍色的熒光里頭瞧不出顏色,但他可以看到這雙方直而粗糙的手,指甲里頭是常年在煤堆翻滾才能積攢的黑色。
他是赤炎礦脈的!
星河猛地扭過腦袋,正對上那雙猩紅的眼睛——那個棕色皮膚的男孩。
“你這么晚不睡,在做什么?”星河腦袋一團亂麻,他想問問這個人是不是那個所謂的寵兒,是不是真的殺了三十多個人,叫什么,為什么能一直被選上?可被這雙眼睛注視著,他就心虛,一心虛就不敢打聽,只能問出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
男孩松開了他,他望著星河,看得星河都要沒法呼吸,才道:“那個吊墜,是你撿走了?”
果然,星河就知道這個吊墜的使命不會在被自己撿起來那一刻就結束,它還會把主人引到自己的面前,直至被要回去。從某種意義上講,星河覺得拿上這個吊墜也是很有意義的,至少他不覺得有任何人能有機會和這個男孩搭上話,他自己也沒有,而現在他的就機會來了。
“是在我這里?!毙呛拥溃⌒囊硪淼乇M量不冒犯地看著這個男孩。理性上來說他也很難把這個消瘦得快要半截埋進土里的孱弱又單薄的男孩和所謂的殺神,那個“神木寵兒”聯系在一起,但這還是并不能讓他不害怕。
男孩對他的目光視若無睹,他短暫地看過星河的下半身,就低著頭不看星河,慢慢道:“可以請你把他還給我嗎?”
星河聽著他的聲音,這種嘶啞的聲音實在是讓人聽得直皺眉,他忍不住開口道:“你喉嚨不舒服?”
男孩的臉一下子竟然有點發紅,他捂住自己的嘴巴,看起來一點也不可怕了:“抱歉,我脖子受過傷。”
“哦…是我冒犯了。”星河的膽子忽然大了起來,他雖然又重新能感覺到尿意,但是它并不太惱人,他可以控制得住。所以他能繼續觀察這個男孩,發覺這個人遠沒有看起來那么冷漠,那么可怖,他試著問:“你是赤炎礦脈的?那個‘寵兒’就是你嗎?”
“…是。”男孩移開了視線,他看起來不自在極了,不僅是這個奇怪的稱呼讓他頭皮發麻,或許他并不想和星河繼續聊天。但他的“人質”還在星河手上,他不能一走了之:“是我?!?
對這樣的人來說把自己是誰告訴給任何人其實都是一種優勢,到時候大祭開始估計九成的人都得先繞著他走??磥碓S洲說得一點不錯,他的確是一個低調得要死的人,除了赤炎礦脈的人竟然誰也不知道。
盡管如此,星河還是覺得就算他真的說出來也不大會有人相信。因為他隱約記得另一個來自赤炎礦脈的男孩生得人高馬大,肌肉彭起,誰都會覺得他才是寵兒。
“你這么厲害,我竟然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星河眨了眨眼。
“…池樾。”男孩道,他猩
紅的眼睛再一次從星河的腦袋看到腳:“那個墜…”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那扇背后應該躺著一個自殺的死人的門竟然緩緩就這樣被人推開了,一道黑影向這里直沖過來!
血腥味撲面而來,如同泰山壓頂攫住了呼吸,整個鼻腔里都灌滿了鐵銹的腥味。
尸體不會從地面上彈起來,雖然在這個奇怪的地方也并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但顯然這個沖過來的人還是一個活人,一個面目猙獰的活人。
池樾看了一眼,他不后退,也不吃驚。他對這種崩潰發瘋的,扭曲的臉好像早就習以為常,但他總不能放任這個人在這里就這么沖上來給星河一拳,或者把星河也給捅死。
他欺身而上,越過了完全反應不過來傻在原地的星河,手肘頂在這個狂奔的人的胸口。
老實說,聽到肋骨的骨頭斷裂的聲音那一刻,星河覺得自己的胸口也生生疼痛了起來,比被尿脹起來的肚子現在要疼上許多。被這么個骨頭架子撞一下胸口看起來殺傷力也真是一點不小。
那個斷了骨頭的少年搖晃著后退,鮮血從他的口鼻噴出來,但他還是拼命地踢著腳揮著拳。他的手中握著一雙銀筷子,就是星河他們下午吃飯的用的銀筷子,這雙筷子上現在已經全都是血,顯然這是他的兇器。
這樣不要命的進攻可以嚇退任何一個沒有經驗的人,星河想,但是他面前可是從死人堆里不知道親手殺了多少人才爬出來的家伙。他又忽然想起商人們說苗疆人煉蠱,就是把一堆有毒的小蟲子塞在一個罐子里頭自相殘殺,最后剩下的那個就是蠱蟲之王,祭品之王。
池樾側身,這個男孩的腳沒有踢到他的肚子,反而被他捉住了腳腕輕輕一翻。讓人牙酸的磕巴聲讓星河閉上了眼睛,他知道雖雖這看起來太快了,一點也沒有觀賞性,甚至十分無聊,但是這場襲擊已經結束了。
說不害怕肯定是假的,對他來說這一切還是太殘忍了一些,他不能不完全相信,池樾確實是祭品之王。什么也不會的家伙,就像是他,是絕對做不到如此輕松如此冷靜地面對這個人,再又快又狠地把他送去見佛祖去的。
“你的褲子?!背亻姓f著往大開著的門外看過去。躺在那里的是一個女孩兒的尸體,她的喉嚨,胸口全都是筷子戳出來的洞,沒有人能夠忍心看第二眼。這個女孩和地上垂死的男孩穿著差不多的衣服,他們應該來自同一個地方。
星河的臉瞬間變得紅成一個大燈籠,不為了別的,而是因為第一個有一個人如此直白地點破了他的自欺欺人。他其實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剛剛的那一瞬間沒有控制住,他分明覺得自己憋得并不痛苦,可尿水和血液已經全部混在了一起,他完完全全失禁了。
“抱歉,我實在有些,有些覺得見鬼,畢竟有人對自己的同伴也能下這種黑手?!毙呛余洁?,他兩只手緊緊抓著自己大腿上濕透了的布料,飽滿的尿液就纏上了他的每一根手指,讓人害臊。這種濕漉漉的感覺讓他忽然想起了剛剛的池水,也想起了白靈,也忽然慶幸起白靈沒有了同伴,不用擔心被同伴不明不白地殺死。
池樾轉了轉手腕,不看他,慢慢道:“懦夫?!?
星河慶幸池樾沒有追問更多讓他可能會直接羞恥到死的問題,也沒用眼神給他更多壓力。他看著本來還在看地上男孩聽到如此的侮辱又一次掙扎,現在卻看著池樾,忍不住道:“他為什么要這么做,神木怎么不去管管他?”
“同一個地方的祭品這么做,神木不會阻止。”池樾淡淡道,他甚至沒有憐憫地再看這兩個人一眼:“他怕成這樣,會覺得被殺不如現在就去死,大祭里也活不久。”
“他再怕,不也被你殺了。”星河沉默了一瞬,他從袖子里摸出那個木頭吊墜。盡管他已經盡量避免有尿液沾染其上,它還是變得有些潮濕,散發出那種淡淡的腥味,他沉重地嘆了口氣:“我應該也活不久吧?!?
池樾不說話,沉默地看著他。
星河把墜子遞給他,然后嘗試著擰干自己的褲子,濕透的布料貼在大腿上涼嗖嗖的感覺實在很不好受:“我從苦寒地來,對大祭的事知道得少得可憐,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一次我這種人都是第一個死的?!?
“不是。”池樾道,他將吊墜收起來,忽然看起來放松了不少:“上一次苦寒地的女祭品活到了最后,她是我最后殺的那一個。”
星河不可思議:“怎么可能,苦寒地的女孩甚至大都都沒有機會習武?!?
“也不全是硬碰硬?!背亻锌粗呛?,他看起來有些累了,疲憊道:“我明天會在訓練場,你有什么可以明天再問我?!?
星河搶白道:“我還能再來找你?”
“嗯。”池樾點頭,他看過星河泛黃的褲子:“如果你也想活得久一點?!?
星河苦笑:“至少你要殺我的時候,我能活得比他久吧?!?
“…我沒有殺他,殺他是違規的?!背亻虚]了閉眼,他好像再也不能忍受在這里說一句話了,大步往走廊的盡頭走過去。
身體不舒服嗎?星河摸了摸下巴,
摸了摸頭發,他好像已經習慣了這種屬于喝了太多水后淡淡的尿液的特別的味道,腥卻不刺鼻,甚至讓人臉渾身發熱的味道。
怎么會想這種事,明明作為一個人類憋尿很痛苦,尿褲子也很丟人。思及此處,為了讓自己不再想些奇怪的東西他又回頭看了一下這個還有氣的男孩。
不知道這個男孩如果提前知曉,哪怕放棄一切想要通過自殺來擺脫之后會在大祭里面對的無止境的恐懼與饑渴傷病折磨的痛苦,也會在這里如此凄慘地等待死亡會不會后悔?那個女孩又有誰為她可惜,被在這里最信任的同伴輕易殺死了?
大祭看起來還沒開始,實際上早就在他們被選中的那一瞬間開始了。星河想,死亡已經開始降臨在每一個人身邊,身上,但是往幸運的想,他的競爭對手實打實地少了兩個。
可看到這兩個人,看到尸體和將死的人還是讓星河有些想吐,他趕緊回了房間,把濕透了的褲子扔在了不遠處的地上,沒了它大腿和屁股都已經完全干了,他只是還帶著這樣一點些微的味道,但并不難聞。
他與許洲靠什么贏?難道要靠他們打小就出生在該死的苦寒地收獲的抗凍抗寒又抗餓的苦難饋贈?這太搞笑了,的確你死我活的斗爭不一定不全是硬碰硬,但野蠻點也比手無縛雞之力強,他想野蠻還野蠻不起來。
星河閉上眼睛,在腦子里想象著自己可能的悲慘的死法,又會不會真能幸運到是池樾親手殺死自己?
死在池樾手上,看在交情,只怕不會死得太凄慘太難過,當然如果能不被殺死更是上上策。星河深吸了一口氣,在安靜的夜里忽然開口道:“許洲,許洲你醒著嗎?”
“…怎么了?”許洲困倦地問,他慢慢翻了個身,神情迷茫一片,顯然他還并沒有睡醒,但是他的脾氣可比星河這個火藥桶好了太多,不至于因為被叫起來這點小事就一點就著。
星河有一點愧疚打擾他好眠,可是他實在忍不到第二天再把剛剛發生的一切和許洲說了,那樣他真的會睜眼到天明的:“剛剛外面死人了,一個男孩殺了和他來自一個地方的女孩?!?
許洲一激靈,一下子清醒過來。他坐起身就忍不住要下床,要到星河身前,看看這個永遠無法讓人放心的家伙受沒受傷:“你怎么樣?”
星河望著他那雙寫滿擔憂的寶石一樣的紫色眸子,他早就猜到許洲肯定會被嚇一大跳,但是為了不讓許州在現在靠近自己然后聞到自己身上尿液的味道知道自己被嚇尿了褲子,他的嘴巴已經提前開始了安撫:“我沒什么事,那個赤炎礦脈的寵兒保護了我?!?
“他保護了你?”許洲動作停頓下來,然后長長地松了一口氣。他手臂支撐著自己的腦袋,盤著腿坐在床鋪上頭,低低地感謝道:“不管他出于什么原因…謝天謝地讓你沒出什么事?!?
星河想到剛剛的事又有些后怕,不過他很快回想起池樾的話:“他幫了我就不會殺我的,那是違規的。”
“也是。但你應該叫醒我的,大叫也可以?!痹S洲懊惱。
星河笑道:“我會的,以后一定時時刻刻把你放在第一位。”
雖然許洲也許遠遠不如池樾厲害,剛剛在他身邊的如果不是池樾而是許洲他們倆不死也得開幾個洞,可被人這么關心的感覺也實在是很美妙。
許洲揉了揉太陽穴,有些不可思議道:“不過他怎么會這么巧就和你碰上了?”
“哦,因為我撿到了他的吊墜,下午去吃東西前?!毙呛硬淮蛩阍俨m著許洲,他總是覺得他和許洲之間不應該有什么秘密有什么隔閡,他和許洲就像是一體的誰也離不開誰:“他很感激,所以明天會和我們講些怎么活得更久一點,就在訓練場?!?
“真的?太厲害了!”許洲夸贊道,他微微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很是俊朗,像是月下的君子:“我都不敢相信你竟然撿到了這樣的東西還派上了用場?!?
星河被他夸獎,不免得有點飄飄然。他和許洲聊天總是很開心,許洲永遠不會說任何讓他掃興的話,還總是會夸獎他,哪怕是被他氣得半死的時候也不會脫口而出真的讓他生氣的話。他心情終于又好起來,和許洲這樣聊天終于讓他感覺是回到了家里,踏實了許多:“我也沒想到神木的寵兒真是那個瘦得干巴巴的棕色皮膚的男孩,我還以為會是那個膀大腰圓的巨人。”
“那家伙竟然會理會你?這吊墜真是比開鎖的鑰匙還要好用。”許洲又咬起他的下唇,咬那個傷口,顯然他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憶:“你今天看過他,我拿水的時候就去找他搭過話了。他的嘴巴真是比蚌殼還嚴實?!?
“但現在他答應了要指點我,有我就有你,所以是我們。”星河摸著下巴道,他從小跟著父親見的人很多,所以他當然也看得出池樾和他一樣在拒絕人這一方面是個“紙老虎”,他已經想好怎么說服他接受許洲也在了。
“不管怎么說,明后兩天總算不用當無頭的蒼蠅了?!痹S洲舒了一口氣,他重新倒回床上,打了個呵欠顯然又準備去和周公下棋。
星河忽然道:“等等!”
許洲迷茫地望著他:“怎么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