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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會什么,如果說打人巴掌也算的話。”星河道,他說的都是實話中的實話,他甚至都不怎么會武功。
池樾輕笑了一聲。星河不確定他剛剛是不是就是因為他實在太沒用的原因想笑,但是他又覺得池樾這次笑起來時沒有讓他覺得難受。
池樾望向許洲道:“你呢?”
“他會打獵。”星河道:“每次在森林圍獵的時候他總能給我們搞到點肉吃,讓我們倆沒有在苦寒地餓死。”
“是嗎?”池樾帶著些許笑意看了許洲一眼,一種調侃一般的笑意:“那倒也是不錯的能力…他很照顧
你?”
“是,我曾經就是個什么也不會的‘甩手少爺’。”星河嘆氣,他又下意識撫摸著小腹,那種在神經上酥酥麻麻游走的感覺讓他莫名其妙安心下來,不再那么心焦。他真沒有說謊,如果沒有許洲他早就死了,所以他才更不能讓許洲出了什么問題。
“那你也要照顧好他。”池樾似有若無地笑了笑。他靠在訓練室的墻壁上頭,神色又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冷淡:“這兩天我會告訴你一些簡單的生存技巧,你至少要學會打繩結和生火,分辨一些草藥。”
“至于你…”池樾注視著許洲,慢慢開口道:“你會刀法,對么?”
“只是揮揮匕首,我射箭更準一點。”許洲搖頭。
星河知道那把匕首。他確實不知道會揮舞那把鈍刀有什么用,而擅長打獵的人,一般都更容易通過弓箭捕捉到獵物。
“你可以都給我看看。”池樾道,他冷淡的聲音壓得很低:“今晚,在萬頃良田那兩個人的房間里。那里沒有別人,別讓其他人看到你會這些。”
許洲沉默了一瞬。
“我可以指點你。”池樾翻了一下手腕,像是挽了一個刀花,誰都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在他的面前隱瞞沒有任何必要,因為他們也沒有任何資本戰勝他。
這是個讓人沮喪至極的事,但是這也是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
池樾又道:“來見我。”
許洲點了點頭。
星河沒有說話,他還是覺得有一點不是滋味,有一點奇怪。為什么池樾會不排斥許洲,為什么他一定要許洲單獨見他?
星河注視著許洲走出訓練場。這人和池樾相約晚上見面,現在就不再需要留在這里和他一起聽一些怎么不會進去就死掉的最基礎的活下來的技巧。況且星河也知道,許洲經常去往森林,他對這些恐怕早就爛熟于心,所以他才能毫不夸張地說出能夠保護自己的話。
他曾經以為自己對許洲了如指掌,他們仿佛是一個人,從小生活在一起,做什么都在一起,就連許洲屁股上有一顆痣他都知道。可他又發現他好像早就不熟悉許洲了,這個人在苦寒地為了他求生拼命的時候,他沒有看到過,他把這一切當做了一種理所應當。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其實是一個很自私的人,他從心里感到慚愧,一時之間情緒也低落下去。
在這一處角落,只剩下了他和池樾兩個人,一下子變得安靜又沉默。
“你記住你的對手了嗎?”池樾打破了這種安靜,他注視著星河的眼睛:“場中的祭品,甚至是我,他。”
星河張了張嘴。他清楚這就是事實,許洲和池樾,甚至是白靈,他們未來都會是強有力的對手,他們會為了活下去拋下一切,諸如友情、愛情,但是現在面對這一切還是讓他覺得有種難以置信的殘忍。
“不要覺得痛苦,你該慶幸,你強大的對手并不太多。”池樾冷哼,他摸著自己的手腕,拇指摩挲著凸起的骨頭。他實在是一個很奇怪的人,明明贏得了兩次勝利還是要回到赤炎礦脈那樣的鬼地方,是什么讓他不能不回去?而且勝利的榮譽與榮華富貴看起來一點也沒有眷顧他,反而讓他看起來成了現在這幅行將就木的樣子。
星河又往訓練場的中心看了一眼,沮喪道:“但實話實說,他們大部分看起來都比我強壯許多,除了那些十二三歲的孩子。”
“不要小看孩子。”池樾冷冷道,他的視線越過了赤炎山脈的同伴,落在了另一個角落,那兒是星河曾經見過的兩個女孩。其中有一個就只有十二歲,又小又瘦,長了一張天使一般純潔的面孔,誰能想到這樣的小孩竟然是自愿祭品?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目光,笑盈盈地看過來,她身上精美的銀飾伴隨著她晃蕩的雙腿叮里當啷響個不停。
池樾道:“迷夢澤的祭品,你一開始不會遇到她。”
星河眨了眨眼,他沒有敢和這個女孩兒對視,因為好像被瞧一眼他就會冷汗淋漓。他也輕輕靠在了墻壁上頭,把兩條腿交叉起來,壓迫著因為緊張和害怕而蠢蠢欲動的尿道口:“那她…”
“她會離我更近一些。”池樾平靜地回應了女孩的視線,對視了一瞬。
星河仿佛覺得空氣中在這一刻充滿了血腥味,他有點不適應劍拔弩張的氛圍,感覺整個人都因為緊張而被憋得發痛。他那個一緊張就想要尿出來的怪毛病在這時候簡直把他折磨得死去活來,他顫抖著聲音:“是么?”
“這些人…比如那個長得像貓一樣的,你要提防他。”池樾道,他瞇著眼睛仔細看了那個男孩一會兒,低聲道:“不要和他硬碰硬,我會教你一些偽裝的技巧。”
“他是誰?”星河小聲問,他沒有別的選擇,他只能完全相信池樾,就算是為了再見到許洲他到時候也要努力活下去:“是什么人?”
“是…”池樾皺眉想了一會兒:“可能是颶風城的祭品,他們很多都是通告天災的信使,善于奔跑。”
星河認真點頭,他大概明白能和自己這樣幾乎什么都不會的人被神木送到很近的
地方的大概不多,他首先就得防著他們,他還沒有再看一眼這個貓兒眼,他就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還有…”池樾的聲音忽然停下來,他猛地蹲下去,低低地喘著氣。
“你怎么樣?”星河被嚇了一跳,這實在是太突然了,剛剛還好好說著話,怎么忽然就成了這副模樣?他下意識彎下腰,卻因為膀胱一下子劇烈的脹痛而停在一半,這樣擠壓的話尿一定會噴出來的…他只能保持這個姿勢,關心道:“你生病了?”
“…老毛病犯了。”池樾道,他并不抬頭,但是看得出來他并不想和星河多解釋什么,慢慢道:“有人受傷了,你去看看。”
“那你呢,你怎么辦?”星河摸不著頭腦。對他來說這里其他人未來應該都是他的對手,所以他現在也最應該巴不得他們現在都死了。池樾雖然說到底也是他的對手,未來要和他兵戈相見,可他還有很多問題要詢問池樾,池樾比其他人要重要得多。
池樾沉默了一會兒,他不像是不想回應星河,而是不能回應星河。他皺眉咬著自己的手指,悶悶道:“…受傷的是鮫人,他不是你的朋友?”
白靈受傷了?
“別管我了,去吧。”池樾催促道。
星河懷疑自己如果再不走,這家伙就會生氣,哪怕他不知道池樾在氣些什么,留在這里就是在把這人變成一顆隨時都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星河不想跑起來,他覺得肚子里的水球已經脹成了實心的,跑步時上下會牽扯著一下又一下刺痛,他會擔心尿液會趁機被抖出來一些。可他小跑著往混沌大廳過去,他又不得不慶幸,其實他跑得很快,哪怕憋尿憋得快要失禁,在分分秒秒就會血濺當場的大祭里頭,跑得快也是一種幸運。
大廳里頭圍滿了人,不少剛剛在訓練場練武,房間里睡覺,又或是吃飯的祭品也出來看熱鬧,星河有些失落沒有一眼看到許洲。他自己勉強從這群強壯的人之間擠到前頭去,他的身形纖細,這讓他穿過縫隙變得輕松不少。
白靈受了點傷,他的臉頰還流著血,但是他并不在意,而是惡狠狠瞪著他面前的男孩。
長得像貓一樣的男孩,是那個貓兒眼!
這又算不算仇人相見?星河腦子里頭模糊地想著。這究竟是怎么回事,白靈是怎么和他鬧成這樣的?他實在不覺得白靈是一個喜歡惹事生非的人,因為他沒有見過任何一個比白靈還要可愛還要讓人不會想要有任何不滿的人。
在大家疑惑的目光下,白靈道:“我不需要你的幫助,也不想和你搭伴。”
周圍有些唏噓聲。在混沌大廳就結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多一個人就會多一分力量,哪怕最后要爭個頭破血流,對于弱小的祭品來說如果愿意湊在一起,沒準還能獲得更多的資源,活得更久一些——同樣最后時刻殺死同伴,把所有的東西據為己有也是不錯的選擇。
白靈是沒有來自同一個地方的同伴的,他雖然已經十五歲了,卻那么纖細又那么美麗,看起來孤獨又無助,星河并不意外會有人打他的主意。
在這一刻,星河心里忽然燃起了一股說不上來的責任感。也許是因為剛剛才因為自私而感到對于許洲愧疚不已,他現在有了一種沖動,他要上前保護白靈,不讓貓兒眼繼續對他做什么。
“他是我的盟友。”星河這么想著,他的腳就賣了出去,嘴巴也張開了。明明剛剛池樾還提醒他不要和貓兒眼硬碰硬,但是他卻這么做了:“你離他遠些。”
“河哥!”白靈吃了一驚。也許是因為剛剛太生氣,又也許是因為星河并不高大,他方才都沒有能在一群人中一眼看到星河。
貓兒眼瞇著那雙碧綠的眼睛,危險地注視著星河。他長得確實很像一只貓,而且是一只很危險的很兇猛的金色大貓,砂金色的頭發也在大廳明媚的光線下張揚無比。
不過好在他只是笑起來,瞇著眼睛上下打量著星河。很明顯他瞧不起星河,不把這個來自苦寒地的甚至沒有什么武功傍身的祭品放在眼里:“好,我希望你不會后悔。”
星河不說話。他難得很有氣勢,也一步不退地瞪著貓兒眼,直到這人覺得無趣而轉身大步離開為止,他都沒有從白靈的身前讓開。
貓兒眼走后,看熱鬧的人也都散了。白靈捉住了星河的手,他幾乎是撲在星河的懷里,雙手摟著星河的腰身:“河哥,我就知道你不會讓別人欺負我的。”
“我…”小腹被擠壓差點讓星河直接兩腿一軟坐下去,卻又被憋得忍不住跳起來。星河深吸了一口氣愣愣地望著白靈那雙微涼的漂亮的手竟然真的按在自己憋得發硬隆起的小腹上,哪怕這只是無心,也讓他下半身都有些硬起來,心怦怦直跳。
白靈摟他更緊了一些,他也不知道是真的沒有感覺,還是沒有多想,只是把星河的抽氣當成了仍未平復的心情,他道:“河哥真是太厲害啦。”
老實說,星河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剛剛竟然能夠這么勇敢,甚至完全沒有想過和貓兒眼就此結下梁子之后該怎么辦。他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重新冷靜下來
,然后用手遮擋住了那根不爭氣的因為憋尿和興奮而半硬不硬的的東西,才笑道:“不然你怎么會想讓我做你的朋友?”
“許大哥真幸福。”白靈也笑起來,他不松開星河,一點也不在乎是不是過于親密了一點,他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道:“我都想偷走河哥了。”
“他…”星河話還沒說完,忽然就發現許洲其實并不是不在,那人站得很偏,就靠在鏈接著房間的走廊那扇門邊沉默不語地看著自己。
許州看到了嗎?看到他因為被白靈的手按壓了小腹就硬起來的樣子了嗎?他沒由來得有點心虛,輕咳了一聲,一本正經道:“那不行,對我來說他和你都很重要,一個也不能少的。”
“我知道,許大哥最重要了。”白靈仍然笑著,他并沒有一點不高興,反而很認真地這么說,讓星河愣了一下,就連許洲都愣了一下。
“你們兩個,我一會兒不在,就又惹什么麻煩了?”許洲嘆了口氣,他瞧起來也沒有生氣,而是無奈地揉了揉星河和白靈兩個人的腦袋。
“不是我惹麻煩,是那家伙找我。”白靈擦去了自己臉頰上的血,有些憤懣不平道:“許大哥和河哥不知道,剛剛那家伙真是自大又讓人討厭。”
許洲皺眉:“颶風城也不是什么豐饒之地,他也不是自愿祭品,確實很難想到會是這么個性子。”
“或許有什么隱情?”星河問,他其實不那么覺得,因為就連池樾都沒有說過貓兒眼像是什么很厲害的人,但防人之心不可無的道理他自然也懂。
許洲盯著他:“那你剛剛還這么不計后果的沖上來?”
“我…”星河本來都快要忽略的心虛用另一種形式卷土重來,他不敢去看許洲的眼睛,只能絞盡腦汁打哈哈:“池樾都說他是和我差不多一路貨色的紙老虎了,我當然不能看他欺負白靈。”
“那你現在和他杠上了,之后總要小心。”許洲閉了閉眼,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轉瞬即逝,他擔憂道:“你們倆如果遇上他,還是留個心眼。”
“我也會保護河哥的。”白靈道,他又自然地拉住星河的手,信誓旦旦和許洲道:“許大哥放心,他要是想動河哥,除非把我給吃了。”
“你這家伙。”星河讓他逗樂了,感覺精神也不那么緊繃,哪怕小腹還是很脹,急迫的感覺也同時變得淡去不少。
他呼出一口氣,這時候也想起池樾剛剛還很不舒服,自己把他一直丟在那里不管有些不太像話了,更何況只有池樾對他尿了褲子的情況知根知底,所以他只打算把廁所在哪里這個問題問一問池樾:“許洲,你先幫我送白靈回去休息吧,我還得去訓練場一趟。”
“你…真是左右逢源。”許洲苦笑,他點了點頭:“你去看看也行,知己知彼百戰百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