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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憑閉上了嘴,雖然心有不甘,但他突然就醒悟了過來。
是啊,以他所站的立場,他是最沒有資格指責她的人。
謝正永看了自己的父親一眼,見對方點了點頭,手下正要使勁,就聽謝銀萍又開了口:“要殺出去殺,別臟了這里的地。”
他微微直起腰,滿臉的不耐煩,“爸還沒發話呢,你——”
話還沒說完,一團青白色的人影從天而降,精準地跳落在謝正永身后,伸出兩只冰冷的手臂,一只手圈住他的胸膛,另一只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脖頸。
謝正永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連身后的人都沒看清楚是誰。
“我的好侄子,松手吧。”怪女人在他耳邊說道,口中呼出的氣息腥臭無比。
他心頭猛地一跳,識趣地松開了手。
白銅長鏈墜落在地上,環環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桎梏松開了,人面犬趁機后退,甩脫長鏈,站在了女人身側。
它好像頓時有了底氣,一雙眼睛重新變得銳利起來,兩顆尖尖的獸牙在嘴邊若隱若現,閃著森白的光。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謝老爺子還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他甚至笑了起來,像是終于得到了自己滿意的結果一般。
“冬云啊冬云,好久不見。”他拄著龍頭拐,站起了身來。
危素沒想到這個怪女人會出現在這里。
——“如果她敢在那些人面前提起我,就把她的喉嚨給我撕碎。”
她記得很清楚,在她進來之前,女人曾經對人面犬這樣交待過。
看得出來,她萬分不樂意在謝家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存在。
可現在,她竟然自己主動現了身。
就為了……把人面犬救下來?
還有謝老爺子,危素見他說一出是一出的,自己的事情還沒有給個交待,突然又要處決人面犬,正因此感到又疑又怒,不知道怎么把話題引回原先的正軌上……
現在想來,怕是他早就感應到了怪女人的氣息,故意設計引她出來罷了。
冬云?葉雉暗暗念著這兩個字,思索了一會兒,眉宇間頓時顯出恍然的神色。
他轉過頭去,低聲對危素說:“她是謝老爺子的親妹妹。”
妹妹?!危素眼珠子都差點要掉下來了。
謝老爺子怎么看也屬于古稀之年了,照葉雉的話說來,這個怪女人,謝冬云,歲數竟然跟謝老爺子差不多?
危素見過了她吞下血玉心之后的模樣,還以為她不過二十來歲,只是突遭變故搞成了那副鬼樣子,所以才對血玉心充滿了渴望,想要恢復原貌。
她皺著眉頭:“那怎么會是這種樣子?”
“看來外面傳聞太玄清生符在謝家手上,是真的了……”葉雉若有所思道,“不知道他們什么時候從徐甲那里搶過來的。”
他看向危素,解釋道:“她多半是吞了太玄清生符,可惜修為不夠,又沒有人從旁替她理氣順脈,才遭到反噬,變成現在這樣。”
太玄清生符,徐甲……
危素心里念叨著這兩個詞,總覺得在哪里聽說過。
對!是老鬼,它從前跟她講過。
兩千五百多年前,老子將要西出函谷關,前往昆侖山。守關的令尹喜通過觀星占卜預知將有神人從這里經過,命人清掃了四十里道路迎接。
老子身邊有一個叫徐甲的仆人,從少年時就受雇于老子,此時也仍跟在他身邊服侍。老子答應每天付他一百錢,統共欠了他七百二十萬錢。徐甲見老子將要出關遠行,想盡快討回自己的工錢,就寫了狀子告到令尹喜那里。
老子知道后對徐甲說:“你原本早該死去了。我當初官小家窮,付不起你的工錢,就把太玄清生符給了你。我先前也承諾過,等到了安息國,自會用黃金還你工錢,你為什么不能等等呢?”
說罷,他讓徐甲面朝黃土張開嘴巴,太玄清生符立刻被吐了出來,符上的朱砂字跡還像是剛寫上去的一樣,而徐甲,頓時化為了一具尸骨。
令尹喜跪下磕頭為徐甲求情,并自愿替老子還債,老子就把太玄清生符扔回徐甲身上,徐甲立即復活了,拿了令尹喜給他的二百萬錢,此后不知所蹤。
危素還記得,老鬼之所以會給她講這事兒,是因為當時她年少腦殘,非要到水庫旁邊去數數有多少個淹死鬼,老鬼說有危險,不讓她去。
老鬼講完之后,給她總結了中心思想,“這個故事就是在告訴你,不聽老人言,容易死翹翹,知道了么?”
她最后沒有去水庫,原因不是老鬼的“老人言”,而是太晚了,她困了。
她一直以為這個故事是老鬼瞎編出來的。眾所周知,老子騎著青牛過函谷關,留下了五千言的道德經,但從沒聽過他還留下了太玄清生符。
后來,危素在《太平廣記》上見到了相關的記載,她又覺得是李昉瞎編的。他一個宋朝人,怎么能把春秋末年的事情說得好像是親眼見過一樣?
今天在這里聽了葉雉的話,她才知道,原來老鬼和李昉都不是在編瞎話。
原本在徐甲肚子里的東西,不知道怎么就落在了謝家手上。
但說真的,她并不感到特別驚訝。
估計是謝家又用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法子,畢竟她也算是親身體會過了他們不擇手段的做事風格,沒什么好奇怪的。
☆、血玉心(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