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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大莊樓下的小花園里,幾位穿得厚厚實實的老人隨著輕柔的音樂認真地打著太極,動作緩慢,一招一式做得有板有眼。
沉悶失色的空氣里,氣氛有些壓抑。
謝憑垂下眼睛望著指間的一點猩紅,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過去的他大概怎么也不會想到,將來的某一天,他居然會跟葉家長子坐在內蒙古東部的某個小角落的長椅上翹著腿抽煙。
世事無常,世事無常啊。
葉雉從肺部緩緩呼出一口白色的煙氣,任憑這些細小而又眾多的顆粒懸浮在視野里,然后,隨風消散。
良久,他開口,“人是不可能找不到的,大不了就是多花些功夫?!?
嘴上這么說著,葉雉心里卻遠遠沒有如此淡然。
憑著葉家人脈和眼線,人當然是不可能找不到的,葉雉只是怕找到得太晚,一些不好的事情已經發生,而他已經無力挽回。
葉雉不知道是誰帶走了危素,更不知道那人究竟想對她做什么,這種毫無頭緒的情況讓他有些……慌。
昨天劉三胖子給他打電話,知道危素失蹤以后絞盡腦汁地安慰他,他不想讓胖子太擔心,就開玩笑的語氣說道,“放心,活要見人……”
后面的那四個字,“死要見尸”,他卻怎么都講不出口,像是被噎住了一樣,頓了半晌,他又重復了一遍“活要見人”。
胖子聽罷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葉雉知道自己的話沒起什么作用,還讓對方心里更不好受了,唯有繼續胡扯了幾句,掛了電話。
回過神來,葉雉指間的煙已經燃燒殆盡了。
謝憑皺著眉,苦苦思索過后開口道,“我好像,有些線索。”
事實上,關于危素的事情,他知道的一直比葉雉知道的多。
“什么?”葉雉側過頭去看他。
謝憑深呼吸一口氣,“之前,我被兩個人從醫院帶走……也就是我失蹤,小素到銀子巖來找我的那次。我跟那一男一女相處了一小段時間……”
說到這,他抬起頭,眼神不經意地往旁邊一掃,聲音立刻頓住了,整個人騰地一下子站了起來,喊道,“站??!”
樹叢后面鬼鬼祟祟探頭探腦的女孩立馬轉身就跑。
謝憑邁開長腿就追了過去,葉雉看見那少女的長外套下露出潔白的一道裙邊,眼神閃了閃,也飛快地跟了上去。
這小姑娘看起來細胳膊細腿,還挺瘦弱的,跑起來速度倒是很快,謝憑和葉雉倆大男人追了一陣子才把她扣住了,扼住了她的一只手。
“放開我!”沙月華扭動著身子,像只小螃蟹一樣張牙舞爪地反抗著。
深秋的內蒙古街頭溫度可遠遠不如南方高,她里面卻還是穿著白色連衣裙,只在外頭松松垮垮地裹了一件長外套,兩條光裸的小細腿在寒風中微微打著顫,看起來有些可憐。
眼看著自己引起了一些路人的注意,她愈發大膽,高喊道,“搶劫?。》嵌Y啊!救命啊!有沒人來幫……”
話還沒說完,葉雉已經曲起手指拂過了她脖頸的啞穴。
沙月華頓時失了聲音,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心有不甘地瞪著他。
葉雉歪著頭湊在她面前,“好久不見啊小姑娘,這會兒學校應該都已經開學了吧,你怎么還窮游游到內蒙來了?”
窮游,這是這女孩和他第一次相遇時為了搭車撒的一個謊,他還記得。
謝憑聞言,不由得小吃一驚,沒想到葉雉居然認識她。
沙月華羞惱地扭開頭,不去看他,“唔唔”了兩聲,表示自己說不了話。
“我可以解開你的穴道,但你不準亂叫,好好說話,知道嗎?”葉雉拿出大人教訓小孩子的口吻對她說道,見對方點了點頭,便動手解開了她的啞穴。
謝憑盯著她的眼睛,冷冷地問,“跟你一起的那個男人呢?”
這話不問還好,一問,一下子就毫不留情地戳到了沙月華心里的痛點。
她年歲畢竟不算大,本身就有些瀕臨崩潰,此刻咬緊牙關,整張臉皺了又皺,到底還是沒能忍住突然洶涌而下的眼淚。
她又氣又難過地回答謝憑的話,語無倫次,像是在發泄一樣,“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從來就沒有相信過我……他把我丟在這里不管了!”
懷必先前跟她說,葉家長子在桂林見過她,所以這一次她必須回避不能出面,所有事情由他一人處理,他會找準機會把主針刺進危素的百會穴結束這一切,她選擇了相信他,乖乖地聽話待在市內,沒有跟去烏蘭布統草原,結果呢?
結果,他竟然就這樣消失不見了!
后來,她回憶著懷必的只言片語,在這人生地不熟的破地方循著蛛絲馬跡找到謝大莊樓下來,居然還被葉謝兩家的長子一起抓住了……
她覺得自己簡直要發瘋。
謝憑看她哭得涕泗橫流,絲毫不為所動,“你肯定比我們了解他,用你的直覺,告訴我們,他會去什么地方?”
沙月華抽抽噎噎的,沉默了半晌,搖搖頭,“我猜不出來?!?
話雖如此,可她的眼神并沒有掩飾得很好,有什么情緒在其間一閃而過,葉雉一直盯著她看,此刻立馬就注意到了,很顯然,她有些頭緒,只是不肯說。
“你明明猜到了一些,怎么不肯說呢?”葉雉慢條斯理地張口,抬起手不輕不重地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老實交代,不然,我可沒有不打女人的原則?!?
沙月華心臟猛縮了一下,頓時感到有點害怕。
謝憑不明所以地側過頭看向他,“……真的假的?”
“當然,都什么時代了,男女平等啊?!比~雉表現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