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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不跟我在一起,也不會跟你啊。”葉雉挑眉,安慰性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想想你做過的事,兄弟,你是半點希望也沒有了。”
這話正好戳中痛點,謝憑頓時黑下臉來,轉(zhuǎn)身離去。
葉雉笑了笑。有句話怎么說來著,“對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溫暖;對待敵人,要像嚴冬般殘酷無情”。
前半句話他一向不置可否,后半句話可是要貫徹到底的。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666666的地雷~
謝謝藍色、forget、琪琪媽的營養(yǎng)液~
☆、石脈鬼燈(10)
雕花木窗向屋外的夜色敞開著, 狹窄的窗臺上擺放著一盞白瓷油燈,燈火如豆, 隨著微微的山風搖曳。
窗戶下, 繡架前,懷金芝像往常一樣, 借著幽暗的燈火在底布上一針一針地刺繡著, 這幅為祭祀大典準備的繡作已經(jīng)快要完成了,上頭的黑龍栩栩如生, 仿佛下一秒就能沖出布面,騰云駕霧而去。
燈火雖然略顯昏暗, 卻半點也不影響懷金芝施針, 她的眼睛好用得很, 黑暗中亦可如同白晝一樣清晰視物。
更何況,同樣的東西她已經(jīng)完完整整地繡過四次,祭典十年一次, 從她十九歲開始這任務(wù)就歸了她,怎么施針怎么走線, 如今她早就爛熟于心了。
坐得久了,她的腰有些酸疼。旁的人或許會覺得她衰老得無比緩慢,但身體的真正狀況是怎么樣,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其實,就算永葆青春又如何呢,她的心也早就老去了。
懷金芝放下針線,輕輕仰起頭, 看向窗外。
外頭四野垂黑,月亮投下清水般的輝光。
不遠處的山脈就像蟄伏的巨獸,白牙燎燎,脊背嶙峋。不遠不近處的懷必家,二樓還有一間屋子亮著燭火。她想起曾經(jīng)在族里藏書閣內(nèi)看見過的一幅潑墨畫,帛面澀黯,跟眼前的這一幕像極了。
忽而風大了起來,燈盞里的火一下子被吹滅了。
懷金芝站起來,正要拿起油燈,突然看見外頭有一點螢綠晃晃悠悠地從窗前飄了過去,大概是螢火蟲。
她不由得楞了一下,沒想到這種時節(jié)還會有螢火蟲。
她笑了笑,低頭看向燈盞,發(fā)現(xiàn)燈油只剩淺淺一點了,便轉(zhuǎn)身去柜子里取。
看見柜子里的另一個東西,懷金芝的手忍不住頓了頓。
那也是一盞燈,摸起來是石質(zhì)的,觸在手心里冰冰涼涼,外表樸實無華,一點都不如她手上握著的這盞常用的白瓷蟠龍燈好看順眼。
而且,這是一盞點不亮的燈。
她從前嘗試過很多次,沒有一次將燈成功點燃過,后來也只好放棄了,丟在這個雜物柜子里任憑它長灰。
這種無用的東西,她早就應(yīng)該丟掉的,但她始終沒有。
這盞燈,是那個人送給她的。
那個人,便是沙克口中所說的,她所謂的“情郎”。
但他對自己究竟是有情還是無情,她也從來沒想明白過。
回憶一旦開始,就剎不住車了,懷金芝忍不住想起了很多關(guān)于他的事情。那時候,他是拉木家三兄弟里最小的一個,也是最有趣的一個,而她是懷家的次女,從小被長輩教導要穩(wěn)重,是懷家兩姊妹里最無趣的一個。
她跟他一塊兒在族中的學塾里識字讀書,幾乎可以說是每天都見面,雖然兩人因為性子的緣由,有些不大對付,相處不來。
等到他們再長大了一些,到了十五六歲情竇初開的時候,這種不對付就慢慢變味兒了,每一次不小心的觸碰,每一個不慎撞上的眼神,都變得別有意味。
這盞點不燃的石頭燈,就是在那段時間里他送給她的。據(jù)他說,是在山里打獵的時候迷了路,繞了半天,在一個山洞里發(fā)現(xiàn)的。
后來,他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她,想不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問過很多次,日后懷金芝回想起來,才恍然發(fā)覺其實每一次詢問都是某種暗示和試探,他在暗示他想離開,他在試探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
可惜當時她年紀小,表面上喜歡故作老成,拿捏出一副持重的模樣,心思卻還頗為單純,對他話里話外的意思并沒有想太多。
她每次都跟他說,這兒挺好的,外頭一定很亂,否則老祖宗也不會舉族避世遷入玉龍雪山了,她對外頭一點都不感興趣。
如果懷金芝仔細回想,她或許能想起來,他眼神里躍動的火是怎么一點一點熄滅,又一點一點被失望取而代之的。
漸漸的,他不問了。
再后來,他失蹤了,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在懷必和沙月華離開寨子到外面尋找危素之前,拉木索是整個部族里離外界最近的一個人,是某種意義上部族和外界的橋梁。
他雖然是拉木家的長子,但對主事人的位置不感興趣,在玉龍山景區(qū)的某個角落里開了個小商店,也不算違背了祖宗“不出山門”的訓誡。
在懷金芝的心上人失蹤之后,大家的傳言都說他是不顧祖訓偷偷溜去外面了,畢竟平時他沒少表現(xiàn)出對外頭的好奇與向往。
懷金芝茶飯不思,幾乎想破了腦袋,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外頭究竟有什么東西,能這樣吸引著他,于是她就跑去問拉木索。
拉木索告訴她,外頭也就那樣,沒什么好看的,只有一種奇異的小車還算有點意思,鑲在繩子上,掛在半空中,能把人從山腳運到山腰或者山頂,叫做“纜車”。但是,外頭人又多又亂,吵吵嚷嚷的,而且一看就心眼兒壞。
女孩兒夏天老光著大腿,褲子短得才遮住屁股,傷風敗俗;男人們呢,則是要么瘦得跟條長竹竿一樣,風一吹就晃三晃,要么肥頭大耳的,看著就讓人覺得油膩,一點都不如族里的男人壯實有力。
拉木索說,還是咱們這兒好,大家伙都安安樂樂的。
懷金芝明白了,點點頭,耷拉著腦袋回了家。
從那以后,她便對外面的世界百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