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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月華取出了一副小小的墨綠色龜甲,又跪了下來。
危素扯了扯嘴角,看樣子是要通過燒龜殼看裂紋來占卜。真是一個相當古老的法子,已經能追溯到先秦時期了。
她屏息凝神,想聽沙月華會用什么樣的話去問他們的高山龍神對放出大虺有什么意見,沒想到她只是一言不發地用點燃的白栗葉炙烤著掌心托著的龜甲。
“她怎么不開口說話呢?”危素一臉狐疑地看向懷必。
懷必答道,“按照習俗,只需要在心中默念問題就可以了。”
危素頗有深意地“噢”了一聲,“那她不就問什么都可以了?反正不管問什么旁的人也無從知曉……”
“噓。”懷必掃了一眼四周,“她不會的,小然,你不要亂說。”
危素意識到自己的言辭的確不夠謹慎,垂下頭,“不好意思。”
他搖了搖頭表示沒事。
龍紋香爐鼎中央的三根長檀香終于燒到了底,長長的灰柱仍然屹立不倒。
隨著白栗葉徹底化為灰燼,龜甲上的裂紋也漸漸清晰了起來。
沙月華將龜甲捧在手心,借著幽暗橘黃的光,她垂下頭,瞇起了眼睛,試圖研究上面的裂紋究竟在傳達什么意思。
就在這當口,沙月華突然聽見一陣強勁的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同時感覺到背后有白光大盛,這狀況完全在預料之外,她心中一下子涌出了不祥的預感,頓時慌了起來——車?這種地方怎么可能會有車?!
她回過頭,看到祭壇下的族人們也驟然混亂,有人站起身,有人連連往后退,祭壇周邊盤坐著的十六位少女要么是捂嘴瞪眼,要么是抑制不住地尖叫起來,大家都顧不上祭典尚未結束了,人群爆發出來的聲音越來越大。
所有人都在往同一個方向看,她順著他們的目光往寨子門口看過去。
她不由得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直起了身子,腦海里一片空白,什么祭典流程和規矩都拋在了九霄云外。
——的確是汽車。
兩輛吉普,耀武揚威地開著刺眼的大燈,就停在寨子門口。
她知道,那龐大的鋼鐵車身,對于從未踏出過玉龍雪山的族人而言,就等同于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怪物。
沙月華嘴巴微微張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究竟是誰?為什么會找到這里來?
懷金芝在心緒強烈震動過后努力鎮定下來,告訴自己先不要去管那寨門口的龐然大物,她沖著沙月華前跨一步,高聲喊道,“不要楞,把你該做的做完!”
聽見她的聲音,沙月華如大夢初醒一般回過了神。
她點了點頭,轉回身,飛快將龜甲收進袖子里,然后扯下肩上的繡圖,猛地一抖,繡布在香爐鼎上掠過,把檀香灰全數包裹在了里面。
這些香灰,承載著龍神的護佑之力,將來要分發給寨子里的每一個人。
如果這個寨子還有將來的話——她這樣想到。
做這一切的時候,沙月華都緊咬著牙關,強忍住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流淚沖動。突遭驚變,所有人都亂了陣腳,她無比想要參與到他們中去,一起驚惶,也一起面對,然而此時此刻,她還得按部就班地去完成自己的職責。
她努力回憶著接下去的步驟,將繡圖和裹在里頭的香灰緊緊抓在手中,然后又跪下去,朝著玉龍山主峰的位置叩了三下頭。
沙月華眼中泛淚,用納西語高聲說道,“愿龍神保佑!”
這一句祈福的話語,向來都象征著祭祀大典的結束,但她的聲音卻被身后人群的嘈雜完全地掩蓋住了,除卻她自己,沒有任何人聽見。
她支撐著自己疲憊的身子站了起來,拖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祭壇。
懷金芝并沒有像其他兩家主事人一樣走向寨門,去面對那對于他們而言未知的怪物,她一直注視著沙月華,直到身穿華服的少女完成祭祀的一切流程,走下祭壇,她迎了上去,臉上露出一個欣慰的淺笑,“月華,你做得很好。”
沙月華抬手抹掉眼角滲出的淚水,喉頭哽了一下,說道,“大奶奶……謝謝。”
然后,她們一起望向了寨子的大門,迎向那刺眼的白光。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發現總評論過1000了耶。
為了紀念一下,那就給本章前五位老鐵發個紅包吧hhh
☆、石脈鬼燈(20)
屋內, 燈火昏黃,光影微微躍動, 三家主事人跟謝正永、謝銀萍兩兄妹對坐著,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模糊難測。
空氣凝滯而又僵硬,已經繃成了一根極緊的琴弦, 似乎一觸碰就要斷裂。
聽完了謝正永的話, 沙克和拉木沿對視了一眼,都不說話, 但是他們都發現了對方眼神中竭力抑制住的怒氣和……恐懼。
對他們而言,對面這個男人, 穿著跟他們不一樣, 談吐跟他們也相差甚遠, 手下只帶了不到十個人,可氣焰卻有股說不出來的囂張,好像壓根不把他們這個寨子里的近千人放在眼里一般。
最終還是懷金芝先開了口, “我不知道你說的石脈鬼燈是什么。”
謝正永也不惱,這反應在他預料之中, 畢竟他來這里找石脈鬼燈也沒有十足十的把握。他心里已經預估出了三種可能性,要么面前這女人是揣著明白裝糊涂,要么是真的不曉得手里的某件東西就是鬼燈, 要么……鬼燈的確不在這里。
“那就讓我們搜,”他笑了笑,“我有辦法驗證石脈鬼燈。”
聞言,懷金芝勃然大怒, 狠狠地拍桌罵道,“你說搜就搜么?你當這里是什么地方,輪得到你隨隨便便撒野?”
她想起懷必回來之后給自己交代過外面的情況,曾經提到過謝家干的是什么營生,便又補充了一句,“若是要論術法,我們未必贏不過你們。”
謝正永很明白她權威受到了突如其來的挑戰之后的心情,照他看來,這女人其實比另外兩個男人已經強得多了。
他來之前并不是沒有做過調查和準備,猜也能猜得到東巴族中少不了能人異士,此刻懷金芝根本唬不住他。
謝正永也不打算多說什么,干脆用實際行動證明。他從腰后拔出一把通體烏黑的手.槍,咔咔兩聲熟練地上了膛,然后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懷金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