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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素卻不知道怎么起了執念,好像非瞧上老鬼一眼不可似的,說了句“讓開”便走上前推門,那門飽受折磨早就已經是搖搖欲墜,被她這么一推,轟地一聲往里面倒去,展現在她眼前的是一片狼藉,所有家具幾乎沒剩下一樣是完好無損的。
老鬼不在里面,它已經走了。
危素匆匆跨過她粉身碎骨的椅子和四分五裂的木柜走到窗邊,往對面的樹叢一看,依稀見到兩個暗紅色的光點在夜色中閃爍了一下,一陣窸窣的動響之后,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葉雉掃了一眼房間里的慘況,挑了挑眉。上一次由于大虺剛被放出來,還沒有完全恢復成實體,危素房里損失遠沒有這一次慘重,這一次連床都塌了。
危素感到無比挫敗,泄憤似的拿手砸了一下窗臺,“為什么就是不肯見我?這是長得有多見不得人啊!”
“這個嘛,也許是怕給你留下不好的印象……”葉雉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它就沒給我留下過好印象,嘴又賤,聲音又難聽……還特別沒良心!”她這話是對著葉雉說的,眼睛卻盯的是樓下,似乎大虺還在那里一樣,惡狠狠的樣子像是要把它剝皮串在竹簽上烤了吃。
回頭打量了一圈屋內,危素搖搖頭,沒好氣地嘟囔著繼續罵道,“這丫上輩子估計是拆遷隊的……”
她在寨子里的房間,就這么在短短幾天之內遭受了兩次毀滅性的打擊,并且,兩次都是拜老鬼所賜。
她好像有點兒明白了東巴族人對大虺的怒意。
“要不睡我那兒吧,我委屈一點兒,讓半邊床給你。”葉雉不失時機地朝她靠過去,一臉懇切地建議道。
危素正要說話,卻看見門邊不知什么時候站了兩個人,一個目光熠熠的,是謝憑;一個睡眼惺忪的,是近來很是操勞的懷必。
果然,老鬼鬧出來的動靜把一棟房子的人全吵醒了。
真是太沒公德心了,她腹誹道。
謝憑走上前來,滿臉喜色,盯著她手里握著的東西,“小素,你找到了?”
葉雉不動聲色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危素身邊,以防他出手相奪。
危素一頭霧水,“找到什么?”她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指縫里漏出淡淡的白光,她攤開手掌,“噢,這是……應該是老鬼帶給我的。”
懷必探著頭看過去,奇道,“這形狀看起來有點像麻雀。”
“這就是白鶇草啊。”謝憑嘴邊帶著笑意,像是很替她高興一般,“你的眼睛可以治好了。”
聞言,危素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瞪大了眼睛,低頭看向手里的白鶇草,又驚又喜,連話都說不利索了,“真、真的?我……我的媽呀……”
她幾乎不知道要怎么表達自己的情緒才好了,想起之前無數次罵老鬼沒良心不講情分,她只想統統把那些話收回。
謝憑點了點頭,語速飛快地解釋道,“是,真的,小素,只要挑個良辰吉時,沐浴更衣之后,握著白鶇草對天禱告,再把它用了,你的左眼就可以恢復原狀了。”
說完,他伸出手,輕輕的,像是想要觸碰她的左眼。
看著他的動作,危素脖子往后縮了縮。
謝憑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默默地垂了下來。
危素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稍稍冷靜下來之后,她終于覺出有些不對勁,“既然如此,老鬼為什么要把我引開,鉆進我房里來呢?”
她腦中一瞬間閃過了什么,趕緊把白鶇草放到葉雉手里,“你幫我拿著。”
接著她點起油燈,舉著燈臺在亂七八糟的屋子里找起東西來,其余三人不明所以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不多時,危素在破床邊的枕頭下找到了自己一貫隨身攜帶的小布囊,它整個兒被粗暴地扯開了,如她所想,里面的東西已經不翼而飛。
“果然……”她喃喃道。
“怎么了?”葉雉走到她身后。
“那顆木珠子,被它拿走了……”危素轉過頭,若有所思地說道,“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吧?”
“當然了。”葉雉勾了勾唇角,他怎么可能不記得。
“青蓮死后,留下了一顆木珠,我想那大概是它的元丹一類的東西,當時老鬼特別急切地要我藏好……”危素一邊整理思路一邊說道,“它應該是很需要那玩意兒,所以剛才才會鉆進我房里來帶走……”
葉雉點點頭表示贊同,“不奇怪,大虺屬火,青蓮屬木,木生火,能夠幫它恢復氣脈,固本培元。”
懷必和謝憑在旁邊看兩人一言一語一來一往地交談著,自己卻插不上話,懷必倒沒什么,謝憑聽著危素和葉雉之間那些他不知道的過往,心里總歸不大舒服。
危素腦袋越想越清明,又回憶起老鬼跟她說過,謝家跟它的交易里還包括要它半身虺鱗這一個條件,所以當時老鬼在雪地桃林里非要她拿走這東西,本來是打算在蛻了半身鱗片給謝家人之后用來恢復元氣的,但是后來事態的變化遠遠地超出了老鬼的預料,所以才會鬧了剛才那一出。
“那我就搞明白了。”她笑了笑,垂下眼眸,“老鬼就是不愿意浪費,煮熟的鴨子不能讓它飛了。”
“是這個理。”葉雉也跟著笑,把手里的白鶇草交還到她手上,“至少它懂得一物換一物。”
“這么個寶貝,我還覺得是我占便宜了呢。”她說。
懷必急急地插話,提醒道,“小然,既然是這樣,不如趕緊把這東西用了吧,免得夜長夢多。”說完,他還毫不掩飾地看了謝憑一眼。
謝憑按下心里的無奈和不滿,“……沒錯。”
危素摸了摸手里的白鶇草,幽冷的氣息緊貼著她掌心的皮膚,她頓了頓,開口道,“再說吧,太晚了,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謝憑正要再說話,卻見她目光堅定,于是頷首,“我知道了。”
他轉身離開,已然困意十足的懷必卻沒有跟在他背后回房,而是笑瞇瞇地拍了拍危素的肩膀,“阿哥替你高興。”頓了一下,又湊前來一點,“以前的事情,想起來了么?想起來了多少?”
“……沒多少。”危素搖了搖頭,輕輕搡了他一把,“你快去睡吧,明天寨里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忙活的。”
因為舉族遷出山門的事情,再加上沙月華喪父需要他陪伴,懷必特別忙,忙得跟個陀螺一樣到處轉,但他每天必然要抽出一點時間,跑過來問她想起了多少事情。有時候,她真的還覺得有這個哥哥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