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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言陪著許持盈走進路離的宅院。
葛駿、路予見兩女子都是一身玄色道袍,神采奕奕的,同時笑著站起身來。
許持盈走過去,看了看那盤棋,自顧自彎腰幫兩人各走了幾步,“好了,勝負已分。”
路予險些跳腳,“你可真會添亂,明明該贏的是我。”
葛駿則朗聲笑起來,“我下棋本來就是二把刀,你贏了也是勝之不武。”
許持盈直起身形,笑,“你們該走了,該當值的時候跑這兒來算是怎么回事?等會兒攝政王可能來附近轉轉。”其實在路上就得到了消息,蕭仲麟、郗驍、蘇道成、梁攸等人已經離開宮廷。
“那是該走了。”葛駿對路予偏一偏頭,“一起?”
路予頷首一笑,“走。”
許持盈走向正房,從頭到尾,看都沒看李淳一眼。
沈令言拍拍李淳的肩,“路公子找你下棋,去四樓找他吧。”
“好。”李淳笑著點頭,雙眼卻望著許持盈的背影。
“怎么了?”沈令言問道。
“那位姐姐,好美啊。”他輕聲嘆息。
沈令言聽了,只覺酸澀。
李淳到此刻才打量沈令言,愣了片刻,“這位姐姐,你……”
“是不是覺得我與你娘有些相似?”
李淳點頭,“是,乍一看真像,再細看就覺得不是很像了。”
“這種情形比較少見,但總歸是有的。”
李淳唇角翹了起來,“姐姐說的是。那我去找路公子了。”語畢拱手道辭。
沈令言揉了揉眉心。
一名影衛尋過來,把一頂帷帽交給她,“掌柜的等會兒就來把所有下人帶去前面。”
“嗯。沒事了,去找姐妹們喝茶吧。”沈令言拿著帷帽,走到廳堂門外。
這一幕一幕,蘇妙儀都看在了眼里,此時已滿臉是淚。
路予起身向外,“一刻鐘之后,你去見她。我去跟淳哥兒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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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將至,陽光明晃晃的,很刺眼。
蘇妙儀走向廳堂,腳步虛浮。她進門之前,沈令言把帷帽遞給她,“戴上。”
“……”蘇妙儀嘴角翕翕,眼神茫然。
沈令言神色冰冷,“戴上,她不發話,你不能摘下。”
蘇妙儀含淚點頭,帶上帷帽。
沈令言舉步到了梧桐樹下,靜靜站立。
蘇妙儀走進廳堂。
許持盈坐在三圍羅漢床上,把玩著一柄玉如意。聽到腳步聲,望過去,微微一笑,和聲道:“今日是我安排見你,但歸根結底,是你要見我。所以,我讓你帶著帷帽。你要是懶得看我,就到屏風后跟我說話。”
“……”蘇妙儀上前一步,又怯懦地停下,隔著黑色薄紗,望著美麗絕倫的女孩。持盈這溫和的態度,實則是入骨的疏離,她怎么會不知道。
持盈身側的黑漆小幾上,有一壺梨花白,一盤櫻桃。她放下玉如意,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聞了聞,抿了一口,道:“今日沒有皇后,沒有蘇忘,只有許持盈和蘇妙儀。你要見我,是為何故?”
“我來是向你賠不是。”蘇妙儀忍下淚意,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女兒最不需要的,就是她的哭泣,甚至連賠罪都不需要。
“用不著。”持盈望向她,唇角含笑,目光寒涼,“先證明你和我的關系吧。”
蘇妙儀立刻道:“你心口有一顆紅痣,右肩窩有一塊胎記。”
“哦。”持盈輕輕點頭,“說的對。日后我得想想法子,把這類東西除掉。”
“……你,別這樣。”蘇妙儀哽咽道,“是我對不起你,我知道你恨我。你想怎樣出氣,都可以。”
“恨?”持盈揚了揚眉,抿出一抹笑,“你這是抬舉我,還是抬舉你自己呢?”
蘇妙儀無言以對。
“你以前見過我么?”持盈說道,“應該見過吧,你并無疑心我冒名頂替的樣子。”
“我沒見過你,但是見過你的畫像。”蘇妙儀輕聲道,“以前,我害怕見到你,害怕想起與你有關的那些事。”
“嗯,也是人之常情。”持盈竟然理解地點頭一笑,“我是個孽根,是你的恥辱。我曉得。”
淚水無聲地順著面頰滑落,蘇妙儀深深吸進一口氣,“在當時,在好幾年里,我的確是那么認為。”
持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這樣的情形之下,太需要喝點兒酒舒緩一下心緒。“說起來,人與人之間的牽系,真是挺奇怪的。”她輕柔和緩地道,“那么多年,我對許夫人滿腹抱怨,但是進宮之后,真挺想念她的。皇上初次隆恩,讓爹爹和她進宮看我,我開心的不得了。雖然也知道,與她見面能不吵架都難。近來又跟她起過幾次爭執,我挺難過的,不明白怎么就跟她那么沒緣分。等她當面告訴我那件事之后,對她,我就沒法子親近了。知道是你生了我,想起你,也不能有半點兒親近的感觸。”
蘇妙儀遲疑著問道:“許夫人,她現在怎樣了?”
“沒怎樣。病了而已。”持盈漫不經心地道,“她若是打定主意毀掉我,來日或許可以給她找個奸夫。我不是她的女兒,那么,大哥二哥也不是她的兒子。”這是林墨刺探到的消息,她聽了之后,不同情許夫人,卻心疼父兄,心疼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