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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驍沉默了一會兒,“有點兒跟我爹賭氣的意思,不跟他置氣,這事兒得十年八年之后再辦?!?
“還有呢?”她問。
郗驍平靜地對上她的視線,好一會兒才開口,說的卻是別的事:“如果你對我還有哪怕一點兒情分,就盡早嫁給我,讓我照顧你,這樣一來,孩子一進家,就有爹有娘。如果你打定主意形只影單,那就別問我這件事,幫我辦妥孩子的事情就好。這種事,我最相信你的眼光和能力?!?
沈令言微微蹙眉,“你能把話說清楚么?”
“還要怎么清楚?”瞥見蕭仲麟與持盈結(jié)了飯錢,郗驍隨著站起身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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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夫人躺在床上,望著緊閉的窗戶,眼中、心頭唯有絕望。
那日許之煥走后,兩個婆子灌了她一碗藥。過了一陣子,她便周身無力,口不能言,癱軟在床上。
一名婆子毫無情緒地對她道:“這藥能讓人兩日不能言語,還加了些讓人力氣盡失的藥草。老爺說了,午間遣人來問您話,您若是答應(yīng)老爺?shù)臈l件,便不再繼續(xù)用藥,若是執(zhí)迷不悟,兩日后,再給您一碗藥。夫人,恕奴婢直言,這種藥服用幾次之后,人就真變成啞巴了,余生也會癱瘓在床。您好生想想,想想大爺、二爺和皇后娘娘。”
到了午間,臨安過來問話:“魏家的情形,老爺跟您說了吧?滿門深陷牢獄,若是攝政王不松口,怕要在那里住到死。夫人,您真的要執(zhí)迷不悟下去么?”
她當(dāng)時哪里還有與許之煥作對的心力,無力地搖了搖頭。自己很可能就要成為活死人,娘家也是生死難測,連執(zhí)拗的本錢都沒了。
臨安頷首,“小人知道了。既如此,您只管放心,將養(yǎng)幾日便能復(fù)原。這幾日若有什么事,小人會來稟明?!?
隨后,外面的事情,臨安每日寅時都會來告訴她。
趙家倒了,太后稱病,不論民間、官場,都未有關(guān)于皇后的流言蜚語傳出。許昭、許明記掛她的病情,許之煥和臨安咬定她染了時疫,好生寬慰,允諾過幾日就能讓他們在母親床前侍疾,兄弟兩個稍稍松心,聽從父親的吩咐,每日一個照常去翰林院,一個在外院讀書、打理一些庶務(wù)。
完了,所有的算計,都已付諸流水。
多可笑,活了半生,她仍是不能參透人心。
聽到輕緩的腳步聲,許夫人望向門口。
轉(zhuǎn)過屏風(fēng),出現(xiàn)在她面前的,是持盈。
一名婆子殷勤地笑著進門來,搬來座椅,又奉上茶點,末了行禮退下。
持盈落座,打量許夫人片刻,開門見山:“我方才見了蘇妙儀,過來看你,是說說她的歸處?!?
許夫人嘴角翕翕。這丫頭如何安排生身母親的去處,她的確是好奇得緊。
持盈言簡意賅地說了自己的安排,除此之外的事,只言片語也無。
許夫人暗暗心驚。人總是希望失而復(fù)得,最怕的是得而復(fù)失。原本坐擁金山銀山的一個人,頃刻之間被打回原形,只有五千兩傍身的銀兩……五千兩,對于平頭百姓,夠花一輩子了,但對蘇妙儀而言,真的是一朝落魄。
心驚之后,是恐懼。持盈對蘇妙儀都如此,對她呢?將會是怎樣的絕情?
“這兩日,我想起你的時候不少?!背钟粗S夫人,目光溫和,語氣亦是。
許夫人卻不敢對上她視線,心里想的是上次對她說的那些話,對她做的讓她喝下毒茶的那件事。
持盈繼續(xù)道:“這么多年,小事上的確是一直磕磕絆絆,你有時候看我的眼神,我這輩子大概都忘不了——這一點,大概是與你不合的癥結(jié),幾歲的時候就起了逆反的心思??赡愕降讻]親手害過我,我與內(nèi)宅旁人起爭端的時候,你只是看熱鬧。倘若你這當(dāng)家主母下手,讓我落下殘疾,太容易——我怨你,但從沒防過你。”
許夫人閉了閉眼,神色痛苦。
“不論你是不是看在爹爹、哥哥的情面上,還是想讓我物有所值,這些都該是我感激的。終究,你對我有養(yǎng)育之恩。在閨中你賞我的物件兒,都隨著嫁妝進宮,安置在了小庫房。”
許夫人心頭一酸,又深深蹙眉。
“仔細回想,三四歲的時候,你對我很好,我還記得你親自抱著我去后園賞花,到魏家的時候,也總是把我攬在身邊,怕我被魏家的孩子欺負?![約有個影像,具體的記不清楚了。但我想,那時你對我或多或少是疼愛的。”
是疼愛的,那時候真的是疼愛的。天真活潑的女娃娃,每次看到她,便張著小手,小鳥一般跑向她,嘴里喚著“娘親,娘親”,怎樣的人能不動容,不疼愛?
“就是因為這些,我從未懷疑過身世,篤定鬧得再僵,總有一日,我們會相互原諒。”持盈悵然一笑,“但是真可惜?,F(xiàn)在這樣,真可惜?!?
一滴淚,沁出許夫人的眼角。
持盈語聲輕緩,“我是想,您當(dāng)年對我都如此,對大哥二哥,該是怎樣的牽腸掛肚?我與您,都該想想他們兩個?!?
許夫人睜開眼睛,望著持盈。她留意到了持盈的稱謂從你變成了您。
持盈對她綻出一抹微笑,“我的身世,就算您親口宣揚出去,都不能成真——蘇妙儀有專人監(jiān)視,您總不能再給我尋個生母吧?爹爹不會再給您那樣的機會吧?就算真鬧到那個地步,不過是連大哥二哥都深受其害,云里霧里,不知該信誰。一來二去的,一家人都要生分起來。”
許夫人搖了搖頭。
持盈不知她是什么意思,也沒問,繼續(xù)道:“與其如此,我們不妨繼續(xù)過以往的日子。大面兒上,就當(dāng)什么都沒發(fā)生,您好生將養(yǎng),繼續(xù)做許夫人;我體諒您身子不妥,不需進宮相見;至于魏家,我讓人把他們當(dāng)年的卷宗拿過來,您看看,若是需要,再見見人證,沒人冤枉過他們。若是之后您還是覺得他們是受我迫害落魄,那我就真是對不住您了——真沒法子起復(fù)魏家。”
許夫人定定地看著持盈。
持盈悵然一笑,“我這幾日,有時真的是生不如死,您也不好過,爹爹、哥哥百般擔(dān)心。為了爹爹、哥哥,為了我小時候您的恩情,我應(yīng)該這樣做?!?
她不怕父親對許夫人下狠手,怕的是來日許家父子反目。同在一個府邸,父親懲戒許夫人的事能夠瞞多少年呢?萬一消息走漏,父親就會被兩個兒子質(zhì)疑,甚至敵對。只有許夫人親口否定被夫君嚴(yán)懲的事實,哥哥才會再無疑慮。
“孰輕孰重,您好生想想?!背钟Z氣誠摯,“若是可能,這一半日就讓臨安告訴我?!?
許夫人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持盈起身,“您好生將養(yǎng),我不打擾您了?!鼻芬磺飞?,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持、盈。”許夫人有些費力地喚住她。
持盈回眸。
許夫人掙扎著坐起身來,“別忙著走,我想跟你說說話。如果可以的話?!?
第065章(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