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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招沒急著去禍害塘里的魚,扛著竹竿先去了狼山。他蹲在籠子外面,把竹竿從鐵欄桿中間伸進去,逗弄那只懨懨的狼。
這兒沒什么人來,想想也是,跟食堂倉庫似的動物園,實在是沒什么吸引力。不過小招挺喜歡,他人懶,也沒什么掙錢的想法,花錢的欲`望也寥寥,沒事兒就琢磨怎么從動物園搞點加餐。上次他把老爹從外面帶回來的那只海鷗打了吃,挨了頓呲兒不說,那海鷗肉還柴得塞牙,吃了幾口跟啃煮木頭似的,牙縫兒都得撐大。
竹竿戳了幾下,這狼還是跟沒骨頭似的軟軟趴著,小招歪著頭看了一會兒,尋思這條狗估計活不過這個冬天。之后他終于想起此行的正事兒,站起身來,拎著竹竿往魚塘走了。
說是魚塘,其實是個魚池,也是正兒八經拿水泥抹的。小招幾天沒來,池子里的水沒了大半,淤泥露出水面,他拿竹竿捅了幾下,這泥巴又干又冷,硬是沒戳進去。碩大個池子,沒條魚影兒,不知是死了還是讓人吃了——其實就算死了,最后也得讓人吃了。
“小招?”
小招正戳著泥巴找魚,背后突然有人喊他。這聲音他今天第二次聽見,不回頭也知道是誰,但他就是不想搭理。
那人走到他身邊,又說:“你做什么呢,小招?”
小招開始沒說話,專心找魚。竹竿從臟兮兮的泥水里淌過,顏色有些惡心,跟沾了屎似的,他翻了一會兒,耗凈了耐心,這才回話:“撈魚。”
頓了頓,他又說:“別叫我小招,我有姓?!?
“好吧,趙小招。”段紹同輕笑。
小招沒說什么,抓著竹竿繼續在池子里攪來攪去。那爛泥看起來實在惡心,他這樣一攪,手里的竹竿倒真成了“攪屎棍”了。
池子里是斷然沒有魚的,段紹同往下面瞅了一眼,說:“走吧,去買一條?!彼捳f到這里停了停,接著補了一句:“算是我送的?!?
送的就不用花錢了,這點小招滿意,他沒什么情緒地“嗯”了一聲,算是應允。
二人一前一后往外面走,小招在前,段紹同在后,二人一路無言。
小招一早便認識段紹同了。那時候外來協管組剛抵達自青州,區政府也剛解散,老爹到底是前任區長,明白關系不能搞得太僵,叫了幾個人一塊請協管組的人吃飯,當時小招也跟著去了,蹭頓飯吃。大概是今年早春的時候,也是這樣冷的天氣,干冷干冷的。小招路上捂得嚴實,進了門摘掉毛線帽,頭發因為靜電整個炸開,段紹同坐在對著門口的位置,瞧見他這副樣子,輕輕笑了。
二人算是認識了。那頓飯吃完,小招便去剪了個頭,本來天氣寒冷,他是不想折騰自己頭發的,但他就是嫌那人的笑刺眼。
“還要再短?。俊崩戆l店小二哥勸他,“天兒這么冷,留點兒頭發保暖吧!”
“再剪點兒,”小招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抬手比劃,“剪到摘掉帽子,頭發不會整個炸起來的程度就行?!?
這發型他從今年早春一直留到初冬。夏天不說,本來就熱得讓人想剃光頭,但秋冬是真的冷了,這天氣里剃個頭,頭皮都凍得發麻。理發店小二哥自稱其職業為發型設計師,對小招每次都要求推個寸頭這事兒很不滿意,成天嘮叨他推寸頭不好看,說他本來就有種需要勞改的氣質,大冬天推個寸頭走大街上是想嚇唬誰呢。小招嫌他啰嗦,可這小地方又找不到第二個理發店,后來他自己拿剪子撩了幾刀后,他這頭發就長得越發隨意了,跟讓狗啃的似的,為此小二哥沒少在人前跟小招那發型撇清關系。
他頭發到底長長了,蹭著耳尖;但從寸頭長起來的頭發長也長不到哪兒去,后腦勺的蹭不著脖子,額前的也掃不到眼睛。小招今天沒戴帽子,耳尖凍得發紅,濃黑的短發不安分地翹著。
二人就這樣走著,保持著一米的距離。走到前面一個岔路口時,小招停了下來,轉身往回走。
段紹同叫住他:“你去哪兒?”
“回去。”
段紹同又問:“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