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薩拉爾出手暫時逼退魔獸群后,并不打算立刻離開,而是在森林里找到一處湖泊清洗。
粘膩的血液和濃郁的花香氣味沾在身上讓他很不舒服,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讓小伴侶聞到這股濃烈的味道,翎只要干干凈凈的就好。
月光傾瀉而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偶然飛掠幾道影子。
薩拉爾建立起隱秘的空間法陣,脫下衣服,一步步走進水里,蕩開層層漣漪,幻翎被他放在牢固安全的金色泡泡里,漂浮在水面上。薩拉爾露出的上半身精瘦有力,接起一捧水澆在身上,水流順著流暢優美的肌肉線條滑下,全身的毛孔舒張開,最后滾動的水珠沒入下腹,重新匯入湖水。
元素魔法可以快速清潔,但始終無法比擬真正與水接觸時放松清爽的感覺。
月色明亮,男人黑發被打濕,眼窩深邃,琥珀色瞳孔細看像是耀眼的金色,鼻梁挺直,薄唇微抿,面部棱角分明,只有在看向水上的幻獸泡泡時,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繾綣。
清洗完畢,薩拉爾施術烘干,換了一身白色長袍,胸口舒適寬松的口袋便于幻翎休息隱藏。
又在月落森林里尋找了一些輔助配合的草藥,才不緊不慢地往森林外圍走去。
……
黎明將曉,月落森林外圍站了不少人,有昨夜收到求助信號進入卻只看到一地殘骸的營救隊伍,也有今早剛剛趕到的帝都各大學院的學生,受到征召的魔法師和部分從其他地方抽調來的兵力,準備今天再進去找找幸存者,以及為之后的魔獸潮做好準備。
七人踉踉蹌蹌從森林里走出來時,引起了人群的轟動。
“他們還活著!”
巴特勒沉吟道:“昨夜我們看見信號去營救,到達那里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后,滿地的血肉和骨頭,還以為他們已經不幸身亡了,那種大規模的屠殺,不像這幾個魔法師和體師殺死的,他們中最高的不過五階。”他看著走來的七人,做出判斷:“他們很幸運,有不知名的高階魔法師路過救了他們。”
他本身是邊界地帶罕見的七階魔法師,參加過許多大型營救行動,看到遍地殘肢斷骸都不寒而栗,那該是個怎樣強大的可怕存在?
“誰也沒想到魔獸潮會提前半個月突然爆發不過還好,他們遇見的只是先行的魔獸群,數量不大。”
七人被帶下去治療,高階魔法師可以斷肢無痛再生。
利比菲斯學院此次領隊的導師莉莉安,剛好是治愈系高階魔法師。
莉莉安一頭張揚的紅發,一雙細長的柳葉眼,笑起來嫵媚多情,不笑的時候顯得凌厲威嚴,不管怎樣都讓人移不開眼,貼身的黑色導師制服包裹住前凸后翹的身材,站在那里不失干練挺拔。
學生們對這位空降的導師多多少少有些意見,認為是她搶了自己原本的老師此次帶隊歷練的機會,但在莉莉安強大的氣場下又不敢說什么。
當薩拉爾從森林里走出時,所有人都一愣,似乎是沒想到除了剛剛那一撮人,還有其他幸存者。
男人的長相是那種丟到哪里都不會引人注目的平凡普通,胡子拉碴的大叔形象,唯獨一身白色長袍干干凈凈,一舉一動都透出閑庭信步般的從容,和前面幾人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
走到半路的莉莉安看見他,折返回來,目光犀利,說話時因為美目上挑,減少了壓迫感,有了調笑似的親和感,“這位先生,昨晚森林里可不太安全,要來檢查一下嗎?”
敏銳的第六感和高階魔法師長期積累的經驗告訴她,結合調查到的信息——月落花提前被有心人用特殊藥水澆灌,花粉和花香會影響情緒,放大其中的負面影響,引發了這場暴亂——這個男人絕對有問題。
薩拉爾只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的意思,抬腳跟上去后方治療的幾人,一只粗壯的胳膊突然攔在身前,一雙鷹一樣尖銳的眼打量著他,質問道:“魔獸騷亂,你是怎么做到毫發無傷的?”
薩拉爾平靜與之對視:“誰知道呢,也許是天意,我的運氣向來不錯,什么也沒遇到。”
任誰都聽得出其中的敷衍。
巴特勒握緊拳頭,心中升起怒意,昨晚死了十幾個二階到四階的魔法師,其中不乏和他有些交情的,前些天還一起喝酒吃肉,今天就被埋葬在森林里做花肥,心里落差太大,一時控制不住情緒。
他固執地認為,這個男人嫌疑最大,只要留下來審問,也許就能查到蛛絲馬跡。
巴特勒隊伍里的人看懂他的眼神,黑壓壓一片圍上來。
薩拉爾戴著手套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摩挲,不知怎么忽然弓下腰捂住胸口,在別人看不見的角度,把幻翎露出來的一點發絲收進去。
在莉莉安的位置看來,就是巴特勒的人圍起來對他做了什么,聲音很冷:“巴特勒,學院和各方面之間是暫時的合作關系,我身為學院導師沒有權力管你。可我同時也是帕特農神廟治愈系高階魔法師,在我這里,病人是第一位,不管他的身份有多可疑,我都要先確保他的身體沒有受傷。”
帕
特農神廟是全大陸治愈系魔法師的聚集地,聲譽極高,常常為受傷的人族和獸族無償治療,和主空間系的卡納克神廟、主精神系的阿布辛拜勒神廟被稱作三大神廟,連帝國皇族也要禮讓幾分,畢竟是人就總有生病受傷的時候,和高階治愈系魔法師交好,生命安全總有一份保障。
巴特勒看了一眼薩拉爾,抬手讓人放行。
他們還什么都沒做,這人就能輕易轉移旁人的注意力,不能小瞧,需要一套縝密的計劃試探,剛剛是他沖動了。
薩拉爾哪里知道其他人會想這么多,他所有心思都放在幻翎身上。
胸口的口袋外人看來就是個裝飾,他卻能實實在在感覺到幻翎的存在,那一塊熱熱的,沉甸甸的。
又想起小幻獸迷迷糊糊地說月落果比自己重,應該很好吃,薩拉爾只能忍著笑。
小伴侶的重量這么隱私的事,怎么能說出來?
……
整潔明亮的房間里,莉莉安根據傷勢輕重依次治療,先修復了二階魔法師的斷臂,完好的骨骼和肌肉在綠色光點的涌入下重新生長出來,過程只有些麻癢,隨之而來的是身體一輕,像泡在溫泉里一樣舒服,疲憊一掃而空。
桑迪驚喜地摸著和以前一模一樣的胳膊,眼眶一熱,萬分感激:“莉莉安導師,謝謝您!”
莉莉安紅唇勾起,擺擺手:“沒事,舉手之勞,如果想報答我,就努力修習,來參加利比菲斯學院的入學考試,為人族探索未來的征程貢獻一份力量。”
旁邊有治愈系的學生輔助治療輕傷,莉莉安減輕負擔,很快就輪到薩拉爾。
檢查身體需要元素力量通過皮膚進入,薩拉爾伸出右手,莉莉安指尖冒出綠色光點,在他身體里游走探索。
檢查結束,莉莉安眉頭微蹙,“你的身體很健康,但又有些奇怪,有一處地方排斥我的進入,按理來說,治愈系魔法溫和無害,我檢查過很多人,從來沒有人會排斥拒絕。”莉莉安對上他的視線,“你是第一個。冒昧地問一下,你的手套可以摘下來嗎?”
薩拉爾收回手,“不可以。”
莉莉安目光帶上審視:“為什么?”
“我慣用右手,皮膚嬌嫩,容易損傷,不能直接接觸空氣。”
莉莉安:“……”一個大男人說這種話真的不會不好意思嗎?
別人的私事,她不好再深入,至少這次檢查能確定,這個人不是使用暗魔法的軼族,也沒有沾染月落花花瓣上的藥水痕跡。他的力量很純凈,就是等級太低,元素海只有一塊餅大小,大概在一階左右。
薩拉爾剛離開治療處,又被帶去質詢處,巴特勒的人提出問題,他對答如流,最后讓他證明自己是在十幾天前進入森林而非突然出現在里面,還請來了鎮上的寶石商人。
幻翎在口袋里也不是完全無所事事,一直聽著,準備在薩拉爾身份暴露時立刻用精神控制篡改他們的記憶。
誰知寶石商人的確能證明薩拉爾在十幾天前用魔法石向他購買了月落森林的信息,因為說要深入核心區,他勸說無效,所以還有印象。
所有猜測被一一推翻,沒有任何實際證據能說明薩拉爾與這件事有關,他仿佛真的只是個普通魔法師,在山洞里好運地躲過了這場暴亂,于是再怎么懷疑,也只能放他離開。
薩拉爾漫步在小鎮的街道上,后面跟著的人被他輕易甩掉,走進一座新建的房子。
他的障眼法自然不是普通的障眼法,每個人看見的他都有差別,不太恰當地形容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他有意模糊了面部輪廓,不會有太明顯的特征,小麥色皮膚,有沒處理干凈的胡子的青渣,丟到人群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每個人見過他的人都或多或少記得他,但每個人見到的他又是不一樣的。
薩拉爾做事之前會習慣性地建立隔離法陣,材料集齊,與各種元素力量融合,純凈的本源力量加成,月落果變得金燦燦,縮水到原來大小的三分之一,幻翎能整個抱在懷里。
即便如此,幻翎也抱著小月落果啃了十分鐘,吃完后綠色汁液掛在嘴角和手心,銀發上也沾了不少,像只臟兮兮的小花貓。
薩拉爾找來約莫食指長的水杯,調好水溫,把小幻獸三兩下扒拉干凈放進水中,銀藍色鱗片覆蓋保護全身的皮膚,和皮膚接觸的地方是半透明色,尾巴因為太放松露了出來,整條尾骨上也是鱗片,只有尾端一點白色尾毛隨著尾巴晃動在水里左右飄蕩。
薩拉爾左手四根手指拘成個小坑,把水澆在他的身上清洗,水變的稍微溫涼一點都能察覺到,反復換新水,最后用柔軟的手帕細心擦干,又是一只干干凈凈的小幻獸,唇紅齒白,鮮活靈動。
他其實慣用左手。
也更喜歡用左手觸碰他,接住他,保護他。
晚上睡覺時,薩拉爾把幻翎放在枕邊,給他蓋了一張小毯子,壓好邊角,睜開眼就能看到,可以隨時照顧他。
寂靜的深夜,小幻獸變成少年的模樣,鉆進薩拉爾的被子里
,因為對幻翎的氣息太過熟悉且并不設防,薩拉爾沒有醒來,于是在早上得到了一個驚喜。
少年一雙手緊緊抱著他的腰,腿搭在他的腿上亂蹭,銀發凌亂地鋪開在床上,占了大半地方,頭埋在他頸側,呼吸的氣息落在皮膚上,鎖骨紅了一片。卷翹的睫毛好似蝶翼,一雙瑞鳳眼,眼瞼微遮,眼尾上揚,左邊眼下點綴著一顆小巧的紅色淚痣,淡粉色的薄唇輕抿,不說話時顯得冷淡疏離,很有距離感。
只有薩拉爾知道這副精致面容下真實的模樣,他的伴侶其實是一個喜歡夸獎,喜歡撒嬌的幻族少年。
薩拉爾用視線描摹少年的眉眼,情不自禁沉溺進去,幻翎的腿不安分地動了動,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到鼻尖相貼,呼吸交融。
薩拉爾揉了揉太陽穴,用強大的自制力放棄溫香暖玉,翻身下床,給幻翎懷里塞了一個枕頭,出門吹風冷靜,像以往無數次一樣抬頭仰望,東方既白,天色寥遠。
他獨自走過一百年,在第一百零一年的歲末,遇見了幻翎。
……
幻翎醒來時,發現自己一個人占據整張大床,枕頭和被子可憐兮兮地躺在地上,薩拉爾剛好從外面回來,笑著收拾好東西,遞給幻翎一個手環,是利比菲斯學院臨時身份卡,擁有者可以憑借學院臨時生的身份和學生一起參加歷練,同樣獲得排名獎勵,但歷練時不慎死亡,學院不負責任。
這種東西普通人不太容易拿到,薩拉爾通過關系存了不少,就是為了方便在外行走。
莉莉安看到這兩個新加入的“學生”時,眉心一跳,總覺得這次歷練不會太安穩,但手環身份卡是真的,她不得不收下。
莉莉安勾起一縷發絲,略過薩拉爾,走近幻翎,心想:這孩子可真漂亮,她感覺她又春心萌動了,要是能騙進學院里就更好了。
薩拉爾不動聲色地插進兩人中間,把幻翎護在身后:“莉莉安導師,臨時生沒有其他要求了嗎?”
“你不是很清楚么,還要我說什么?”
能申請到臨時生手環的人可不會簡單到哪去。
莉莉安視線又爬到幻翎身上,挪不開眼,“小幻如果不清楚的話,我倒是可以詳細講解一下。”
薩拉爾心中冷笑,把幻翎嚴嚴實實擋在后面,“莉莉安導師,你知道你現在像什么嗎?”
“像什么。”她挑了挑眉,對自身條件還是很有自信的。
“一頭盯著綿羊的餓狼。”
莉莉安一噎,莫名覺得薩拉爾剛剛的語氣和神態很像某個人心情不好時嗆她的樣子,那面無表情一本正經損人的本領世間少有。
轉而又自我否定著,那個人怎么可能在這里,他都消失一百年了,學院每次捕捉到一點信息就派人去看,結果都不是他,久而久之,她也處變不驚了,其他人再像,也不是那個人。
莉莉安拍拍自己的臉,把腦海里荒謬的念頭壓下去,紅發甩到后面,“行吧,臨時生位置特殊,不受導師管教,這次月落森林魔獸潮提前沒有那么簡單,它背后牽涉甚廣,關系到種族問題。我只能提醒到這里,你好自為之。”
莉莉安走遠了,幻翎的目光還沒收回來,薩拉爾從背后捂住他的眼睛,湊在耳邊說:“翎,你再看她,我會吃醋的。她漂亮嗎?身材好嗎?”
敏感的耳垂突然被含住,濕潤的口腔包裹,幻翎耳朵紅了一圈,氣息不穩:“唔,好燙。沒…沒有,只是覺得很熟悉,以前好像見過她。”
薩拉爾輕咬一口才松開,“翎,我不在的時候,你盡量少說話,能擋掉大部分煩人的家伙。不要惹爛桃花,少勾人。乖一點,嗯?”
幻翎似懂非懂地點頭應下。
薩拉爾:果然還是會擔心被騙走。
利比菲斯學院共來了兩位導師:主導師莉莉安和輔助導師蒂莫西。
學生一百五十人,涉及各個系別。
軍隊、學院、邊界三方協定,共同抵御這次魔獸潮,軍隊守城,學院和邊界前往月落森林外圍,為城鎮防衛減輕壓力。
莉莉安迅速作出決定,將一百五十名學生分成十五組,每組十人,獵殺魔獸后帶回其身體里的魔法石,最后進行排名,增加學分,年終考核時有不少優勢,每個學生都分配了一個用來保命和防身的傳送法陣。
邊界魔法師則比較自由,沒有明確的分組和規定,但同樣以魔法石為評判標準獲取賞金。
薩拉爾領著幻翎隨便跟了一組學生,組長名叫丹尼爾,是空間系六階魔法師,金發碧眼,有一股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成熟穩重,看到半途加進來的兩人也只是點頭示意,于是他們成了唯一特殊的十二人小組。
森林里樹木叢生,有普通獸類活動,昨晚陣勢浩大的魔獸不見蹤跡。
丹尼爾站在原處,盯著一只吃草的兔子看了許久,直覺告訴他一定忽略了什么,但那被遮住的一點始終無法穿破,
兔子竄進草叢里,向月落森林核心區跑去。
又經過幾處空地,散發著新鮮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所有人都發覺不對勁了。
他們是沿著壓倒的草叢走過來的,組內最低的都是四階魔法師,行進速度很快,差不多已經到了昨晚發生戰斗的地方,可這里什么也沒有。
沒有堆成小山的尸體,也沒有任何血腥的殘局。
當一張張血盆大口流著口水從周圍聚攏過來時,丹尼爾聲音有些沉重:“中計了,四階狼群的智慧遠不足以設下陷阱,我懷疑魔獸背后有人操控。”
組內的木系四階魔法師指尖粘著月落花的花粉,“這個東西除了影響心智外,還能短期內提升魔獸的等級,難怪昨晚那么慘烈。但同時副作用也很大,強行提升等級的后果就是魔獸在一陣狂暴后徹底失去理智,變成野獸。”
四階狼群并不強,通過聲東擊西的方式,抓傷了幾個組員。
旁邊十人奮力攻擊狼群時,薩拉爾把幻翎放在樹枝上坐著,強硬地偏過他的頭,摸著那顆小巧的淚痣:“不要看,都是紅色,沒什么好看的。”
幻翎就真的只看他,“既然我們加入了這個小組,你不去幫他們嗎?”
薩拉爾渾不在意:“利比菲斯學院的學生不至于菜到打不過幾只野狼,他們缺的是團隊配合和臨場應變的經驗,只有身體力行才能慢慢適應,這也是他們歷練的意義所在。戰爭下沒有溫室,他們必須強大起來。如果我幫了他們,這場歷練就失去了意義。”
幻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薩拉爾眼里只看見他紅潤柔軟的唇瓣,想親。
狼群被殺的七零八落,小組收獲了不少魔法石,戰斗進入尾聲,形勢忽然逆轉:剩下的幾只狼原本游移不定,在他們附近打轉,此刻卻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地一擁而上。
小組內的學生在魔獸撲過來時忽然目光呆滯,忘了施術,丹尼爾手指掙扎著彎出奇怪的姿勢,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薩拉爾在暗處出手解決撲上去的魔獸,巴掌大的魔法石從殘破的尸體里滾落出來,和血肉混合在一起。
幻翎指向遠處的山峰,“在那里,精神系魔法師,他的精神控制有些奇怪,黑色的。”
“嗯。”薩拉爾眸子微閃,抱起幻翎離開。
學院只會安排學生在森林外圍清理魔獸,真正有價值的東西,都在月落森林的核心區。
“翎,上次你建立的幻境我看到了,能告訴我你映射哪里的景象締造了幻境領域嗎?”
幻境是現實的一面鏡子,它從現實而生,依施術者的心意而變。
“……我應該曾經見過那個場景,它在我的腦海里,建立幻境時,很自然就想到了。”
場景來源于哪里很清楚了,近一千年幻翎被封印在鏡湖湖底,封印解開后,薩拉爾從未帶他去過類似的地方,只有可能是幻翎和前任契約者一起經歷過的場景。
“你的前任契約者,你……愛他嗎?”薩拉爾又換了一種說法,“不,你不懂愛,我是說,你是不是很依賴他?”
幻翎反身把他抵在墻上,面容冷淡,聲音清越:“你似乎對我有什么誤解,我不是什么都不懂,我活了一千多年了。”說著,張口含住薩拉爾脖頸上凸出的那塊骨頭,溫柔舔舐。
伴侶契約讓他們親近彼此,薩拉爾不可避免地一瞬間有了反應,按住幻翎靈活游走的手,心里卻是止不住的嫉妒:“誰教你這些的,他嗎?”熱烈的吻像雨點般落下,白皙的皮膚被狠狠吮吸,留下一個個鮮艷的草莓印。“他有和我一樣吻你,讓你露出這樣艷麗的表情嗎?”
直到幻翎咬破口中肆意妄為的舌,血腥味在兩人口中蔓延。
幻翎退后幾步,嘴唇又紅又腫,鎖骨下面幾塊透明的鱗片變成淡紅,他生氣了,聲音疏離平淡:“薩拉爾,你在干什么。”
活了太久,記憶損失,他不會大喜大悲,遑論眼前才相處十幾天的人類。
薩拉爾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去牽他的手,“…抱歉,剛剛有些失控,以后不會了。”
幻翎躲開,并不理會,徑直走向森林深處,幾個呼吸間便再也看不見。
薩拉爾撐著額頭靠在樹上,有些失神。
他出現的太晚,有人在他之前發現了這塊珍寶。
占有他,涂抹他,留在他的記憶里,消失千年至今仍有影響。
即使他現在強行插入其中,哄騙簽訂伴侶契約,也沒有辦法改變這一切。
他渴求幻翎,渴求絕對占有,渴求毫無保留的刻骨愛意。
他漸漸能體會到,為什么幻翎的前任契約者要把他封印在人族禁區的極北之地。
——獨占和私藏同根,囚鎖和保護共生,愛戀是欲望之源。
沒有人愿意放手這塊舉世無雙的珍寶,哪怕是即將死去。
薩拉爾在原地冷靜很久才收拾好心情,通過伴侶契約感應到幻翎的位置,瞬移過去,卻不敢直接面對,在樹后觀察——翎和一個亞麻色卷發的二階魔法師在一起。
幻翎跟著剛剛救下的受傷的人類,找了一處干凈的地方休息,對方似乎有些怕他,
怎么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幫助,只一個勁地道謝。
和薩拉爾分開后,他遇見了正在躲避六階魔獸攻擊的人類,順手救下,問過才知道。
男人名叫桑迪,是雇傭隊伍中最普通的二階魔法師,進來只是想在外圍跟著大部隊分點好處,獨行時遇見四階魔獸,自知打不過,用了傳送法陣,結果不僅沒回到鎮上,反而掉進了核心區。
如果不是運氣好,遇見了幻翎,他可能已經死了。
“謝謝您救了我。”桑迪認為能控制六階魔獸自殘的精神系魔法師身份地位肯定不低,“您能告訴我您的名字嗎?”
幻翎并不想道出真名,嘴唇動了動,還沒想好怎么說,一道聲音插進來:“希爾,原來你在這里。”
此時的薩拉爾撤去了障眼法,黑發,琥珀色瞳孔,是他真實的模樣。
幻翎看見他就感覺唇瓣又痛了起來,薩拉爾失控的時候,咬的他很疼,像要把他生生吞下去一樣。
想到這里,幻翎轉過頭沒有搭話,也默認了“希爾”這個新名字。薩拉爾似乎很喜歡把自己的名字按在他的身上。
桑迪在腦海里想了一圈,沒能對應上任何一位自己知道的大人物,但這并不妨礙他對強者的敬佩之心。只是可憐自己,昨天斷了一只手,今天又瘸了一條腿,不過還好,只要活著回去,就有治愈的希望。
見到薩拉爾過來,桑迪討好地笑道:“您好,我是桑迪。”他想的很簡單,強者的同伴肯定也是強者,只要抱緊金大腿,他就死不了!不過這兩位看上去關系有些冷,應該是出現分歧吵架了?
因為笑的太燦爛狗腿,又有些許的眼熟,薩拉爾多看了他一眼,丟一個小法陣過去,法陣落在桑迪瘸了的那條腿上,金色的光點冒出,等到法陣消失,桑迪眼睛一亮,他的腿恢復了。
抱大腿果然沒錯!
桑迪殷勤地跑來跑去,給站著的兩人清理出一塊休息的地方,“兩位先生,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請不要客氣!”
薩拉爾欣然接受:“嗯。”
倒是很久沒遇見上趕著想被他奴役的人了。
幻翎和薩拉爾始終保持著至少三米的距離,沒有繼續往深處走。
桑迪架起的火熄滅,在點點火星里,伸出幾條透明的觸手,滑向三人所在的位置。
除了毫無戒心睡死的桑迪,幻翎和薩拉爾察覺到卻都默契地沒有阻攔。
透明的觸手進入身體,幻翎心口一涼,初出鏡湖時難受的感覺潮水般涌來,沉甸甸壓在心頭。
……到底是什么?
觸手沒有對他造成傷害,只是有一霎那,他不想再活著,因為那個人死了,他失去了繼續活著的意義。
薩拉爾清除進入身體的觸手,不知為什么,沖過來緊緊抱住幻翎,好像他會消失一樣,急于驗證幻翎的存在,手伸進他的衣服里,摸到那細膩的皮膚和淺淺一層鱗片才松了些力道。
桑迪則是在夢里看見了那只六階魔獸,嘴里哭嚷著“救命救命,六階我真的打不過啊…”腿腳亂蹬,魔獸一口咬上他的腦袋,一下子被嚇醒,醒來后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也要擠過來一起睡,被薩拉爾踢了回去,他已經清楚了奴隸的性質,弱,菜,心大,唯一的優點大概是勤勞,心甘情愿被奴役。
觸手類似于月落花粉上藥水的作用,勾起了他們心底的負面情緒。
這一晚,三人心情各異,都沒有休息好。
幻翎想了一晚上“那個人”的面容,大概是一起生活久了,他總是會不自覺地代入薩拉爾的臉。
薩拉爾守了幻翎一整晚,差不多是一眼不眨,到了他這個等級,休息沒什么意義,只有和幻翎“睡覺”,他才從心底感到愉悅,從而獲得“休息”。
桑迪臉色慘白地蜷縮在角落,時不時看一眼抱在一起的兩人,不敢閉眼,夢里全是吃人的怪物。
薩拉爾看著他問道:“你是傳送法陣出錯,被送到這里的?”
桑迪點點頭。
難怪。
實力弱,腦子看著也不太聰明,能活這么久的確是靠莫名的運氣了。
跟著兩人越走越深,桑迪臉色更加難看:“兩位大神,我們……不出去嗎?”
薩拉爾手掌裹住幻翎的手,難得解釋了一句:“跟著吧,死不了。你運氣不錯,有個快速進階的機會,我們沒用,都是你的。”
桑迪慫慫地點頭。
他沒身份,沒背景,沒天賦,沒資源,能在邊界混到二階,全憑膽小謹慎,識時務,常常能沾到不少油水。
越往森林深處,植物越高大密集,伴隨著隱秘的危險。
桑迪剛安好的腿受盡磨難:不小心陷進沼澤,拔的時候差點斷掉,修好;一腳踩到食人花嘴里,咬掉一截,疼得哭爹喊娘,治好;碰到會讓人全身發癢的草,傻笑半天,撓破一層皮,恢復……
到最后,薩拉爾被弄得煩了,眼神陰惻惻地瞧著,意思很明顯:再管不好自己,他就先動手把累贅處理掉。
幻翎倒沒覺得有什么,除了有些時候憋笑憋的眼角鱗片露出來。
桑迪在,路上不至于太無聊,也能避免和薩拉爾多說話。
他們現在處于一種微妙的平衡狀態,他不想面對薩拉爾的懷疑,也不愿回想那個粗暴血腥的吻,薩拉爾對他懷有愧疚,也減少了動手動腳的次數,只是規規矩矩地牽著他。
幻翎一直在思考他們之間該維持一個怎樣的度。
薩拉爾似乎真的很介意他有過契約者。
這不是第一次了。
每當提起他以前的契約者,薩拉爾的眼神就變得極度危險,那里面盛滿兇惡的占有欲,有他看不懂的情愫,有薩拉爾不能碰觸的底線。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沒有和別人契約過……”他喜歡和薩拉爾相處的感覺,就像始終有一處可以停留休息的港灣,不會孤單,不會害怕。
幻翎說的很輕,像無意識的呢喃,但還是被薩拉爾聽到了,他舌尖頂在上頜,沒有說話,他知道從始至終都是他做錯了,可翎還是讓他心疼。
他并非介意翎被契約過,而是怨自己出現得太晚,他介意的是自己,常常控制不住心里陰暗的念頭——想把翎鎖起來,成為他一個人的專屬。
怎么辦呢?他不想的,可現在好像沒有辦法了。
翎對他太寬容,他想要更多。
不能對惡龍仁慈,他只會更加貪婪,掠奪珍寶,然后藏進最深的巢穴,獨自占有。
薩拉爾將頭輕輕靠在幻翎肩上,平復那些陰暗的想法。
這樣是不對的。
翎是自由的,他該被陽光照耀,被雨露滋潤,被花香環繞。
他值得一切光明的、美好的事物。
幻翎自然想不到身邊的人一會兒時間想了這么多,但顯然空氣里的魔法元素都變得輕快起來,他不由得側過臉去看薩拉爾。
黑發青年對他揚起一個溫暖的笑容。
……
暮色沉沉,走在最后的桑迪一陣毛骨悚然,他剛剛感覺有什么東西爬到腿上,但低頭一看,什么也沒有,又不敢再打擾薩拉爾給自己看看,怕真的被當作累贅處理掉,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高大茂密的樹林消失,一座纏滿藤蔓的小山出現在眼前。
薩拉爾一個恍惚,手邊牽著的人不見了,身后吵鬧事多的奴隸也沒了。
是七階攝月藤的幻境……慣用幻境激發獵物的恐懼,以恐懼為食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