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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玉樓皺眉,推開玉寶,問道:“首先,我說了,我沒有改劍法。其次,明月,你非要跟我過不去嗎?”
明月提高聲音道:“誰要跟你過不去!仗著自己天賦高,入門早,就目中無人是你。現在劍法任你想改就改,以后豈不是想當掌門就當掌門了?一個心得罷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鐘玉樓被他一激,喊道:“對啊,我就是了不起啊,不然呢,你嗎?師兄還沒說話呢,你以為你是誰?你還教訓我?”
緊接著,他故意上下打量了明月片刻,笑道:“不過……你配教訓我嗎?”
明月知他譏諷自己天賦不比他高,而此事又正好戳中自己的心結,他當即回道:“你!”
燕玉南見勢不對,連忙勸道:“別吵啦,咱們都是同門師兄弟,是一家人。”
鐘玉樓跳起來道:“誰和這個小陰陽臉是一家人!成天臭著個臉活像人家欠他八萬兩似的!天天就知道在大家面前怪腔怪調地煞風景!我早就看他不爽了!”
明月臉色煞白,忽而又紅得滴血,渾身發抖罵道:“你又是什么東西!”他突然一指燕玉南:“還有你,你們都是一伙的。你以為你很好嗎,有什么資格說我,不過也是爛泥糊不上墻的東西,自己也不要臉,追著鐘玉樓身后和稀泥,還不如秦玉寶的天賦高。年紀最大,偏最廢物!”
鐘玉樓張牙舞爪,作勢要開打,明月冷冷地拔劍:“誰怕誰!”
鬧出了大動靜,終于把明長宴給引過來了。他拉開二人,各打十大板,問道:“為什么打架?”
鐘玉樓狠狠擦了一下臉,不吭聲。明月也側身站著,低頭不說。
明長宴道:“你看人家懷瑜坐在那兒有動過嗎,年紀和你們一樣大,卻比你們都乖。”
鐘玉樓同眾人看向懷瑜,此人卻是坐在邊上隔岸觀火,才沒有挪動半分。天清少年臉色微紅,紛紛道:“大師兄,我知錯。”
明月恨了懷瑜一眼,閉上眼,不再說話。
明長宴鞭子給完,又哄了幾句,收了少年們的卷子去看。鐘玉樓見他走了,說了句:“晦氣!我要下山轉一圈,散散心!”他沖著燕玉南道:“小師兄,等我晚上回來給你們帶好吃的。你和大師兄打聲招呼,我走啦!”
燕玉南道:“你路上小心點兒,記得別亂撿東西回來。”
鐘玉樓已經跑沒影兒了,唯有聲音傳了回來:“我曉得,放心,我不撿了!”
誰知到了傍晚,冼月山下起了大雨,鐘玉樓帶著一名血淋淋的男人突然出現在天清門口。
變故陡生,明長宴放下手中的茶碗,與懷瑜的交談戛然而止。
鐘玉樓幾番開口,最后遲疑道:“大師兄……我撿了個人回來!”
李閔君從西屋走出,見此情景,愣了一瞬,破口大罵:“鐘玉樓!兔崽子,你他媽的又撿了什么玩意兒回來!”
鐘玉樓嘴一癟,委屈巴巴開口:“我……”
李閔君扯著他的耳朵往屋里拖:“你娘送你來天清是來學武的還是叫你來撿破爛的?啊?!這么會撿你怎么不去乞巧幫,他們一個幫都是撿破爛的,我看你這水平,一去就是幫主了!”
鐘玉樓哭喊道:“二師兄!我耳朵疼!”
“還疼,我這次不把你抽到長記性我就不姓李了。平時撿些小畜生回來也就算了,現在還敢撿人了!”李閔君擰著他,將鐘玉樓往洗手盆子里一按,罵罵咧咧地給他打上皂角。
明長宴同懷瑜蹲下身,觀察暈過去的男人。
懷瑜伸手在他的脈搏處一探,沉思片刻,開口:“中了毒。”
明長宴用扇子挑起他的衣擺:“渾身上下被割地得一塊好肉都沒有,看傷口是被絲線此類武器所致。”
他側目看著懷瑜,突然問道:“你會醫術?”
懷瑜沒答話。
明長宴又說:“他還有救嗎?”
懷瑜道:“有。換做是別人,就沒有。”
此番回答,少年心氣頗高,顯然對自己的歧黃之術十分自信。
鐘玉樓洗了手,乖巧地伸了個腦袋過來,嘿嘿一笑:“大師兄,他還有救嗎?”
明長宴彈了一下他的腦袋:“誰讓你亂撿這種來路不明的人物的,我說過什么?”
鐘玉樓心虛道:“天清派遭武林眾派孤立,不宜外出惹是生非,要老實本分……”
李閔君冷哼一聲,鐘玉樓道:“我、我是看他可憐才撿回來的!下了這么大的雨,要是放任不管的話,他肯定活不成!”
明長宴道:“這件事稍后再議。今日雨勢頗大,我看先把他帶到小榭臺,叫華姑娘給他配幾服藥。”他看向懷瑜:“你今晚也不要走了,下山路滑,我叫人把寶軒收拾出來。”
去小榭臺的路上,遇到了前來看熱鬧的玉茂和玉米,帶著二人來的是燕玉南。
燕玉南道:“大師兄,我攔不住他們。”
明長宴道:“我知道,這兩個小的就沒省心過。明月沒過來吧,他過來準要和玉樓吵一架,我煩得很。”
燕玉南道:“沒有,明月睡下了。大師兄,我來幫你背吧,這人渾身都是血,臟得很。”
明長宴道:“算了,你穿一身白,弄臟衣服不好洗,讓我省點兒心。我懶得給你洗衣服。”
早年,天清派在明長宴接手的時候,用窮得揭不開鍋這句話來形容,都是一種謬贊。當年何止揭不開鍋,連鍋都沒了!偏偏下頭還有幾個張著嘴要吃飯的,真是一分錢難倒英雄好漢,愁煞君子也!
明少俠那些年:自己不過十七八歲,卻日日操著一顆當爹的心。省吃儉用,劫富濟貧,上門承接暗殺、明殺等各種業務。拖家帶口,白日行俠仗義,夜里挑燈縫衣,拆東墻補西墻,三年復三年,這才把天清派給拉扯成了天下第一大門派。
因此,內門幾個他一手帶大的弟子,對明長宴十分依賴,幾乎到了沒有他就寸步難行的地步。
一行人走過青石板鋪成的石階,穿過一扇拱門,往下走,便到了小榭臺。
小榭臺位于冼月山半山腰的西湖附近,山明水秀,清凈優雅,湖面荷葉田田,碧水載畫舫,小樓依山落。懷瑜借著夜色,稍稍打量了四周。明長宴當他看不清路,伸手拉了他一把。右手驀然落到對方的掌心中,懷瑜一愣,明長宴道:“頭一回來小榭臺的,都看不清湖面和岸邊的路,總是踩進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