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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怔發呆,手中握著一枚白色玉佩,草綠色的穗子,上面有些暗紅痕跡,像是洗不去的朱砂。
宣明輕手輕腳地坐在他跟前,聲音也不敢太高:“師父今天好些了么?”
簡平今年四十有四,天生卻是氣質不錯,清瘦雅秀,相貌看起來也不過三十六七。他轉頭望著宣明,一時間像是從什么悠遠的地方被拉了回來,勉強露出一絲笑容:“你回來了?我煮了面,現在還熱著呢,你們去吃吧。”
手里的玉佩也悄無聲息地收了起來。
宣明轉開臉裝作沒看見,笑著說道:“好,這幾天生意不錯,我給師父做紅燒肉吃。”說著吩咐暖煙:“去生火。”
暖煙一聽有紅燒肉,嘴里的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那還需要等他吩咐?早就一溜煙地跑了。
宣明淺淺笑著,狀似隨意地問:“師父今天又做夢了?”
簡平聞言微低了頭,又抬起頭來笑著說:“你不用擔心我,我沒事,你做飯去吧,我披上件衣服出去幫你。”
三個人暖意融融地吃了飯,各自回房休息去了。這晚睡到半夜,簡平房間里忽然傳來哭泣悶叫之聲,宣明睡在他隔壁,立刻驚醒,迅速下床撿起一道靈符,瘸著腿來到簡平的房間。
簡平的身上明明沒有人,卻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樣,四肢掙扎發不出聲音,只是拼命踢打。
宣明咬破手指在靈符上畫下一咒,用桌上的油燈點了,喊道:“破!”
那道靈符像是自己有了生命一樣,飛撲上去像是貼在什么東西上面,頓時煞氣怨氣滿屋,那看不見的東西像是有深仇大恨一般,滿腹敵意地朝著宣明撲過來。
宣明渾身僵硬不動,忽然間身體像是浸在冷透了的冰水里一樣,雖然瞬間即逝,卻也叫人渾身虛脫,恐懼得嘴唇哆嗦。眨眼間,那東西穿身而過飛出房間,宣明站立不住,猛地向后一個趔趄。
簡平咳嗽著半坐起來,眼圈微紅:“風揚走了?”
房間里恢復平靜,宣明閉上眼睛冷靜下來:“走了。”說完頓了一下,又道:“師父,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三次,風揚做鬼也想要師父的性命,師父再不允許我滅了他,只怕師父兇多吉少……”
簡平垂著頭沒有說話,手里緊緊攥著那枚白色玉佩,淺綠色的穗子落在被子外面,把宣明看得一陣疼痛。他忍了許久也忍不住:“師父,徒弟千辛萬苦把你救出來,實在看不下師父繼續受他的折磨。”
簡平仍舊不抬頭,聲音沙啞:“我對他不起,怎么能讓他魂飛魄散?”
“師父怎么對他不起了?”宣明著急道,“當初你勸他不要親自去捉拿劉秀,他偏偏不肯,結果毀了自己的仙根靈脈,這都是他咎由自取,跟師父有什么關系?我不明白,他做鬼都想要害師父,師父為什么就是狠不下心。”
簡平垂著頭不說話,半晌才說:“宣明,你還不懂……”
宣明聞言忍耐地皺眉:“徒弟是不懂。風揚囚禁折磨師父,連死了也不過放過你,師父何苦怕他魂飛魄散?要是換做是我,我怎么也不會顧及一個想害我的人。”
簡平低頭不語,過了許久才道:“宣明,今夜的事辛苦你,你回去休息吧。”
宣明見他云淡風輕的模樣,心中苦惱嘆息,一聲不吭地走了。
翌日清晨,暖煙權當小拐棍似的走在路上,對扶著他慢慢走的宣明小聲說道:“先生昨夜沒睡好啊,眼窩子都是青的。”
宣明不在意地說:“你管那許多做什么,到了城里就不用扶著我了,先去打點鋪子開門吧。”
“嗯,剛下了雪,先生小心路滑。”暖煙聽話地快走幾步,對著旁邊賣熱包子的吞一下口水,一溜煙地跑了。
宣明慢慢在街上瘸著腿走過,笑著跟路上擺小攤的打招呼。客人無大小,誰都有個需要算命的時候,他跟誰都能交上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