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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清晨起香,暫時在附近找了個地方把簡平埋葬了,暖煙也給簡平磕了個頭,哭得一塌糊涂。盡管師父死了,圣旨卻也等不得人,宮里派來的人催促著,不到正午就得上路。
可是簡平沒了,暖煙卻也死活不肯留在家里了,宣明找不到不讓他去的理由,心道反正應該沒有殺身之禍了,便把暖煙和隨從都帶上。隨從騎著馬,暖煙便跟著宣明在馬車里坐著,時不時躺在宣明腿上困得睡覺。
從這縣城里快馬加鞭去京城,不眠不休,兩天兩夜的功夫就能到。可是有馬車跟著,腳程就變慢了不少,再加上吃飯住宿,暖煙又拉了三天肚子,一行人足足在路上走了半個多月。
這天傍晚,宣明一行人終于踏進了京城。
暖煙頭一次來這繁華之地,熱鬧非凡,燈火通明,自然是覺得新鮮,拉開馬車的簾子向宣明問這問那。宣明想起自己在這里待過的那十幾年,心緒不知怎的半點起伏也沒有,往外看著不言不語。暖煙見他這副樣子便知道有問題,也不再問了,只是拉住他的手。
馬車沒有停,徑直去了皇宮。
當夜宣明忐忑不安,在宮中安排下的住處睡了,一宿沒睡好。皇上召他來不知道有什么意圖,他連蘇儀的面也見不到,實在是心里面沒底。蘇儀就算是平順一生,自己卻也未必能平安無事,這件事蘇儀必定知道些什么,他卻沒辦法問清楚。
清晨有圣旨傳來,皇上召他即刻面圣。宣明一動不動地坐著讓內侍服侍他梳洗,眉頭緊皺,忽然間聽到身后那梳頭的內侍輕聲說:“朝陽侯說,他等會兒也在,先生見機行事。”
宣明不敢回頭,心中卻是起了萬丈波濤,微微點了點頭。蘇儀派人傳話給他,無非是讓他安心,這男人果然是靠得住的。梳洗完畢,前來宣旨的內侍帶著他,在宮中七拐八拐地走了許久,終于把他領到一個安靜的房間里。
宣明不敢隨便抬頭,卻也從筆墨的味道得知這是劉秀的書房,他的目光從進門就掃過了站在一旁的蘇儀,只是裝作沒看見,在書桌前的尊貴男人面前拜倒下來:“草民宣明,參見圣上。”
劉秀仔細端詳這男子,瘦得很,個子卻也不算矮,眉眼長得真是雅秀不俗,只可惜左臉上有幾道陳年淺疤,多少破了點相。再看他走路的模樣的確是不方便,連在地上跪久點都會發抖,劉秀道:“平身。”
宣明站起來微垂著頭。
氣質不錯,在天子面前沒有懼意,不諂媚不討好,有些風骨,劉秀心里面有了幾分好感。但是好感并不代表他可以留下宣明的性命。
“簡先生的身體如何?”
語氣像是寒暄,目光里卻是探究的意思。
宣明低著頭,聲音沒什么起伏,卻是很恭敬:“啟稟圣上,師父的身體不太好,今年病情加重,年初便已經起不了床,此次我臨行前更是虛弱,半個月前過了。”
蘇儀的眸色微微一動。劉秀也沉默了片刻,說道:“簡先生一生坎坷,皆因一開始便不該逆天而行。”
宣明咽了咽口水,把想說的話生生壓下來:“圣上英明。”
這時候跟皇帝較真沒意思,死的只是自己。
劉秀望著他道:“上個月靜山侯死的那夜,你就在靜山侯家里為他做法?”
這本就是對縣令的說辭,沒什么好隱瞞的,宣明道:“是,皇上。”
劉秀抿了一口茶,又道:“做的是什么法?別告訴我是什么讓家宅安寧的陣法。他那時擔心的可不是家宅安寧不安寧。”
宣明掃了蘇儀一眼,他也不清楚現在該說什么,說謊話被拆穿便是欺君之罪,說真話又怕跟蘇儀說的對不起來。劉秀之所以直接讓他進宮,不許他和蘇儀見面,只怕就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