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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瑜的狀態很不好，回到宿舍時的模樣嚇了舍友們一跳，他沒有心情說話，直接爬上床用被子將自己蒙起來。

“子瑜？”曹子安擔憂地叫他，輕聲問道：“發生什么了？你還好嗎？”

“我沒事，不用管我……”石子瑜的聲音有氣無力，透過被子傳出去，聽起來悶悶的。

益浩思直接爬上他的床，拉上床簾，扯下被子露出石子瑜的頭。

“……”石子瑜沉默地看他不說話，踹了益浩思一下意思他下去。

益浩思撐在他身上，沒再做什么，輕聲道：“不要憋著，有事可以跟我們說，我們替你分擔。”

“我現在想一個人靜靜，請你下去。”石子瑜側過頭不看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將被子又拉上去。

“好，等下我叫你吃飯，不管發生什么，飯還是要吃的。”益浩思隔著被子輕輕拍他的頭，聲音溫柔得像另一個人。

從石子瑜床上下來，益浩思對兩個舍友搖搖頭，輕聲道：“別吵他。”

晚飯時間，益浩思又爬上石子瑜的床將他拉起來吃飯。

“不想吃，沒胃口。”石子瑜被拉起來，坐著不動，抱著被子看上去想睡到天荒地老。

益浩思坐在他對面，握住石子瑜的手，低聲道：“吃一點，等下你在床上暈過去了我們都不知道。想吃什么，我去給你買，我請你吃，嗯？”

“不用，真的不用，我吃不下。”石子瑜試圖抽回自己的手，無奈道：“我不是小孩子，也沒鬧脾氣，只是有點心情不好，沒胃口罷了，餓了我會下去吃的。”

“好吧，有什么事要說，不想開口就發信息給我。”益浩思看了他一會，點點頭，松開他。

“嗯，謝謝。”重新躺下縮回被子，石子瑜悶聲道。

……

深夜，益浩思起來上廁所，忽然發現石子瑜外出穿的鞋子不見了，他輕手輕腳爬上石子瑜的床，撩開床簾一看，里面根本沒人！

“操……”益浩思趕緊套了個外套就出門，他先上了宿舍頂樓，沒找到，又跑到一樓外面空地轉了一圈。

結果在宿舍樓對面的木椅上看到完好坐著的石子瑜。

他松了口氣，走過去，將外套脫下給石子瑜披上。

“你，你怎么下來了？”石子瑜嚇了一跳，回頭發現是益浩思，捂著胸口道。

“上個廁所發現你不見了。”益浩思在他旁邊坐下，淡淡道：“怕你想不開。”

“不至于……”

“怎么了？”益浩思問。

“呃……失戀了吧？”石子瑜確實想找人傾訴一番，被他一問，打開了話匣子。

“說說？”

“他喜歡的人不是我，就這樣。”石子瑜頓了頓，苦笑道：“不對，比這復雜。他有喜歡的人，我把他喜歡的人殺了，大概。”

“殺人？”益浩思挑眉，在昏暗中看向石子瑜：“原來你這么厲害？”

“雙重人格知道嗎？我是第二個人格，他對象是第一個人格，我把他對象殺了取而代之，然后他發現了。”石子瑜用更能被人接受的說法簡單解釋了一下。

“噢，難怪以前沒見過你。”益浩思很淡定，甚至指出了石子瑜穿越過來的時間：“所以你是那天出現的？”

“嗯。”石子瑜莫名感到一點挫敗，問：“你真的信了？”

“我信。因為你確實變得很不一樣。”益浩思輕聲問：“那個人，不喜歡現在的你？”

“是啊。”石子瑜點頭，苦澀道：“現在恨死我了吧，因為我，他的男朋友才……”

“別這么說，這又不是你能控制的事情。”益浩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實你也是受害者，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被迫承擔了第一人格的社會關系，應該很害怕吧，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

石子瑜一呆，看向益浩思，感覺重新認識了這個人一次：“你……”

“怎么？覺得我是冷酷無情沒有同理心無法共情別人的人？”益浩思笑了笑。

“嗯。”

“現在你知道我不是了。”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只對你這樣，現在的你。”

“……”

見石子瑜沉默，益浩思露出一個安慰的笑，盡管石子瑜看不見。

他繼續說道：“你失去了記憶里的家人、朋友、社會身份，來到這個世界要忙著接受新的知識、想辦法處理完全未知的人際關系，還要照顧第一人格留下的戀人的心情……你又有什么錯呢，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早點坦白是最好的做法，雖然那個人知道真相會很痛苦……”益浩思拉過石子瑜冰涼的手，輕聲道：“你下定決心告訴他也很不容易吧，這很勇敢。”

“你，你還挺會安慰人的……”石子瑜抽不回手，默默偏過頭，有些哽咽。

益浩思將他的臉掰回來，指尖觸碰到一點濕潤，頓了頓，不顧石子瑜的抗拒掙扎將他抱住，輕聲道：“有情緒就該發泄，我不

會做什么，你現在需要一個擁抱，抱一會我就松開。”

石子瑜覺得有點丟臉，掙扎了一會。溫暖的擁抱漸漸軟化他的態度，石子瑜放棄抵抗，把頭靠在益浩思的頸窩默默掉眼淚，滴落的淚水將益浩思單薄的睡衣衣領打濕。

感覺到鎖骨上的涼意，益浩思抬手輕輕撫著石子瑜的脊背，沒有出聲，心里滿是心疼，他小心翼翼才能接近的beta，居然在別的alpha那里受委屈。

他眼神銳利，閃過一絲譏諷，既然那個沒品的alpha選擇放棄，那石子瑜他就不客氣地圈起來了。

這不是一個美好的夜晚，沒有皎潔的月亮，沒有溫暖的路燈，四周是黑暗無風的，有些嚇人。

他們坐在有些臟污痕跡的木椅上靜靜抱著，不完美的因素組成一個和諧的時刻。

過了許久，心情平復下來，石子瑜有些尷尬，推了推益浩思。

順勢松開，益浩思扯了扯領子，笑：“心情好點了？”

“嗯，不好意思。”石子瑜擦干淚漬，看著益浩思變得有些透明的衣領說道。

“沒關系。”益浩思又把他的手抓住，放在掌心里捂著。

“雖然我說這句話會讓你懷疑我安慰你的動機，但是我還是想說。”

“什么？”

益浩思定定看著石子瑜的眼睛：“我是被作為第二人格的你吸引的，至少在我這里，你比那個第一人格更有魅力，所以不要覺得是自己不夠好，明白嗎？”

石子瑜怔住，低下頭沉默半晌，才低頭“嗯”了一聲。

“回去吧，別著涼了。”收拾好心情，石子瑜抬起頭，扯了扯身上的外套說道。

益浩思只穿著薄薄的睡衣，唯一的外套給了自己，衣領還是濕的，風一吹，估計要感冒。人家好心出來安慰他，石子瑜也不想讓人生病了。

“走吧，明天請你吃大餐，身體和心情總得有一個要好好的。”拉著石子瑜的手不放，益浩思淡淡道。

磁性的聲音傳入石子瑜的耳朵里不再顯得冷漠，帶著別樣的溫度，他冰冷的手腳也因此而回暖。

其實石子瑜心里是有些后悔的，如果他沒有告訴教授真相，那在教授心里他的戀人還活著，而他，也可以一直和教授在一起，做一對普通又甜蜜的情侶。

他傷心，教授應該只會比他更難過吧，也不知道教授現在怎么樣了……石子瑜趴在課桌上，沉默地想著，在猶豫下課要不要去林涵育辦公室看看。

“想什么呢？”益浩思輕輕敲了敲他的桌子，說道：“等下去吃烤肉，怎么樣？”

“都行。”石子瑜回了一聲，思緒又飄到教授身上，教授現在還好嗎……

林涵育請假了，他呆在家里，將所有與“石子瑜”有關的東西收集起來，一樣一樣地看著。他忽然發現，他們之間的記錄是那么的少，甚至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情侶……心臟又是一陣揪痛，他好后悔沒有公開。

他沒有怪現在的石子瑜，這不是可以他控制的事情，他只是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

林涵育仔細回想了那天下午之后的一切記憶，可以感覺到現在的石子瑜也是一個很好的孩子，甚至和原來的“石子瑜”有很多相像的地方，他才沒能第一時間把兩個人區分開。

可是只要見到石子瑜的臉，他就會想到自己的戀人，這對石子瑜現在的人格是很不尊重的，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大腦……所以在他調整好之前，見面只會同時傷害兩個人。

“……你還會回來嗎？”摸著相片，林涵育喃喃道。

……

初次治療當天。

幾日未見教授，石子瑜很擔心，可是他知道教授暫時不想見到他，所以他也在努力避開教授，免得突然出現刺激到他。

他坐在等候區，頻頻看向門口，終于等到那個身影。

教授看起來憔悴好多……石子瑜不由得站了起來，忐忑地看著林涵育走近。

林涵育表情溫和又帶著些疏離，對他說：“久等了，走吧。”

“……好。”石子瑜說不清自己現在的感覺，只覺得自己在往下掉，一直墜，無法落地。

他垂下眼睛，轉身默默走在前面。

石子瑜現在真的希望自己只是“石子瑜”的第二人格，而醫生可以幫他把第一人格找回來，他想把教授的戀人還給教授，他想看到教授的臉上重新出現幸福的笑容。

他不該出現的……

“……”望著昔日戀人的背影，林涵育抿緊嘴唇，他好想抱住前面失落的男孩，想辦法安慰他，讓他開心。

但是……他已經不是他的戀人了……

兩個人各自想著事情，短短的走廊走了許久，只覺得周圍的空氣都是凝固的。

……

第一次治療失敗了，至少對于林涵育而言是這樣。

走出大門，他猶豫地轉頭去看石子瑜，輕聲道：“要聊聊嗎？”

石子瑜又怎么會不答應呢。

他

們找了一個有包廂的飯店，面對面沉默坐著。

忽然林涵育開口道：“我還不知道你的口味是怎么樣的呢……”

“什么？”石子瑜有些驚訝，看過去。

“我以前，以為你是他，所以做的飯都是按他的口味。”林涵育低頭轉著手里的杯子，輕聲道：“也不知道那些飯菜你喜不喜歡。”

“我很喜歡！”石子瑜急忙說道：“你做的飯菜很好吃，我都很喜歡，是我在這里吃過最好吃的。”

林涵育笑了笑，沉默了一下，說道：“辛苦你了。”

石子瑜不解，心里感到很難受，明明教授才是這件事最受傷的人，居然還安慰他，這么好的教授，卻遇到這種事……

“你沒有他的記憶，醒過來就要承擔他留下來的一切。”林涵育握緊拳頭：“還要和不認識的人親密……”

石子瑜語塞，不知道該說什么，想了想，他開口道：“教授，你覺得我和他像嗎？”

“……有點。”林涵育有些恍惚，但還是回答了。

“我想應該也是有點像的。”石子瑜扯了扯嘴角，說出了真正想說的話：“看來我跟他在擇偶標準上也很像，看到教授的第一眼，我就對您很有好感。”

“當時你親了我，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反應，心里除了開心還是開心。”石子瑜定定看著教授，認真說道：“我知道那個吻是給他的，我沒有資格回應。”

“之后我應該第一時間跟你坦白才對，但是你真的好好，你太好了。我、我舍不得，一直在猶豫、糾結，我甚至想過一直瞞著你，這樣我就可以用他的身份和你在一起。”石子瑜羞愧地低下頭：“如果不是因為他，我應該一輩子都接觸不到您這么好的人，所以我很貪心自私地一拖再拖，占了你的便宜，享受你給他的好……”

“真的很對不起……”石子瑜紅著眼眶，不敢直視林涵育：“如果我可以做點什么讓你好受一些，你盡管說。我會配合治療，如果你不想再見到我，我會申請換課，或者是別的要求……”

“你……”林涵育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帶著歉意說：“我可以，把你當做他一小會嗎，我，我想抱抱他……”

“當然。”石子瑜艱難地露出一個笑臉。

林涵育腳步很慢，走到石子瑜面前站定，伸出的手微微顫著。石子瑜站起來，主動抱住了他。

“對不起……”林涵育輕聲說道，將頭埋進石子瑜頸窩，聞到熟悉的體香，他忍不住紅了眼，緊緊扒著石子瑜的肩膀，幾乎堅持不住要哭出來。

靜靜抱了一會，林涵育主動松開他，又一次認真道歉：“對不起，我這樣的請求很不尊重你。”

“沒關系，真的沒關系，我說過的，只要能讓你好受一點……”石子瑜搖搖頭，安慰地笑了笑。

“這個。”他從兜里掏出來一串鑰匙，遞給教授：“這是你辦公室和家門的鑰匙，我想應該還給你。”

林涵育愣了一下，抿了抿唇接過，他想到了什么，忽然開口道：“我還可以提一個過分的要求嗎？”

“你說。”

“一年內，不要和別人在一起，可以嗎？我知道你有喜歡的人，但是我實在……目前還接受不了，看到這具身體和別人在一起……”

“等等。”石子瑜忍不住打斷：“我有喜歡的人？我，我只喜歡過你啊……”

“你不用再瞞著我的，那個牙印。”林涵育指了指石子瑜的嘴角，繼續說道：“還有一次接吻，你口腔里也有那個alpha的信息素。我一開始以為他出軌了，現在我知道了，那是你喜歡的人。”

“什么，不是啊，我……”石子瑜感覺自己要暈過去了，慌亂地解釋：“我真的只喜歡過你，那個alpha是我舍友，牙印確實是他失控搞的，只是打架的那個過程我說謊了……”

他的聲音漸漸小了，頓了一會說道：“這對你來說不重要，對嗎？”

林涵育張口想說什么，石子瑜勉強地笑了笑，搶在他之前說道：“我知道了，在這一年里，我不會和別人在一起的，也不會和別人太親密，放心吧，我會守好這幅身體。”

他后退兩步，低頭說道：“飯就不吃了吧，我們下次治療見。”

石子瑜出去之前還好好的，回來以后跟霜打的茄子一樣，給益浩思看得氣死，他這幾天白養了，不用說他都知道石子瑜去干嘛了。

“去哪了？”拉住要爬上床的石子瑜，益浩思努力維持表面的平靜，問道。

“沒去哪，就逛了一圈。”石子瑜低著頭，小聲說。

益浩思怎么可能信他，走近一步將他逼得后退一直挨上柜子，控制好語氣輕聲問：“你這樣子，去找他了？”

“……”石子瑜心情低落，悶悶點了點頭。

益浩思感覺一股氣直沖腦門，深呼吸一下，將想跑的beta攔住，禁錮在這個狹小空間里。

“要說說嗎？你出去之前還好好的，到底發生什么了？”

唐嘉佑本來想去廁所，回頭

看到alpha壁咚beta的這一幕，默默轉了回去戴上耳機。

石子瑜伸手去推這個壓迫感很強的alpha，摸到硬硬的肌肉，立刻像被燙了一樣縮回來，抿唇說道：“你太近了。”

“……好，抱歉。”益浩思有些不舍地后退兩步，緊盯著他的表情。

看了一眼對面戴著耳機的唐嘉佑，又看一眼過于關心他的益浩思，石子瑜簡明扼要地說：“治療失敗了，我答應他一年內不和別人太親近，守好這幅身體，就這樣。”

“哈？”益浩思挑眉，簡直氣笑了，這小蝸牛怎么對那個alpha唯命是從，對他就拒之千里呢？那個alpha輕飄飄一句話，他益浩思就得忍一年？放屁！

“反正，你以后別跟我走的太近，謝謝。”不敢看益浩思的眼睛，他說完就從alpha撐著的手臂下彎腰溜走。

益浩思沒再攔他，表情看著正常，垂下的手卻早已握起拳頭。

一年又如何，益浩思有的是辦法讓beta的心先淪陷。

他嗤笑一聲，那個不知名的alpha是在自尋死路，石子瑜現在還喜歡他所以才會忽略自己的感受忍受這些不合理的要求，但這種傷人的事做多了自然也會消磨石子瑜的喜歡。

那個alpha不過是占了先機罷了，如果他能接受現在的石子瑜，那益浩思恐怕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可偏偏……益浩思冷笑，一個總把自己當別人的人和一個只把自己放心上的人，傻子都知道怎么選。

他要做的就是保持和石子瑜現在的關系，只要讓石子瑜相信他是“安全無害”的，是傷心難過的時候可以信賴依靠的，那他徹底抓住beta的心不過是時間問題。

只是他現在只能看著石子瑜受傷，雖然這樣的事態發展對他有利，但益浩思還是看不得石子瑜難過。

他嘆了口氣，打開外賣軟件挑選合beta口味的餐品，他不能貿然靠近，先把關心限制在朋友范圍之內……

石子瑜是被香味勾醒的，他迷迷糊糊下床，路過益浩思的桌子忍不住停了一下，都是他喜歡吃的菜……

忍不住看了一眼坐著不動玩手機的益浩思，石子瑜見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里莫名沮喪地跑去刷牙了。

可是他再回來的時候，那些飯菜已經到自己桌上了，他一愣，看向益浩思。可是益浩思還是在玩手機，姿勢都沒變過，好像那些菜不是他放過去的一樣。

石子瑜默默回到座位吃起來，臉上露出了自己也沒察覺的點點微笑。

……

治療是兩周一次，石子瑜心里開始抗拒，每一次他都要被迫仔細了解原主相關的事，如果出現和原主想法行為不太一致的回答，就會讓石子瑜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

“治療失敗”后石子瑜還要面對努力掩蓋失望神情的教授，每次看到這樣的林涵育，都在提醒他教授喜歡的人是誰而他是不被希望存在的人格。

石子瑜每次治療結束后都會跌入情緒低谷，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第二人格，只是為了林涵育而同意“治療”罷了，現在讓他繼續下去的是自己曾經許下的承諾。

在這個過程中石子瑜發現自己痛苦的原因，他懷了太多不切實際的希望。

他想通過同意治療的方法走進林涵育的“范圍”，讓教授不再拒絕他；他還是渴望靠近教授，渴望未來的某一天只因為自己而得到教授的喜歡和偏愛……

他痛苦，是因為每一次的治療都在告訴他這些不可能實現，也因為每一次結束后的見面，林涵育的表情也讓他知道自己被“拒絕”了。

這些治療唯一的好處就是讓他更了解這具身體的故事，他為原主的過去唏噓，卻更能將自己和原主從認知上分開。

原主童年時家庭幸福，有一對普通的beta父母，出生后的他不出意外也是個普通的beta，一家三口普通地過著平凡幸福的生活。

直到父母外出遭遇事故，那是一場恐怖分子故意制造的大型爆炸，那個時候原主十五歲，從此他跟著叔叔一家生活。

叔叔對他已經仁盡義至，給他吃住，供他讀書，原主也感恩地努力回報叔叔一家，會自己去打工兼職，甚至有過輟學的念頭。

后來叔叔家隔壁搬來一個博識的哥哥，也就是林涵育。林涵育同情原主，也很欣賞這個努力上進且懂得感恩的男孩，他會主動給原主補課，還給原主找一些工資高、待遇好、工作簡單還能學到東西的兼職。

原主因此非常感激他，如果沒有林涵育，也不會有今天能讀大學的他了。

原主不可控地喜歡上這個溫柔俊美的alpha，但是他有自知之明，只是默默暗戀從來不會打擾。

有幾次他在林涵育工作的學校做拍攝的兼職，忍不住拍下了一些林涵育的照片，原主把照片夾在手機后面，也是因為照片才被林涵育發現自己的心思。

……

之后就是石子瑜不愿意詳細了解的原主和教授的感情故事。

知道的越多，他越覺

得自己沒有機會。

石子瑜放棄了，他不是教授想要的人，而會把他當成別人的教授，也不是他想要的人。

想通這些，石子瑜感覺自己卸下了重擔，和林涵育相處時也不再患得患失，面對那些原主的事情，他只當那是一個從未謀面的朋友的故事。

他的變化有目共睹，益浩思知道自己的機會不遠了，而林涵育感到不適應，竭力地想要挽留。

第四次治療后，兩人從大門走出，今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微風習習。

林涵育看著走在前面的石子瑜，忍不住開口叫住他：“子瑜……要一起去公園走走嗎？”

石子瑜腳步一頓，轉身回頭，微笑點頭道：“好。”

兩人并肩同行，沉默的氛圍讓林涵育感到難受，他憋不住開口說道：“對不起，要你接受這些對你來說很痛苦的治療。”

“沒事，我答應過你就會做到。”石子瑜垂眼，臉上沒什么表情說道。

“我想，是時候結束這些了……”林涵育停下，轉身看著beta認真說道：“我已經接受事實，他已經離開了。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你才是那個活著的人，生活總是繼續的，你值得擁有更好的生活，沒有必要因為我而困在本來就不屬于你的過去。”

“……”石子瑜怔住，沉默片刻問道：“你確定嗎？”

“我確定，我是認真想過的，是我太自私了。”林涵育滿懷歉意說道，表情誠摯：“你本來就沒有配合治療的義務，為了滿足我的一己之私才答應這些煎熬的事情……我……是我之前忽略了你的感受……真的很抱歉。”

石子瑜扯扯嘴角笑了笑，反過來寬慰他道：“你當時只是太難過，加上一時接受不了罷了……沒什么要道歉的，答應治療也是我自愿，怎么能怪到你身上呢。”

“那，我想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嗎？”林涵育忍不住捏緊衣服下擺，有些忐忑地問道。

并不灼熱刺眼的陽光灑在面前的青年身上，林涵育再也沒在石子瑜身上見到自己曾經戀人的影子。

其實早在一個月前石子瑜就已經開始展露個人氣質，只是他還沉溺于痛楚之中不曾注意。如今已經能夠將兩人分開看待，林涵育這才恍然發覺，熟悉的容貌在截然不同的氣質影響下，呈現的感覺早就是另一個人。

“嗯。”石子瑜點頭，微笑應了一聲。

他們慢慢走到公園，鮮活的綠色看了便讓人心情舒暢，兩人慢慢走著，曬著太陽很是舒適。

一陣風吹過，帶來絲絲花草的香味，石子瑜忍不住輕輕瞇眼抬頭迎上陽光，感受這個美好的午后。

林涵育看著他有些出神，調皮的綠葉掉落在beta的發頂，這讓教授回神，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替青年摘掉。

石子瑜余光察覺他的動作，在林涵育碰到他之前抬手摸了摸頭發，將那片嫩綠的葉片掃落，隨后他禮貌地向教授笑了笑。

“……”林涵育收回手，心情卻與明媚的天氣不同，他知道兩人之間有了隔閡，顯然心理距離也在不斷拉長，兩個月前還親密無間的關系現在已經到互相客氣的地步。

“這個周末……你有空嗎？”茫然地想要抓住流失的東西，林涵育開口問道，他只是想緩和兩人的關系，他想。

“有，怎么了？”石子瑜點點頭。

教授抿了抿唇，看著他微笑道：“我們那天之后都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或許可以找個時間……”

“所以，周末要來我家嗎？我會提前做好，想吃什么都可以，你跟我說就好了。”

“……”石子瑜遲疑片刻，想了想說道：“好，不過我會提前去幫忙的，總不能麻煩你一個人。”

“好。”林涵育笑道，心里的陰霾散去些許。

他現在的心情，大概和那些孩子去世后器官捐贈了的家長一樣吧。忍不住想要認識受贈者，渴望了解獲得他們心愛之人一部分的人，相信這一部分能給對方帶去新的希望，更相信這樣的事情是有意義的，而他們所愛的人也能以某種方式繼續存在在這個世上。

……

回到宿舍，石子瑜剛開門，坐在里面時刻注意門口的益浩思立刻看了過來，上下掃視確認他的狀態。

石子瑜忍不住露出一絲笑容，說道：“我沒事。”

“心情這么好？”益浩思挑眉走過來。他知道石子瑜是去醫院了，之前去了回來都沒有今天的好心情，事出反必有妖，益浩思心里頓時閃過各種猜疑。

“嗯。”石子瑜點點頭，走向座位放好東西，說道：“以后都不用去了，就是覺得輕松了很多吧，而且今天天氣很好，去公園走了一下，多散步心情好嘛。”

益浩思瞇起眼睛，這是和alpha逛公園去了，他感受到了危機，問道：“意思是不治療了？他放棄了？”

“嗯，他覺得這樣對我很不好吧。”石子瑜點頭說道：“我還挺驚訝的。”

“他是放棄去醫院，又不是放棄他對象。”益浩思光明正大說未知alpha的壞

話，佯裝隨意問道：“他還說了別的嗎？”

“沒呢……”石子瑜想了想，說道：“噢對，叫我去他家吃飯吧。”

警鈴大作。

益浩思忍不住上前一步：“那你答應了？”

“嗯。”

所以才這么開心？益浩思感覺一股氣直沖腦門，又有些心酸委屈，他這兩個月的努力都比不上那個alpha的一句邀請？！

石子瑜看了眼神色變幻的alpha，想到這個人經常跑出去找他，要是讓他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去教授家里，不會偷偷跟過來吧？那樣教授的身份就曝光了。

于是他撒謊道：“不過還沒定時間，只是吃飯聊聊天，不會有什么的。”

“你多注意點就好。”益浩思面無表情說道。

“……我回來的時候路過學校外面的牛雜店，給你帶了一份，吃嗎？”見他有些生氣，石子瑜莫名感到一絲心虛，指了指桌上的打包盒問道。

“吃。”益浩思咬牙切齒。

“這份是你的，加辣不要蔥。”石子瑜拎出一份遞給他，alpha卻一直沒接。

石子瑜奇怪地看過去，只見alpha又變得開心了，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益浩思笑著接過，就看見石子瑜把剩下的兩份放到其他舍友桌子上，他嘴角的笑意凝固，有些不確定地問：“……你記得所有人的口味？”

“嗯，大家一起吃飯次數多了就記住了。”石子瑜點點頭道，見alpha又變得不開心，有些摸不著頭腦。

“那你真厲害。”益浩思無語得想笑，他還以為經過兩個月的作戰成功讓石子瑜接納他甚至記住他的口味，結果他并不是特殊的那個，beta把所有人的都記住了！

面無表情把牛雜帶回座位，益浩思心情悶悶的，石子瑜不會和那個alpha死灰復燃吧，如果他們真的復合，他現在有當小三的機會了嗎？

石子瑜手上提著水果，時隔多日再次站在熟悉的門前，壓下忽然上涌的復雜心情，抬手輕輕敲了門。

門很快開了，林涵育身上套著圍裙手上還拿著筷子，見到他笑道：“快進來吧，還差兩道菜就好了。”

“帶了些東西。”石子瑜點點頭，跟在林涵育后面進了門。

這里變了一些，以前放在明顯處的和原主的合照以及一些相關的雜物都不見了，應該是收了起來。

石子瑜說不出是什么感覺，他發現自己和教授有關的東西似乎也只有那條官宣朋友圈，而坦白之后沒幾天他就隱藏了，只是還沒刪。

“我來幫忙。”石子瑜微笑道，放下東西便擼起袖子過去，上次兩人一起做飯還是溫馨甜蜜的情侶，現在他倒像是來做客的朋友。

他們都很有默契地將關系保持在這個適中的程度，沒有去提曾經參雜太多因素的愛戀。

有了石子瑜的幫忙，飯菜很快就做好了，石子瑜洗好擦干手，拿起手機就看到益浩思發了好多條信息，無奈地笑了笑。

自從他和益浩思說過自己要去教授家吃飯，只要石子瑜出門益浩思就會假裝不在意地問來問去。

捧著手機回復信息，益浩思立刻發來一句：“那你今晚還回來嗎？”

石子瑜失笑，不知道為什么聯想到眼巴巴等著主人回家的小狗，笑著回復他后便關了手機。

一旁端菜出來的林涵育恰好看見他臉上殘留的溫柔笑意，一愣，心里復雜難言，曾經這樣的神情他也看到過，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的石子瑜都曾對他露出過這樣的笑。

那是帶著甜蜜和喜愛的笑。

林涵育心里有了猜測，呼出口氣，重新揚起笑容說道：“好了，可以吃飯了。”

石子瑜已經擺好碗筷，和他坐下來有說有笑，兩人邊吃邊聊了些不重要的小事，都默契避開了治療時發生過的事情。

教授的廚藝真的沒話說，這次做的也是石子瑜點的菜，他吃了很多，林涵育則是飽含笑意地看他，沒怎么動筷子。

看著石子瑜吃的差不多了，林涵育忽然說道：“還記得第一次治療后我們在飯店里說的事情嗎？”

“嗯？記得，怎么了？”石子瑜頓住，擦干凈嘴巴說道。

“我當時提了很多過分的要求，就是最后那個，讓你不要和別人在一起……”林涵育直起身子，誠懇地道歉：“對不起，你當我沒有說過吧，那個要求真的太不可理喻了。”

“我當時完全沒考慮你的感受，還得寸進尺提了這么傷人的事情。要不要和別人在一起、和誰在一起都是你的自由，我本來就沒有權利干涉……”林涵育低頭看著緊握的雙手，說道：“這段時間傷害了你很多，我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該怎么補償你，如果你有想讓我做的事，請一定要告訴我。”

“……”石子瑜看了他一會，輕輕笑了笑，道：“嗯，我知道了，沒關系。希望你做的事還真有一件，期末別掛我就好了。”

“你……”林涵育怔住，輕聲問：“你不討厭我嗎？”

“沒有，我說過的，我可以理解你做的事、說的話，如果換成是我，可能也是差不多的，所以是真的沒有怪你。”石子瑜認真道，捏著勺子輕輕攪拌碗里的湯，道：“我們現在不是朋友嗎？那些事就讓它過去吧，不要再提了。”

“……好。”

林涵育扯了扯嘴角，只覺得和石子瑜之間的那堵墻已經落下，beta已經把他們的關系定型，還杜絕其他發展的可能。

“那我們開始收拾吧？要早點回去，有人在等我。”石子瑜微笑道。

……

慢悠悠走到校門，石子瑜心情很好，忽然瞄到門口旁邊的雕像下蹲著一個人。

越看越眼熟，石子瑜走過去，這不他的alpha舍友嗎？

“在這干嘛呢？”石子瑜笑瞇瞇問道。

“關你屁事，嗯？”益浩思一頓，抬頭，連忙站起來咳嗽兩聲說道：“我，我在等燒烤攤啊，唐嘉佑非要吃，我就出來買了，可是那個攤主今天不知道為什么不來了……”

“噢～那你等吧，給我也帶一份，我先回宿舍了。”石子瑜點點頭，認真說道，抬腳就走。

益浩思連忙拉住他道：“等等，走這么快干什么，我等了好久都沒來，可能是不出攤了，我們一起回去。”

“那唐嘉佑怎么辦，給他帶點別的？”石子瑜挑眉，問。

“讓他吃點泡面算了，走吧。”益浩思抓住beta的手后就一直沒放開，輕輕拉著緩解心里的緊張與不安。

他沒用什么力氣，輕輕一掙就松了，但石子瑜也沒掙脫，就讓他拉著。

“你……今天去吃飯了？”益浩思偷偷嗅著石子瑜身上的氣味，沒有alpha的信息素味，他立刻放心了一些，但是聞到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頓時眉頭一皺，偷偷釋放信息素將那個alpha家里的味道覆蓋驅趕。

石子瑜對他的所作所為絲毫沒有察覺，笑呵呵地說：“嗯，挺好吃的。”

“……我做飯也很好吃，下次你試試。”益浩思心里一酸，跟他吃飯怎么就這么開心，便忍不住說道。

“好。”石子瑜點頭，笑吟吟的。

這讓益浩思看了更加難受，某種感覺在抓撓他的內臟讓他呼吸不暢，拳頭握緊又張開。

“你……”他停下腳步，拉住beta，帶著忐忑問道：“你要跟他……復合嗎？”

“嗯？沒有，從來都沒想過。”石子瑜也停下，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說道。

他對林涵育放棄得那么快，其中益浩思功不可沒。

一開始他還以為益浩思就是霸道不講理的野蠻粗魯alpha，后面才知道這個人其實有一顆柔軟的心，還很善于觀察。

石子瑜從來沒和他說過自己的口味、喜好，不過是一起吃過幾次飯益浩思就摸清楚了，甚至會注意到石子瑜自己都沒發現的點。

舍友們一起出去玩益浩思會把最里面的座位給石子瑜占好、看電影會給石子瑜買一大桶爆米花、吃個餃子石子瑜剛想拿調料一抬頭益浩思就遞了過來……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每一件都剛好符合石子瑜的習慣，有時候他都懷疑益浩思是不是有什么特別的手段。

石子瑜覺得自己就是那個青蛙，被益浩思用溫水煮了。

alpha潤物細無聲的關懷不止將他從失戀與自我懷疑中拉出來，也讓他的心慢慢靠近曾經極力想要躲避的人。

根本沒辦法拒絕啊，一個對你很好很貼心還特別特別關注你的人……石子瑜輕輕回握益浩思的手，既然和教授的約定已經作廢，那他也可以試著回應益浩思了吧？

beta雖然沒有用力，但細微的變化還是讓益浩思激動，這個動作代表的東西太多。

“你不打算復合？那……”益浩思上前一步拉近兩人距離，驚喜地看著沒有后退的石子瑜，低聲道：“你還喜歡他嗎？”

“嗯……沒什么感覺了。”石子瑜如實說道，一拍大腿想起什么，空著的手掏出手機，沒有推開湊過來的益浩思，當著alpha的面打開那條隱藏的官宣朋友圈。

耳邊立刻飄來酸溜溜的一句：“你還沒刪啊……”

“現在就刪。”安慰地握緊益浩思的手，石子瑜沒有一絲猶豫利落地刪除，看著益浩思笑道：“徹底結束了。”

益浩思呼吸粗重，靠得越來越近，在路邊樹下逼近他的beta，低聲道：“那我可以追你了？”

“我還以為你一直在追呢？”石子瑜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他。

他們幾乎要貼在一起，只剩十來厘米的距離。

“那不一樣……”益浩思吞了口唾沫，信息素悄悄散出一點沾在石子瑜身上，他克制著關閉腺體，緊緊握著beta的手說道：“我還以為只能當小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