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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不打擾的
話,讓我進去坐坐?我想給你涂點藥,你嘴角都有點兒腫了。”李郁川站在樓道里,看有些昏暗的頂燈照在徐宣臉上,他嘴角泛著淡淡的青紫色,頭發也亂了,看上去像被瘋狗咬了一口而炸了毛兒白色山雀,有點兒可憐,但又很可愛。
“好。”聽見這話,徐宣趕忙摸著自己的口袋找鑰匙,摸索著鎖孔,向右擰三下,熟練地打開了門,燈也開了,他自己沒關系,但是李郁川需要。
“拖鞋在這里。”
李郁川跟著進門,看徐宣拍了拍玄關的鞋架,上面幾雙拖鞋,出奇地整齊。這是個老小區,外觀看上去已經很舊了,但內里倒是還可以,屋子里陳設簡單,非常干凈,客廳的窗前放著一架立式木質鋼琴,用白色蕾絲蓋住了一半,上面還放著節拍器,和一張相框,離得有點兒遠,看不清楚照片上是誰。房子布置得很溫馨,像是一家人住的地方,唯一讓人感到不同的就是,桌子家具之類的地方都貼了防撞條,陽臺門和窗似乎也關得死死的。
“你坐一下,我去拿水。”
李郁川剛想說不用了,但似乎回到自己家的徐宣和在外面完全不一樣,怎么說呢,在外面的話,好像特別謹小慎微,在家里的徐宣,不需要盲杖,也可以自由飛快地走路,這樣自然多了。李郁川拄著胳膊靠在沙發上,看徐宣打開冰箱,拿出玻璃瓶裝的飲料,用粘在冰箱門上的瓶起子打開,回身走了兩步,反應過來什么似的,又停在了流理臺的水壺前,突然皺起了眉頭。
“怎么啦?”李郁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走過去看,什么都沒有,只是廚房里的正常擺設而已。
“你要喝熱水嗎,今天好像有點兒冷。”
原來是擔心自己覺得冷,這種事兒怎么用糾結這么久啊,李郁川笑著從徐宣手里接過了那瓶冒著泡兒的橙色汽水,“喝這個就行。快過來坐,我給你涂藥。”
徐宣被拉到了沙發上,其實在家里,他就算看不見,也完全不會撞到任何東西,可李郁川還是那樣,像在外面一樣,貼心地帶著他。徐宣有點慶幸李郁川不需要熱水,在盲了之后,他就幾乎沒有自己碰過廚房里的東西,菜刀,高溫爐灶和水壺,對于徐宣來說,是有些危險的。
“你別動哈,可能有點兒涼。”
徐宣聽話地坐在那兒,感覺李郁川拿著什么,有液體搖晃的聲音,然后如他所言,像冷冷的霧氣噴在自己臉上,好像太多了些,藥液像眼淚一樣從下頜淌下去,疼痛的地方漸漸麻木了起來。
“哎呀,多了。”李郁川抽了張紙巾,徐宣就這樣毫無防備地仰著頭,任他操作,男孩脖頸拉出的曲線,此時成了藥液流下的軌道,馬上就要沾到衣服了,李郁川急忙去擦,那動作卻好像沿著領口,由下至上地撫摸徐宣的側頸一樣,腫脹了的嘴角被藥液覆蓋了一層濕而涼的薄膜,他單薄的唇瓣也跟著微微顫動了下,李郁川忍不住去在意,他慶幸徐宣看不見,迅速別開了眼睛,“好了,別摸這里就行。”
“謝謝。”徐宣低頭,喉嚨吞咽了一下,剛剛的紙巾幾乎是薄若無物,徐宣可以感覺到李郁川幫他擦藥撫摸自己時指尖的觸碰。
“那我先走了。”
“你的傷呢,不涂藥嗎?”徐宣沒料想李郁川會這么突然就離開,他的手向后胡亂摸著,拍到了李郁川放在沙發上的外套,蓬松又柔軟。
“我回去自己涂就行,沒事兒的。”
“我,我幫你吧……”
李郁川在心里嘆了口氣,徐宣大概是順著說話聲音找到自己所在的方向的,他看著自己,雖然并看不見,可那雙潮濕明亮的眼睛,還是像極了被雨淋濕的小雀崽兒。
“那,后面,我碰不到的地方,你幫我下吧,我也是自己住,找不到人幫忙。”李郁川這話都不知道是在給徐宣聽的,還是解釋給自己的了。
徐宣點了點頭,拿起了藥瓶子,耳邊是李郁川撩動衣物的聲音,他伸手去碰李郁川的背,食指從腰的位置向上滑過,他看不見,不知道應該是在哪里,只能靠手去摸尋,指尖在凹凸不平的脊柱撫過,動作太輕柔了,羽毛搔過一般,李郁川是個怕癢的人,被徐宣這樣碰,整個人都像含羞草那樣忍不住縮了一下。
“就這里,左邊一點。”大概到了撞傷的地方,李郁川提醒徐宣,對方又增加了幾根手指,向自己指示的方向摸,大概是肩胛骨附近的地方,徐宣輕輕碰著,李郁川倒吸了口氣,小聲呻吟出來,“啊嗯…”
后背那只手的動作卻突然很明顯地頓了下,隔了好幾秒才開口,“痛嗎,是這里嗎?”
“對,你噴兩下就行了。”
“好。”
帶著冷敷功效的氣霧劑噴出,疼痛正在緩慢緩解,可剛噴了藥,李郁川不能立刻把衣服蓋上,會沾濕,徐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兒,又開始沉默了,耐不住性子的李郁川習慣了找話聊,“雖然今天這樣,但是餛飩還是挺好吃的。”
“嗯。”
“我就說老板人特好吧,還幫咱們說話,讓那個人賠打碎的碗。”
“是啊。”
怎么又開始一個字兩個字的蹦了,聲音也變得低沉了點兒,李郁川覺著自己是才把徐宣從殼里拽出來,他又縮回去了。難不成是又開始自責了?李郁川不想讓他愧疚,又忍不住要逗他,“今天的餛飩是老板請的,那你是不是還得請我吃飯啊?”
李郁川感覺身上的藥液差不多干了些,放下衣服轉過身來,卻見徐宣滿臉通紅,特別局促地并著腿坐在那兒,這是怎么了,逗得太過了?
“跟你開玩笑呢,你別當真。”
“沒…我要請你吃飯的。”徐宣又拽住了李郁川的衣服下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準確知道李郁川的位置的。
“那你就周末給我打電話吧,什么時候都行,我雙休。”
看徐宣沒什么事兒了,李郁川把那瓶跌打腫痛藥留了下來,穿好外套離開了徐宣的家,他叫徐宣不要送了,徐宣就真的聽話地沒有從沙發上起來,李郁川并不會覺得這有什么不禮貌,只感覺兩個人更近了些,他點了支煙散著步往地鐵站走,北風把寒意吹進每一縷發絲之間,李郁川裹緊外套,加快了腳步,可身后那幢房子的燈,久久沒有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