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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蘇黎黎的疑問,符三娘苦笑一聲,卻沒有正面回答她。
符三娘緩緩說道:“我找了許多人替赤霄卜卦,得出的結論都差不多。他欠你一份救命之恩未能償還,拖得越久,需要償還的代價就會越大。而赤霄是我族里年輕一代中最有天賦的狐貍,好好修煉的話,假以時日他必定大有作為……”
啊好耳熟的家長發言。
符三娘:“所以我求女君替他改了命,將這份因果轉移到了云卿身上,云卿也答應了。”
蘇黎黎:“……”
面無表情鼓掌jpg
看著符三娘這一臉愧疚,蘇黎黎抿了抿嘴,還是沒忍住直言道:“符云卿確定是你的親生兒子嗎?不是撿來的?”
“云卿和赤霄,皆是我的親生兒子。我知道此舉對云卿來說很不公平,但你不懂,赤霄的天賦何其可貴!”符三娘的語氣越發激動起來,“涂山狐族如今血脈退化,像赤霄這樣純粹的血脈是多么罕見,即便是如今的涂山女君,幼時天賦也不見得比赤霄好多少!”
“所以你就選擇犧牲大兒子,成就小兒子?”
或許是蘇黎黎的話太過不在乎聽眾感受,被扎心了的符三娘沉默了好久。過了好半晌,符三娘才輕聲道:“……等他回家后,我自然會好好補償他。”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雖然很愧疚,可言行中的堅定卻是無法動搖的。
蘇黎黎不想評價別人家的教育方法,不過她好像明白為什么符云卿身上總帶著一股要死不活的疏離感了。
“但是這跟他入贅我家,還有你說的交易又有什么關系?”
符三娘平復了一下心情,回答道:“救命之恩,只能以命償還。但與恩人一起創造生命,也能滿足這個規則。這也是為什么很多精靈妖怪被救了以后,都選擇以身相許,畢竟等待時機重新救回去,既費時也費力。”
蘇黎黎:“……還有這種說法?”
好家伙你們這些妖精擱這兒卡天理的bug呢。
“我原意是想讓云卿貼身保護你,畢竟你若是真的步入仙途,往后有的是生死攸關的時候。”
蘇黎黎:“……”
雖然話很直接,但確實是這么個道理。
符三娘繼續說道:“但我又想著,或許你發現仙途坎坷后,選擇回家當個凡人。所以干脆讓云卿入贅過來,這樣就能二者兼顧了。唯一的問題就是……”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都是你一廂情愿,雖然你兒子愿意,但是你壓根沒考慮過我。”蘇黎黎翻了個白眼:“你說的所有這些都是你們的煩惱,跟我沒有任何關系,所以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我不愿意!”
“所以這便是我說的交易部分。”符三娘笑道:“如果你愿意與云卿成親,讓他以丈夫的身份陪在你身邊直至因果被消除,那么不論你們二人如何發展,我都愿意替你牽線,讓你踏入修行之路,還不會受父母阻礙。”
“雖然你說的這些很誘人,但是就這?”
幫她牽個線,還不足以讓她為此增加一本離婚證吧?
“我會提議,自然能開出讓你無法拒絕的條件。”符三娘邊說,邊從袖子里掏出一個小巧的錦囊袋示意道,“我知道你想步入修真路卻找不到門道,所以除開剛才說的,其他的東西,不論是武器法衣還是靈丹心法,我統統都替你準備好了,你若是需要,我還可以替你引薦拜入最好的修真門派……”
“成交!”
蘇黎黎秒答。
如此迅速的反應,饒是符三娘見多識廣,也一時間被蘇黎黎給鎮住了。
她知曉蘇黎黎是商人之女,必定把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但是沒想到能達成得這么順利。她都準備好利誘不行就威逼,沒想到第一步就成功了。
對蘇黎黎來說道理卻很簡單,她作為一個成年人看重的是利益。
只要益處遠大于壞處,那她何樂而不為?
蘇黎黎也不管符三娘是什么反應,握住她拿錦囊的手就舍不得松開了,滿臉諂媚地笑道:“親愛的婆婆大人!引薦我入門……啊不是,跟云卿的婚事,你現在就跟我爹娘商量著定下來吧!”
這靈獸坐騎和新手修仙大禮包都備好了,結個婚算啥啊!
蘇黎黎非常興奮,穿越這么多年,自己終于要從《從零開始幫親爹經營布莊》走向《攢了十年經驗一不小心成為地表最強練氣期》了嗎?
當然,她也并不是完全相信了符三娘的說辭。
只不過信與不信,差別都不大。
符三娘一家是妖,對付她這個連法術都還用不出來的麻瓜顯然是隨便拿捏。這種降維打擊下,她信不信,愿不愿意,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與其站著死,不如躺著活。
所以她直接選擇收下好處原地躺平,哪怕以后吃炮彈,現在也先把糖衣享受掉再說。
符三娘也非常敞亮,見蘇黎黎答應自己的要求,直接就把那個修真人士必備的儲物袋給了她。
“那多
不好意思呀!”蘇黎黎嘴上這么說,手卻一把接過儲物袋,絲毫不帶猶豫的,“讓我爹娘同意我修仙的事也好,讓我拜入仙門開始學藝也好,一切的一切就全權交給您了!”
說完,她揉揉自己的臉,努力擺出一副萬分不情愿的苦瓜臉,主動從結界里走了出去。
從蘇氏夫妻的視角來看,就是親家母突然把自家女兒拉到一邊去說悄悄話。
也不知說了什么,女兒竟然被她說服,也不像剛進門那樣激烈反抗,只是一臉不情愿地走回了堂前。
“爹,娘,方才是女兒講話太大聲了,我向你們道歉。”蘇黎黎不情不愿道,“這婚事……女兒答應了,婚禮的事,你們看著辦吧。”
說罷,蘇黎黎朝著廳中幾人盈盈一拜,用袖子掩著面假哭著退了出去,把解釋的工作完全甩給了符三娘,她自己是一點都不想沾邊。
符云卿:“?”
蘇家夫妻:“?”
眾人都看呆了,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符三娘嘆了口氣,沒由來的產生一種心累的感覺。不知為何,明明她達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但總覺得好像是自己被擺了一道。
她朝著符云卿使了個眼色,讓兒子跟上蘇黎黎,而自己則長袖善舞,開始替蘇黎黎當說客。
……
蘇黎黎回到自己住的小院子里,吩咐侍女替她把晚飯端到房里來,自己則美滋滋地在院中石桌上打開儲物袋,開始清點自己的新寶貝們。
首先掏出來的是一個翠綠色的玉簡,溫潤精巧,上書“五行訣”。旁邊還有一行小字,上品心法,非五靈根謹慎修煉。
蘇黎黎無語:“好挫的名字哦,真的是上品心法嗎?”
她把玉簡擺在一邊,繼續掏,一柄精致的女用細軟劍,一件淡粉色紗裙,一件鵝黃色罩衫,還有各式各樣的靈丹若干,和一小袋靈石。因為蘇黎黎并沒有鑒定的能力,所以這些東西在她這個凡人的眼里,就顯得有那么點,普通。
“e……”她盯著這滿桌的物件,越看越覺得這跟她想象中的新手大禮包差別有點大。
她以為怎么著也會像游戲里那樣,為了騙玩家充錢,所以把武器和衣服都設計得花里胡哨金光閃閃的。讓玩家一看到禮包彈窗,就產生一種這好帥我要買的沖動。
“你不會是認不出這些東西的價值,所以覺得自己虧了吧?”
蘇黎黎回頭,發現符云卿不知何時出現在長廊旁。他站在廊階上,居高臨下地看過來,眼里倒是一派漠然,甚至帶著絲絲嘲諷。
蘇黎黎覺得自己大約是與符云卿天生相性不合八字相沖,不然她也無法解釋自己被戳中心思以后,為什么會感覺到一絲惱火。
但是她也深諳惡心人的套路,所以稍微回憶了一下《幫主夫人》的語調后,她立馬雙手合十,夾起嗓子對著符云卿就是一通愛的輸出:“矮油~相公公!你快來幫仁家鑒定一下嘛~仁家不~會~嘛~”
“咳咳咳!!!”
符云卿到底是一只單純的狐妖,從不知道活了兩輩子的人能有多無恥。蘇黎黎的夾子音一出,他直接被嚇得失去表情管理,咳得臉都紅了。
“切,弱雞。”蘇黎黎撇撇嘴,恢復了正常的模樣。“你不在屋里陪你的三位親愛的長輩聊天,跑我這來干嘛?”
被這么鬧了一回,符云卿也裝不下去了,他走上前來毫不客氣地在蘇黎黎對面的石椅上坐下,諷刺道:“你不是青燈古佛了此殘生了嗎?怎么這么快就被說服,愿意成親了。”
被噎多了,符云卿也嘗試著反擊,可惜他低估了蘇黎黎的臉皮。
被拿舊話調侃,蘇黎黎絲毫不覺得羞愧,她雙手一攤,指著桌上一大灘東西說道:“喏,因為你娘給的嫁妝很豐厚,所以我就只能勉強答應讓你入贅我家,當個小小贅婿。”
符云卿:“就這么點東西就把你收買了?”
蘇黎黎:“對呀,兩件衣服一把劍,看來你在你娘心里也就值這么點了。”
符云卿:“……”
看著蘇黎黎欠扁的笑臉,符云卿長嘆一口氣。世間兇險,他的歷練還是不夠,本以為自己已經練到心如止水,想不到還是小瞧了蘇黎黎這塊破石頭。
不,就蘇黎黎這嘴欠的樣子,她就是地上隨手抓起來的一把黃土,扔出去,不僅要砸得滿池漣漪,還要攪渾了水才罷休。
“哎……”符云卿嘆了口氣。
跟蘇黎黎斗嘴并不是他的本意,雖然他也斗不過。但好歹婚事定下,以后兩人免不了朝夕相對。
想到這里,符云卿決定率先服軟:“咱們兩個這么爭鋒相對也沒有益處,不如各自后退一步如何?我只想早日完成任務,好回涂山安心修煉。入贅的事我已經認了,只希望你就算不把我當朋友,也起碼不要當成敵人。”
“哦?你這么快就接受自己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事實了?”
符云卿:“……”
這人的嘴真的很欠。
“逗你呢。”蘇
黎黎挑眉,“不過說實話,我以為只有女人才會對自己的婚姻認命。”
說完,蘇黎黎又覺得這話有失偏頗,于是自嘲般笑道:“沒有看不起誰的意思,畢竟我自己這不也是對既定的婚姻認命了嗎?”
符云卿看著蘇黎黎略帶惆悵的表情,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你這叫哪門子的認命啊?懟天懟地懟神仙,好處全享了,麻煩歸別人。
但他不敢真的說出來,主要還是難得兩人之間的關系能有所緩和,他能忍就忍吧。
符云卿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于是他指著桌上的物品道:“我母親給你的這幾件法寶,雖然不能算名貴,但也是數一數二的。就如這五行訣,乃是五百年前紫陽派創始人獨創的心法,要不是后來紫陽派內斗導致功法流失,普通散修根本不可能接觸到它。”
“哦?這么厲害?”白嫖一個解說,不聽白不聽。蘇黎黎換了個舒服的坐姿,舉手提問道:“那照這么說,這是紫陽派不外傳的功法,我要是學了會不會被他們追著討債啊?”
“放心吧,當年紫陽派的創始人一劍三連真君身死道消后,紫陽派就因為內斗日漸式微,五百年過去,如今的紫陽派只是個末流小門派,早就沒落了。”
“???”蘇黎黎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你等等……什么玩意兒?一鍵三連?”
符云卿不知蘇黎黎為何面部表情突然扭曲,但他還是盡職盡責地解釋起來。
“對,這位尊者俗名叫月璃,據說她的成名之戰就是一劍刺死三名高階魔修,所以在突破化神期后,她就給自己起了這樣一個尊名。在此之前,她的道號叫玨玦子。”
蘇黎黎:“……”
神特么絕絕子!這個流行語已經過時啦!
她現在合理懷疑這位一鍵三連真君是她老鄉!
“怎么,你對這位月璃女尊者感興趣?”
蘇黎黎本來想繼續了解一下這位老鄉的事跡,但是轉念一想,她都去世五百年了,以后有的是機會,現在還是先專注于眼前的東西吧。
她搖搖頭:“就是覺得一劍三連,聽起來像串丸子似的,給大佬當稱號有點離譜。”
符云卿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然后就沉默了。
“咳咳。我……我還是繼續給你介紹這幾件法器吧。”
符云卿不希望以后自己提起人族傳奇人物,腦子里只剩下串丸子,只好再次主動起來:“這柄軟劍品質雖然中等,但靈力親和性強,且自帶防御陣法。像你這樣初入仙途的修士,只要不是對上超出太多的對手,可以一直用它直到突破煉氣期。”
煉氣期就是修真等級中最低一級,按照符云卿這個說法,這柄軟劍算是新手福音了。在獲得主角專屬的武器之前,拿它當新手過渡是沒問題的。
“那兩件衣裙,則都是可以抵御一次致命攻擊的保命法衣。是由金丹期的器修特別煉制的法器,屬于是只要放進法器店,立刻就會被搶購的存在。”
“這樣啊……”
蘇黎黎拿起軟劍揮舞了幾下,只覺得不順手。比起精致的單手劍,她更偏好那種又酷又帥的武器,比如雙手重劍、唐橫刀、砍馬刀之類的。
再拿起裙子看了眼,看著粉粉嫩嫩,形制和料子卻很粗糙,花紋也是早就不流行了的土樣式。在她這個經營布莊的老銷售眼里,這玩意兒放店里清倉甩賣都不會有人要的程度。
蘇黎黎思索片刻,把東西都塞回了儲物袋,然后好奇地朝符云卿問道:“按理說修真人士應該都有自己的集市或者店鋪之類的吧?你知道哪里有嗎?”
符云卿點點頭,疑惑道:“你修行還未入門,不先練練心法招式嗎?置辦行頭會不會太早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玩游戲操作和手法都是次要的,首先就是去商城把皮膚買全。我可以菜,但是我不能丑。寧愿做花里胡哨的菜比,也不能當簡陋樸素的丑比。”
蘇黎黎笑瞇瞇地搖搖手指,滿嘴歪理卻說得頭頭是道。
符云卿聽得滿頭霧水,也不知道她這滿腦子歪理到底是哪來的。他認識的人族有限,從沒見過任何一個像蘇黎黎這樣怪的。
符云卿:“……不能理解。”
蘇黎黎:“你就當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好了。”
符云卿搖搖頭,決定放棄去了解蘇黎黎。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臨州城附近,好像確實有修真人士聚集的市集。不過這種市集一般不會每天都開,具體什么時候有人他也不太清楚。
“這樣吧,我明天找幾個朋友問問,等打聽清楚了再告訴你。”
聽了他的話,蘇黎黎突然一臉好奇道:“符公子你是狐妖對吧?那你的朋友,豈不是各種意義上真正的狐朋狗友?你們狐妖會跟犬妖做朋友嗎?”
符云卿:“……”
他的朋友確實是各種妖居多,但是被蘇黎黎這么一問,怎么總感覺別有深意話里有話?但是不回答的話,總覺得好像就默認了蘇黎黎狐朋狗友的說法。
“我確實是
認識許多不同種族的妖族朋友。”符云卿斟酌著回答到,“交朋友講究的是志趣相投,與種族無關。”
“那就是有犬妖朋友咯!那你們平時見面會聊些什么呀?會一起商量去哪里偷雞嗎?會有雞妖愿意跟你們一起玩嗎?你們當著他的面吃雞他會覺得被冒犯到嗎?”
“……你這個問題就非常冒犯!”
符云卿不知道為什么蘇黎黎會有這么多奇奇怪怪的問題,但這些問題是真的讓他頭疼。
蘇黎黎卻毫無所謂道:“反正咱倆都快成親了,互相多了解點不是應該的嘛。其實我剛見到你的時候就很好奇了,只是那時候不好意思多問。你要是對我好奇你也可以直接問呀。”
符云卿:剛認識的時候你可沒少發問!
見符云卿沉默不語,蘇黎黎催促道:“哎呀你別不說話呀,我是真的很好奇!是說既然你是狐妖,你能不能變成原型讓我看看呀,還有那種保持著人型只變狐貍尾巴和耳朵的樣子……”
好、好吵。
符云卿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符云卿想著要不干脆無視母親的命令,自己先找個地方靜靜的時候,侍女小美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看到符云卿在,小美愣了一下,隨即很是歉意道:“我不知道符公子也在這,要不我去廚房重新安排點佳肴美酒送過來吧。”
這幾天府里也傳開了,說這位住在府上的符公子是未來姑爺。
小美不知道符公子要跟蘇黎黎一起用餐,她現在端了一整只烤雞過來,生怕未來姑爺看到了會覺得自家小姐胃口太大。畢竟其他府上的小姐在外面都是人美胃口小,吃太多在外人看來可不是什么優點。
小美還在猶豫要不要把托盤放下來,蘇黎黎卻先聞到了烤雞的香味,她出門拿貨前跟廚房的王叔說過想吃烤雞,果然王叔就給她安排上了。
“重新安排什么呀,你先把我的烤雞放下。”蘇黎黎迫不及待地朝著小美招手,小美卻忍不住瘋狂朝她使眼色。
小姐啊你在未來姑爺面前要矜持點,不要這么饞啊!
可惜蘇黎黎根本接收不到小美的苦心。
小美無奈地走進來,她家小姐哪都好,就是太豪放。
老爺和夫人總嫌她不夠文靜賢淑,可惜小姐根本聽不進去。偶爾被說煩了,她還會反駁說自己能賺錢,以后只有別人上門當贅婿的份兒,要賢良淑德干什么。
這樣想想,小姐果然是說到做到,真的招了個贅婿,還如此相貌堂堂。
新鮮出爐的烤雞放在桌上,香味立刻充斥了整個院子。
色澤金黃中帶著恰到好處的焦糖色。果木熏烤讓烤雞自帶一種果香味,再加上烤制的時候刷了蜂蜜,整個烤雞的表面油亮飽滿,在大晚上沒吃飯的時候顯得格外誘人。
符云卿本來都想走了,但狐貍的天性讓他忍不住偷偷瞄了烤雞一眼。
只一眼,香味就爭先恐后地鉆進鼻子,他默默地深吸一口烤雞的香味,口水瞬間大量分泌,讓他不自覺地悄悄咽了一下。
“噗。”
身邊傳來蘇黎黎偷笑的聲音。
符云卿抬頭,就發現蘇黎黎正盯著自己。他只覺得雙頰發燙,差點沒能維持住自己孤高冷傲的形象。
雖然這個形象早就維持不住了,但能少崩一點是一點。
蘇黎黎見符云卿紅了臉,壞心眼起來,對著小美說道:“符公子也沒吃飯呢,去給他也拿一副碗筷吧。”
她從聞到烤雞香味后就一直關注符云卿的動靜,他是狐妖,看到烤雞應該多少會有點本能反應。
果然,符云卿雖然面上還是那副冷靜做派,仿佛對這只烤雞不聞不問,但蘇黎黎還是注意到他的喉結不露聲色地上下翻動了一下,顯然是在偷偷咽口水。
“不必了!我有事先走了!”
符云卿說完,也不等院子里的人反應,直接落荒而逃。
他才快步走出院子,就聽見身后傳來蘇黎黎夸張的大笑聲,當下就覺得羞憤欲死。
蘇黎黎真的是他的克星,不然怎么他在蘇黎黎面前總是這么狼狽!
與符云卿的狼狽不同,蘇黎黎卻覺得他這只狐妖有點意思。本來以為是個苦逼悶葫蘆,沒想到還這么經不起逗,果然是太年輕了。
也好,有趣的未婚夫總比無趣的好。
她慢悠悠地啃著烤雞,開始思考以后的新生活要怎么辦。
布莊的生意自然是不可能直接放棄的,她投入的心血不比她爹少,更何況現在生意做得大,賺到的錢也多,平白扔掉錢袋子去修仙,怎么想怎么傻。
但是她對修真界是兩眼一抹黑,什么都不了解,讓她去找門派,她連有哪些門派都不知道呢。
蘇黎黎想了半天,突然想起符三娘的保證,于是突然明悟,自己對修真界也不了解,這事應該交給符三娘來頭疼,她現在是債主,只要躺著等結果就行。
吃完飯后,蘇黎黎回到房里拿出筆墨,開始認真書寫自己對修真
門派的要求事宜。
她想到什么就寫什么,也懶得管自己的要求是否前后矛盾,總而言之無理取鬧的甲方怎么樣,她就是怎么樣。
沒讓符三娘給她描繪五彩斑斕的黑就已經很善良了。
誰讓符三娘自己答應會替她牽線,讓她踏入修行之路,她這個債主要是這么好打發,被迫成親的氣豈不是白受了。
蘇黎黎寫完滿滿好幾頁紙,又鄭重地把它們裝進信封里。
信讓小美轉交給符三娘,蘇黎黎自己則美滋滋地洗洗睡了。
當天夜里,勸了蘇父蘇母一晚上的符三娘疲憊地回到客房。看到侍女遞過來的信,她滿頭問號地拆開來,待看清蘇黎黎寫的這一大堆要求,差點沒氣得直接把紙撕了。
“這臭丫頭!她把我當什么了!得寸進尺啊!”
當天夜里,整個蘇府都聽到了氣急敗壞的狐貍叫聲,直到半夜才停。
第二天,蘇黎黎是被她娘從床上揪起來的。
“也不看看現在是什么時辰了,你怎么還在睡!”柳氏一把掀開蘇黎黎身上的被子,一巴掌拍在她身上。跟在她身后的侍女都習慣了,沒等柳氏吩咐,就主動去將窗戶上的遮光簾全部拉開。
蘇黎黎睡覺的時候畏光,所以當初搬進這個大宅子前,她特地找店里的師傅給她特制了全套的遮光簾。
光猛地透進來,蘇黎黎迷糊中用手臂遮住眼睛,大喊起來:“娘!大早上的你干嘛啊!”
“你還問我干嘛?你未來相公和婆婆都跟我們用完餐了,你還在這里睡大覺!”柳氏恨鐵不成鋼,又在女兒身上拍了兩下,罵道:“趕緊起來,你們的婚期已經定好了,就在下個月。今天可以開始采辦婚禮用品了,你們兩人的婚服總得開始做起來吧?”
“……這么急嗎?”
雖然早就猜到,但真聽到的時候,蘇黎黎依舊被震驚到。
“你都二十來歲了,能不急嗎?”柳氏邊指揮著侍女給蘇黎黎梳洗打扮,邊罵罵咧咧道:“你娘我十五就成親了,十六歲就生了你哥,要不是他夭折了,今天你親侄都會滿地跑了!”
提起往事,柳氏眼里又閃起了淚花。蘇黎黎一時無語,只能打著哈欠抱抱柳氏。
時代造就三觀,她一般情況下也懶得跟柳氏去爭辯什么。
上輩子接受過現代教育的親媽尚且擺脫不掉傳統的婚姻觀念,蘇黎黎并不覺得靠自己幾句話,就可以讓一個三觀更加封建的女人改變。
她確實可憐又可悲,但同樣的,她在蘇黎黎第二次人生里付出了很多愛,所以在蘇黎黎看來,她依然是個值得敬愛的好母親。
蘇黎黎拍拍柳氏的背,然后引開了話題:“婚期定在下個月哪天?我等會去店里安排一下。”
柳氏笑瞇瞇道:“十五呢,我跟親家母找人算過了,那天可是良辰吉日!”
“現在才月初,那就是說還有一個月多幾天咯。”
蘇黎黎接過侍女遞來的帕子擦了擦臉,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說道:“我去年畫的那套婚服設計圖還在,要不就做那套吧。正好我在隔壁鎮認識了繡娘,卻扇禮用的扇子正好找她來試試手。”
“全由你做主,制衣上你可比我熟多了。”聽到女兒不像昨天剛回來時那樣反對,柳氏也安心多了。
蘇黎黎想的卻是反正都要成親,不如趁機給布莊做做宣傳。
符云卿長得英俊瀟灑,到時候讓他騎上白馬在城里轉上幾圈,這現成的廣告模特不就來了嘛。
“娘,等會你擬一下宴請客人和物品的單子,回頭我讓爹去州衙報備一下,既然要成親,就把婚禮搞熱鬧些。我再去請些京城那邊的客人,喜帖送過去,騙不到客人,起碼也能騙到點隨禮。”
這樣一想,蘇黎黎瞬間覺得成親也不是什么壞事,起碼她現在就動力十足!
“啊?怎么還要去州衙,需要搞得這么隆重嗎?”柳氏一臉懵,她還想著請兩家的親戚朋友在家里擺酒就足夠了呢。
“那怎么夠,你親女兒結婚,怎么可以草草了事。快快快,別在我房里發呆了,趕緊跟我的婆婆大人確定宴請名單去。”蘇黎黎說著就把柳氏往房外推,突出一個反客為主。
柳氏滿頭問號地走了,不知道女兒怎么突然就這么積極。
蘇黎黎隨便扒了幾口侍女送進房里的早飯,就跑去書房想找她爹聊自己的宣傳計劃。
此時蘇老爺正在書房給未來女婿顯擺自己的書畫藏品,符云卿是個很好的聽眾,不僅擅長傾聽,還對書畫品鑒也有了解,每每蘇老爺說到興起的時候,他還能恰到好處地提出自己的觀點。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在蘇老爺看來,這孩子不僅長得端正,性格溫和,文化水平也不錯,所以他對這個女婿非常滿意。
他家女兒太過浮躁,又鉆進錢眼里出不來,正需要這樣一個夫婿平衡一下。
“爹!我有個計劃!”
聽到蘇黎黎這樣高喊著沖進來的時候,蘇老爺真心覺得蘇黎黎不像他的女兒,反
而像他的商業合作伙伴。他好好的女兒,年紀輕輕的不想著談一場風花雪月轟轟烈烈的戀愛,怎么整天想著賺錢計劃!
蘇黎黎進門,看到蘇老爺手里拿著的畫卷,順手就給他卷起來了。
“好了爹,別整天顯擺你那江南仕女圖了,反正是個贗品。還是來聽聽你女兒的布莊宣傳計劃吧,賺了錢回頭你直接去找宮廷畫師約稿不香嗎?”
剛才還滿臉笑意的蘇老爺一下就僵硬了,這可真是他的漏風小棉襖。
“你又想到什么了?”蘇老爺嘆氣,他放下手里重金買來的贗品,捂著受傷的心臟問道。
蘇黎黎于是簡單說了一下自己的計劃,總的來說就是借著婚禮展示她家的婚服設計和繡品工藝,還有就是借此機會向大客戶們投放繡品樣品,包括但不限于店里最新研制的這批絲綢彩繡制品。
“聽起來確實不錯,但是開銷會不會太大了些?”商人蘇老爺指出了關鍵點。
蘇黎黎卻不在乎,布莊的收支情況她也清楚,在她看來,花這筆錢做營銷絕對是利大于弊。
更何況……
蘇黎黎:“我親愛的老爹,你唯一的寶貝女兒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禮,你就想隨隨便便糊弄過去嗎?”
蘇老爺:“……”說好談生意,怎么突然談起感情了!
涉及到唯一的女兒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禮,蘇老爺無奈答應了蘇黎黎這一商業過激行為。
一旁的符云卿看得嘆為觀止,他本來以為蘇黎黎就是對外人才渾身是刺,現在看來蘇黎黎是如此的表里如一,她真的對誰都這樣。
“好了我未來的夫婿,你也別在這里事不關己的樣子,走吧跟我去店里。”蘇黎黎得到商業伙伴的首肯后,又把目光投向了旁邊的符云卿,“你可是計劃的執行人之一呢。”
符云卿被蘇黎黎拽著袖子扯出了書房,他趔趄了幾步后,這才僵硬著把袖子拽了回來:“我自己能走。”
“好哦,那就趕緊的吧,時間就是金錢!”蘇黎黎催促道。
兩人再次并行走在大街上,想起昨晚的情景,符云卿還有些悵然。
當初符三娘跟他說要他入贅到蘇家的時候,他可是足足花了好多天才接受。兩人不光是異族,對彼此一無所知,他甚至還是去當個上門贅婿。
符云卿跟母親抗議過,但是他的想法完全被無視。
他不理解為什么代替母親報恩非得是以這種形式,還是后來弟弟赤霄說漏了嘴,他才知道自己原來是弟弟的替代品,要替他承受因果。
最開始見到蘇黎黎的時候,他見她的反對態度如此激烈,還想著以她的性格,即便被迫接受這個結果,也多少會表現得郁郁寡歡一些,可蘇黎黎的不痛快階段一眨眼就過了。
才過了一個晚上,她就已經開始積極地籌備起這個婚禮。
符云卿跟在蘇黎黎身后,看著她開開心心的樣子,突然就很好奇,這樣的人,真的就不會有痛苦和不甘心的時候嗎?
兩人相對無言走出蘇府后,符云卿突然有些不習慣蘇黎黎如此安靜的模樣,于是他開口問道:“你要我去店里干什么?”
“量體裁衣呀,做咱倆的婚服總得量一下尺寸吧。”
蘇黎黎一路上都在想婚禮的計劃,聽到符云卿問,于是稍微解釋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我準備充分利用你的外貌優勢,到時候讓你騎著白馬繞城一周,保準迷死所有人!”
符云卿:“……我迷死他們干嘛。”
蘇黎黎:“幫我向全城炫耀我相公長得好看呀。”
符云卿:“……”
見符云卿整一個無語住,蘇黎黎笑得更開心了,逗符云卿這樣的老實人就是好玩,他真的會把她說的話當真。
“好了好了,其實我是想借婚禮宣傳我們蘇氏布莊的產品。我們做布莊生意的,自己成親都寒磣,那客人怎么會相信我們店的產品呢?等會給你量一下尺寸,才能做出體現你身材優勢的衣服嘛。”
說完,蘇黎黎側過頭上下打量起符云卿,搖搖頭道:“你看你這身衣服,雖然你長得好看穿著也還行,但是裁剪還是差了點。如果刨除你的長相優勢,這衣服有些過于寬松了,顯得你有些臃腫。”
“衣衫都是外物,需要這么講究嗎?”符云卿不解,他是單純覺得衣服差不多就可以了。
“普通人自然是這樣,但是如果想把衣服賣給那些名門望族,那就必須讓衣服成為他們的加分項,而不是差不多就行。”
蘇黎黎說完,突然想到什么,隨后露出一個讓符云卿非常熟悉的表情:“是說我一直很好奇,你們狐妖變成人形,衣服是憑空變出來的嗎?還是你們事先買好了換上的呀?”
符云卿:“……”
聽到好奇兩個字,他就猜到會是這樣。
見蘇黎黎目光灼灼地等他回答,符云卿無奈道:“雖然變形的法術也能變出衣服,但是比起買來的成品,樣式和質感會差很多。”
“這樣啊,那你們妖界也有布莊嗎?你
的衣服是你自己挑的還是你娘給你買的呀?”
“……你的問題都好奇怪。”
蘇黎黎聳聳肩:“沒辦法,我對你們妖族一點都不了解,但是我真的挺好奇的。”
符云卿想想也是,妖族時常變成人的模樣與人混居,但是人能去妖界的極少,會感興趣也是正常的吧。
于是他也認真了不少,努力替蘇黎黎解惑。
“我們在自己的地盤一般都是用本體,當然也有保持人形的。妖怪們也有自己的集市,雖然也會賣一些妖族獨有的,但大體上與人族的相差不大。”
“也就是說可以看到狐貍兔子熊之類的動物擺攤逛街嗎!聽起來簡直就是天堂啊!”福瑞控蘇黎黎兩眼冒星,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不害怕妖怪,甚至會感興趣,蘇黎黎果然是個怪人。
符云卿如是想到。
“你要是不害怕的話,有機會我可以帶你去。”符云卿話音剛落,就看到蘇黎黎停下了腳步。
“怎么了?”他回過頭問。
蘇黎黎突然一個九十度鞠躬,萬分嚴肅且鄭重道:“請符大人務必不要食言!為此小的愿意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符云卿:“……”她仿佛有那個大病。
接下來的整段路程上,蘇黎黎都用這種態度對符云卿,由于過于恭敬,搞得符云卿反而渾身不舒服。
兩人到蘇氏布莊的時候,掌柜正好在柜臺里坐著算賬,看到蘇黎黎,他連忙站起來跟少東家打招呼。蘇氏布莊有好幾個分店,每個店的掌柜都是雇傭的親信,基本上都是蘇老爺創業的時候就跟他一起干了。
蘇黎黎把婚禮的計劃簡單跟掌柜說了一下,隨后又找出設計稿安排下任務,找來店里的工匠師傅們商討了一下大概的工期。
工作時的蘇黎黎很認真,甚至帶著幾分嚴肅。
有個新來的師傅嫌工期太趕,抱怨道:“少東家,城北林家的那批貨還沒做完呢,您突然加個急單進來,我們也只有一雙手,做不過來啊。”
蘇黎黎當下就皺了眉:“陳師傅,林家那批印染布你拖了半個月,我看你年紀大,所以給你留了臉面沒提。你要是以為我不懂行好欺負,還是趁早滾蛋,我花雙倍的工錢不是請你來拖后腿的。”
“別別別……少東家,我就隨口一說,您別往心里去。林家的貨今天就能做完,不耽誤您的婚服。”
陳師傅諂媚地笑著,生怕蘇黎黎真的開除他。
蘇黎黎環視一周,抬著下巴說道:“諸位師傅,咱們共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咱們憑良心說,干一樣的活兒,我給的工錢是不是比別家都要高。你們看不上我這個小姑娘,總看得上銀子吧。真要覺得不合適還是早些提出來,省得給我干活委屈了你們。”
說完,蘇黎黎也懶得理會這些年紀比她大的“長輩們”,扭頭就走出了開會的偏廳。
門外的符云卿是第一次見她這副模樣,一時間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怎么,被我剛剛的王霸之氣嚇到了?”蘇黎黎用手在符云卿眼前晃了兩下,見對方回過神來,這才示意他跟自己走。
“確實,我還以為你沒心沒肺永遠不會生氣呢。”
想起剛剛蘇黎黎發脾氣的樣子,符云卿總覺得跟他知道的那個嘴欠形象相去甚遠。
“嗨,我也不想生氣的,但是有時候你不發脾氣,一些老油條就會覺得你好欺負。”蘇黎黎說著,指了指門,“把門關上,然后衣服脫了。”
此時他倆位于布莊后面的一個小房間里,符云卿這才感覺好像哪里不對。
他忍不住問道:“……這是要干什么?”
“量尺寸啊。”蘇黎黎扯了扯手里的軟尺,折起來的皮尺碰撞著,發出啪啪的聲音。然后蘇黎黎后知后覺道:“哦,當然你要是想開著門也行,我是不在意的。”
符云卿:“……”
就不能找個男裁縫幫他量嗎!
活了兩輩子的蘇黎黎沒能理解純情未婚夫別扭的點,但是看他如此抗拒自己動手,最后還是如他所愿換了人。
嘖嘖嘖,她真貼心。
符云卿測量完身體尺寸出來時,見蘇黎黎不在,下意識地就開始找人。經過店里伙計的指引,他這才在倉庫看到正在挑衣服的蘇黎黎。
此時蘇黎黎身邊的少年懷里已經抱了起碼十幾套成衣,各種顏色款式的都有。
見符云卿進來,她也不含糊,拿起手里的黑色大袖衫對著他比劃起來:“唔……尺碼倒是合適,不愧是我,目測都這么準。就是顏色好像太霸氣了,不適合你。”
符云卿:“……”
怎么還有人正常說話也不忘記自夸的。
他有些無奈:“不是說做婚服嗎,你拿這些衣服做什么?”
“當然是給你穿啊,我說過了吧,你的衣服不合身。”蘇黎黎又拿起一件翠綠色領邊的白色交領長袍對比了一下:“唔,果然還是得先從白色衍伸嗎,你看著苦哈哈的,太重的顏色穿不出感覺
。”
“不用了,我并不在意這些外物。”符云卿搖搖頭,他一副無欲無求的樣子,確實很適合他一身白的特質。
“那怎么行!”蘇黎黎理直氣壯道:“我開布莊的自尊心不允許身邊的人穿別家的衣服,這不是當著我的面ntr嗎?”
符云卿:“?”
他雖然聽不懂蘇黎黎說的是什么,但總覺得不是什么正經詞。
“好了別廢話了,你簡直比老奶奶還墨跡,趕緊去換衣服。”
蘇黎黎搶過伙計懷里的衣服,強行都塞進了符云卿懷里,又隨便找了個試衣間把他推了進去,關門的時候還不忘在外頭叮囑:“換好了出來讓我看看,你要是不會穿我讓伙計進去教你。”
“……不必了。”
里頭傳來符云卿悶悶的聲音。
蘇黎黎沒察覺到未婚夫的情緒不對,她哼著歌,跑去找伙計拿符云卿的尺寸數據。
她沒說謊,開了布莊以后,給熟人設計搭配衣服確實是她的愛好。
這年頭的衣服設計雖然已經很豐富了,但是比起現代那些天馬行空又卷到飛起的服裝設計還是差太遠。穿越之前,光是漢服這塊各家店鋪就已經卷出了花,更別說還有融合其他元素的各種風格服飾。
現代人的設計早就超脫了一切限制,只要好看,誰管你考據不考據,合理不合理。漢服和洛麗塔能結合,和服下面同樣可以穿長靴配公主裙。
蘇氏布莊產品設計的優勢就在這里,不受時代觀念所局限。
不過超前的思維也有缺點,就是過于超前的東西無法被接受,這些年蘇黎黎也是努力在尋找那個合適的度。
等蘇黎黎又挑了好幾套衣服后,符云卿還沒出來。
“符云卿,你還沒好嗎?”蘇黎黎等得有些無聊了,走到試衣間門口拍了拍房門,“每一套穿了都要讓我看呀,你別自己全換完了不出來。”
布莊的設計參考了現代服裝店,試衣間里不僅寬敞,有架子、掛鉤、置物臺,還單獨裝了全身鏡,為的就是方便客人。
此時試衣間內的符云卿滿臉窘迫,他總算知道剛剛蘇黎黎為什么說不會的話可以讓伙計進來教他,原本還以為這是蘇黎黎看不起他,覺得狐妖不懂人族常識。
現在看來,完全是自己錯怪她了。
符云卿看著置物臺上這堆衣服,真的是一個頭兩個大。
他一連試了五套衣服,竟然每一套的穿法都跟他見過的衣服大相徑庭。明明只是試個衣服,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會被弄得這么手足無措。
想到自己剛剛誤會蘇黎黎,還拒絕她的幫助,符云卿只覺得愧疚。
但現在要他主動說自己不會穿這些衣服,也太尷尬了些。
“我……”
符云卿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才比較好。
蘇黎黎聽見這個動靜,也算是見怪不怪了。先前周家的小娘子來試衣服的時候就是這樣,信誓旦旦表示不要她幫忙,結果款式不同,半天沒弄明白,又不好意思開口。
蘇黎黎估摸著符云卿也是這樣,于是干脆主動提供臺階:“我家衣服設計比較麻煩,有些一個人還穿不上,要我讓伙計進去幫你嗎?”
話音剛落,試衣間的門倒是主動打開了。
符云卿穿著她最初挑的那件長袍走了出來,苦惱地扯著胸側的系帶,破罐子破摔道:“不是一個人穿不上,是我完全不會穿。”
他的臉微微發紅,語氣里還帶著幾分理直氣壯。
蘇黎黎在一旁有些失笑,不會穿就不會穿嘛,怎么還發脾氣了。
“噗嗤。”旁邊給蘇黎黎當工具人的伙計被逗笑了,他是店里的學徒,才十四歲,喜怒還藏不住。
這一笑,符云卿的臉頓時漲得通紅。
蘇黎黎收起了笑臉,認真對伙計說道:“小王,客戶服務手冊上怎么說的?咱們做服務行業的要把客人當老天爺,遇到客人做錯或者不會的,不可以不耐煩或者嘲笑。”
小王也反應了過來,連忙道歉:“對不起啊少東家,我下次絕對不敢了!”
“別向我道歉,你該向……”蘇黎黎斟酌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要怎么稱呼符云卿好,只好隨便選了個稱呼,“你向姑爺道個歉吧。”
小王立刻朝著符云卿鞠了個躬:“對不起姑爺!”
這下符云卿臉更紅了,本來就是他鬧的烏龍,怎么感覺變成他在欺負小孩子。
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小王,符云卿有些不自在道:“……沒事,不怪你。”
蘇黎黎本來也沒有要責罰小王的意思,只是想提點一下。所以她對小王低聲道:“這次姑爺原諒你就算,以后要是對著客人,可千萬不能這副態度。咱們做生意的信譽重要,服務態度也很重要。”
說完,她揮揮手讓小王忙自己的去了。
被這么一打岔,符云卿立刻想起昨天兩人初次見面時的場景。
蘇黎黎在對待店里的伙計時,總是會特別嚴
肅認真,而對待客人的時候,又特別熱情,這兩者皆與她私下的模樣截然不同。
符云卿不禁盯著她多看了幾眼。
蘇黎黎察覺到符云卿的視線,笑著問道:“怎么了?”
符云卿好奇道:“你看著輕浮隨性,對待生意的時候卻意外地認真啊。”
“你當著我的面說我輕浮合適嗎?”蘇黎黎撇撇嘴,不過她倒是毫不避諱,“不認真不行啊,只有服務態度和商品質量都好,客人才會買買買,我才能賺賺賺,誰會跟錢過不去呢?對吧。”
符云卿挑眉:“我看出來了,你是真的很愛錢。”
蘇黎黎:“不要太妒忌,成親以后我也會很愛你的,雖然你肯定比不上錢啦。”
符云卿:“……”
他是不懂,為什么蘇黎黎這么喜歡說些讓他無語的話。但是不得不承認,兩人之間的關系確實因為這些玩笑拉近了不少。
總比兩個人相顧無言尷尬相處要好。
看著蘇黎黎得意的嘴臉,符云卿無奈嘆氣。
日常逗完了符云卿,蘇黎黎這才笑道:“好了好了,不打岔了,咱們還是說回衣服吧。”
她指著符云卿的領口處解釋道:“人族的衣服款式很多,在我們夏國一般都是右衽,也就是前襟向右掩。不過現在都是貴族們講究這個,實際上平民百姓左右的都有,不過我店里的衣服都是按右衽做的。”
這時代男子穿的大多數是交領長袍,沒有扣子之類的東西,單純是用腰帶系住。
蘇黎黎改良了一下,在領側胸口的位置做了暗藏的系帶,符云卿把衣襟交疊的順序弄反了,所以上面才會很突兀地多出一條帶子。
她看符云卿腰帶都已經系好了,也不方便演示,干脆去旁邊又拿了件同款式的衣服示范。
“喏,你像這樣兩片領子交疊的順序換一下,有系帶的這邊壓在下面,然后把系帶穿進上面衣領的暗扣里,打上結,這樣做大動作的時候就不容易松開了。”
“真麻煩,一件衣服還搞這么多花樣。”符云卿難得地抱怨道。
“等你英雄救美想要說些帥氣臺詞,卻發現衣襟大開露出紅孩兒肚兜尷尬到腳趾摳地的時候,你就不會這樣覺得了。”
符云卿:“……”
紅孩兒肚兜又是什么鬼?
符云卿感覺自己活了一輩子,都沒有跟蘇黎黎相處這一天聽的怪話多,真是個各個意義上的怪人。
他正準備回試衣間調整衣服,蘇黎黎突然遞過來一條硬質的寬邊錦帶:“你先束這個腰封,然后再系腰帶,腰封中間有內扣,可以調松緊的。記得扣上呀,不然腰帶系不緊容易掉。”
這種既視感,讓沉默如符云卿都忍不住吐槽:“知道了,你好啰嗦。”
蘇黎黎:“?”
蘇黎黎:“我是為誰操碎了心?你居然嫌我啰嗦,有沒有良心啊符云卿!”
符云卿:“我是狐妖,哪來的良心。”
說完,他把門關上了。
蘇黎黎:“?”
不是吧阿sir,才一天這老實狐貍就學會說騷話了啊。
關上門后,符云卿還沉浸在自己斗嘴勝利的喜悅中。他轉身正準備按照蘇黎黎說的重新調整衣服,突然看到墻上的鏡子里自己臉上掛著抑制不住的笑容。
他很少照鏡子,所以也很少擁有這樣審視自己的機會。
原來我也能笑得這么開心嗎?他忍不住摸著自己上揚的嘴角這樣想到,在涂山的時候,他好像從來不會這樣情緒起伏。
母親和弟弟都說過他性格太悶,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他也以為自己本該是個陰沉的性子。
但是好像……不是這樣?
也許他其實也很正常,畢竟跟蘇黎黎才認識一天,他已經能這樣笑了。
認識蘇黎黎后,符云卿才頭一次知道,原來試衣服也能這么累人。
除卻衣服,蘇黎黎還會給他挑選不同的外衫,腰帶,配飾,甚至連發型和發飾都會指點一二。
最開始蘇黎黎上手給他調整衣領腰帶,或者給他掛配飾品的時候,他還會因為兩人距離太近而不適應,甚至會因為蘇黎黎的手在他身上觸碰而臉紅。
但這樣一連搭配了十幾套衣服后,符云卿已經大腦放空,他感覺自己就是個衣服架子,根本感受不到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了。
要不是現在還在已經初夏,天氣逐漸開始炎熱,符云卿都懷疑蘇黎黎會把他的冬裝都一并備齊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兩人一起回蘇府的路上,蘇黎黎還有些意猶未盡。
“符云卿我跟你說,你平時穿衣服要多穿點凸顯腰身的,即便外面套外衫,也要套布料輕薄或者柔軟的外衫。”兩人一并走在回蘇府的路上,蘇黎黎還在滔滔不絕講她的搭配思路。
“正所謂細腰寬膀似猿形,古典美男子就該身材挺拔蜂腰猿背,腰肢纖裊鶴勢螂形。”
符云卿聽她對男裝說得頭頭是道,不知為
何心里突然有點別扭。忍不住問:“你平時對誰都這樣嗎?”
“啊?”蘇黎黎眨巴眨巴眼睛,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哪樣?”
“……買衣服,之類的。”
蘇黎黎盯著符云卿滿臉茫然:“當然啊,我不是說了身邊熟人的衣服都是我一手包辦的嗎?”
“……嗯。”符云卿意味不明的應了聲。
他也不知道怎么表述自己的想法,只好沉默著往前走。
蘇黎黎卻以為是自己一直說外貌的事冒犯到他了,或者是自己挑的衣服符云卿不喜歡,畢竟兩人其實也才剛認識,還沒有熟到可以對別人的穿衣指指點點的地步。
她連忙道歉:“對不起啊,我挑的衣服你不一定非要穿的,我就是難得找到一個好模特有點忘乎所以了。你想穿什么都是你的自由!下次我要是說什么做什么讓你不舒服了,你可以直接說出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
符云卿打斷她的話,但是他本身也不善言辭,想了半天不知道說什么好,只好放棄了解釋:“你選的衣服我很喜歡,我沒有怪你。”
“真的嗎?”
符云卿望著蘇黎黎明亮的雙眼,點點頭笑道:“真的,我很高興。”
蘇黎黎見他不像是在勉強,這才松了口氣。
不過她還是忍不住,走了沒幾步又補充道:“符云卿,我不是那種擅長猜別人心思的人,如果你覺得我哪里做的不好,一定一定要直接說出來啊。既然決定合作,那我還是希望我們兩個能以相對舒適的方式共事的。”
符云卿側頭看了蘇黎黎一眼,見她語氣誠懇,就差雙手合十朝自己拜兩拜了,不知為什么,他突然又覺得心情好像好了不少。
于是他風輕云淡地開口:“我不喜歡你總是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
蘇黎黎愣了一下,理直氣壯道:“不行,說騷話是我的人生樂趣,是我生命的源泉,失去了它我的生命就會枯萎!”
符云卿:“……”有這么嚴重嗎?
他本來也不是真的討厭蘇黎黎這樣滿嘴胡話,只是跟蘇黎黎在一起,不知為何就會讓人很放松,很想跟她斗斗嘴。
符云卿想了想,反駁道:“既然你不愿意改,那干嘛還讓我有話直說?”
“我只是讓你說,也沒保證我一定改呀。”蘇黎黎笑得一臉得逞,她搖搖手指,“有句話叫女人的嘴,騙人的鬼,難道你沒聽說過嗎?”
“……”
符云卿無奈嘆氣,論口才,他是真的完全沒辦法跟蘇黎黎相提并論。
只是看著蘇黎黎臉上如陽光般明媚的笑,他也說不清,為何自己心中忽然就如同被什么東西撓了一下,酥酥癢癢的。
……
兩人回到蘇府的時候,家里三位長輩都不在。聽管家說,蘇老爺受人邀請赴宴去了,柳氏則跟符三娘去準備三聘九禮,好正式定下親事。
蘇黎黎有時候都覺得符三娘不去當媒人可惜了,也不知道符三娘是怎么跟蘇家兩位長輩說的,短短幾天,這婚事就敲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