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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云卿測量完身體尺寸出來時，見蘇黎黎不在，下意識地就開始找人。經(jīng)過店里伙計的指引，他這才在倉庫看到正在挑衣服的蘇黎黎。

此時蘇黎黎身邊的少年懷里已經(jīng)抱了起碼十幾套成衣，各種顏色款式的都有。

見符云卿進(jìn)來，她也不含糊，拿起手里的黑色大袖衫對著他比劃起來：“唔……尺碼倒是合適，不愧是我，目測都這么準(zhǔn)。就是顏色好像太霸氣了，不適合你。”

符云卿：“……”

怎么還有人正常說話也不忘記自夸的。

他有些無奈：“不是說做婚服嗎，你拿這些衣服做什么？”

“當(dāng)然是給你穿啊，我說過了吧，你的衣服不合身。”蘇黎黎又拿起一件翠綠色領(lǐng)邊的白色交領(lǐng)長袍對比了一下：“唔，果然還是得先從白色衍伸嗎，你看著苦哈哈的，太重的顏色穿不出感覺。”

“不用了，我并不在意這些外物。”符云卿搖搖頭，他一副無欲無求的樣子，確實(shí)很適合他一身白的特質(zhì)。

“那怎么行！”蘇黎黎理直氣壯道：“我開布莊的自尊心不允許身邊的人穿別家的衣服，這不是當(dāng)著我的面ntr嗎？”

符云卿：“？”

他雖然聽不懂蘇黎黎說的是什么，但總覺得不是什么正經(jīng)詞。

“好了別廢話了，你簡直比老奶奶還墨跡，趕緊去換衣服。”

蘇黎黎搶過伙計懷里的衣服，強(qiáng)行都塞進(jìn)了符云卿懷里，又隨便找了個試衣間把他推了進(jìn)去，關(guān)門的時候還不忘在外頭叮囑：“換好了出來讓我看看，你要是不會穿我讓伙計進(jìn)去教你。”

“……不必了。”

里頭傳來符云卿悶悶的聲音。

蘇黎黎沒察覺到未婚夫的情緒不對，她哼著歌，跑去找伙計拿符云卿的尺寸數(shù)據(jù)。

她沒說謊，開了布莊以后，給熟人設(shè)計搭配衣服確實(shí)是她的愛好。

這年頭的衣服設(shè)計雖然已經(jīng)很豐富了，但是比起現(xiàn)代那些天馬行空又卷到飛起的服裝設(shè)計還是差太遠(yuǎn)。穿越之前，光是漢服這塊各家店鋪就已經(jīng)卷出了花，更別說還有融合其他元素的各種風(fēng)格服飾。

現(xiàn)代人的設(shè)計早就超脫了一切限制，只要好看，誰管你考據(jù)不考據(jù)，合理不合理。漢服和洛麗塔能結(jié)合，和服下面同樣可以穿長靴配公主裙。

蘇氏布莊產(chǎn)品設(shè)計的優(yōu)勢就在這里，不受時代觀念所局限。

不過超前的思維也有缺點(diǎn)，就是過于超前的東西無法被接受，這些年蘇黎黎也是努力在尋找那個合適的度。

等蘇黎黎又挑了好幾套衣服后，符云卿還沒出來。

“符云卿，你還沒好嗎？”蘇黎黎等得有些無聊了，走到試衣間門口拍了拍房門，“每一套穿了都要讓我看呀，你別自己全換完了不出來。”

布莊的設(shè)計參考了現(xiàn)代服裝店，試衣間里不僅寬敞，有架子、掛鉤、置物臺，還單獨(dú)裝了全身鏡，為的就是方便客人。

此時試衣間內(nèi)的符云卿滿臉窘迫，他總算知道剛剛蘇黎黎為什么說不會的話可以讓伙計進(jìn)來教他，原本還以為這是蘇黎黎看不起他，覺得狐妖不懂人族常識。

現(xiàn)在看來，完全是自己錯怪她了。

符云卿看著置物臺上這堆衣服，真的是一個頭兩個大。

他一連試了五套衣服，竟然每一套的穿法都跟他見過的衣服大相徑庭。明明只是試個衣服，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會被弄得這么手足無措。

想到自己剛剛誤會蘇黎黎，還拒絕她的幫助，符云卿只覺得愧疚。

但現(xiàn)在要他主動說自己不會穿這些衣服，也太尷尬了些。

“我……”

符云卿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才比較好。

蘇黎黎聽見這個動靜，也算是見怪不怪了。先前周家的小娘子來試衣服的時候就是這樣，信誓旦旦表示不要她幫忙，結(jié)果款式不同，半天沒弄明白，又不好意思開口。

蘇黎黎估摸著符云卿也是這樣，于是干脆主動提供臺階：“我家衣服設(shè)計比較麻煩，有些一個人還穿不上，要我讓伙計進(jìn)去幫你嗎？”

話音剛落，試衣間的門倒是主動打開了。

符云卿穿著她最初挑的那件長袍走了出來，苦惱地扯著胸側(cè)的系帶，破罐子破摔道：“不是一個人穿不上，是我完全不會穿。”

他的臉微微發(fā)紅，語氣里還帶著幾分理直氣壯。

蘇黎黎在一旁有些失笑，不會穿就不會穿嘛，怎么還發(fā)脾氣了。

“噗嗤。”旁邊給蘇黎黎當(dāng)工具人的伙計被逗笑了，他是店里的學(xué)徒，才十四歲，喜怒還藏不住。

這一笑，符云卿的臉頓時漲得通紅。

蘇黎黎收起了笑臉，認(rèn)真對伙計說道：“小王，客戶服務(wù)手冊上怎么說的？咱們做服務(wù)行業(yè)的要把客人當(dāng)老天爺，遇到客人做錯或者不會的，不可以不耐煩或者嘲笑。”

小王也反應(yīng)了過來，連忙道歉：“對不起啊少東家，我下次絕對不敢了！”

“別向我道歉，你該向……”蘇黎黎斟酌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要怎么稱呼符云卿好，只好隨便選了個稱呼，“你向姑爺?shù)纻€歉吧。”

小王立刻朝著符云卿鞠了個躬：“對不起姑爺！”

這下符云卿臉更紅了，本來就是他鬧的烏龍，怎么感覺變成他在欺負(fù)小孩子。

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小王，符云卿有些不自在道：“……沒事，不怪你。”

蘇黎黎本來也沒有要責(zé)罰小王的意思，只是想提點(diǎn)一下。所以她對小王低聲道：“這次姑爺原諒你就算，以后要是對著客人，可千萬不能這副態(tài)度。咱們做生意的信譽(yù)重要，服務(wù)態(tài)度也很重要。”

說完，她揮揮手讓小王忙自己的去了。

被這么一打岔，符云卿立刻想起昨天兩人初次見面時的場景。

蘇黎黎在對待店里的伙計時，總是會特別嚴(yán)肅認(rèn)真，而對待客人的時候，又特別熱情，這兩者皆與她私下的模樣截然不同。

符云卿不禁盯著她多看了幾眼。

蘇黎黎察覺到符云卿的視線，笑著問道：“怎么了？”

符云卿好奇道：“你看著輕浮隨性，對待生意的時候卻意外地認(rèn)真啊。”

“你當(dāng)著我的面說我輕浮合適嗎？”蘇黎黎撇撇嘴，不過她倒是毫不避諱，“不認(rèn)真不行啊，只有服務(wù)態(tài)度和商品質(zhì)量都好，客人才會買買買，我才能賺賺賺，誰會跟錢過不去呢？對吧。”

符云卿挑眉：“我看出來了，你是真的很愛錢。”

蘇黎黎：“不要太妒忌，成親以后我也會很愛你的，雖然你肯定比不上錢啦。”

符云卿：“……”

他是不懂，為什么蘇黎黎這么喜歡說些讓他無語的話。但是不得不承認(rèn)，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確實(shí)因?yàn)檫@些玩笑拉近了不少。

總比兩個人相顧無言尷尬相處要好。

看著蘇黎黎得意的嘴臉，符云卿無奈嘆氣。

日常逗完了符云卿，蘇黎黎這才笑道：“好了好了，不打岔了，咱們還是說回衣服吧。”

她指著符云卿的領(lǐng)口處解釋道：“人族的衣服款式很多，在我們夏國一般都是右衽，也就是前襟向右掩。不過現(xiàn)在都是貴族們講究這個，實(shí)際上平民百姓左右的都有，不過我店里的衣服都是按右衽做的。”

這時代男子穿的大多數(shù)是交領(lǐng)長袍，沒有扣子之類的東西，單純是用腰帶系住。

蘇黎黎改良了一下，在領(lǐng)側(cè)胸口的位置做了暗藏的系帶，符云卿把衣襟交疊的順序弄反了，所以上面才會很突兀地多出一條帶子。

她看符云卿腰帶都已經(jīng)系好了，也不方便演示，干脆去旁邊又拿了件同款式的衣服示范。

“喏，你像這樣兩片領(lǐng)子交疊的順序換一下，有系帶的這邊壓在下面，然后把系帶穿進(jìn)上面衣領(lǐng)的暗扣里，打上結(jié)，這樣做大動作的時候就不容易松開了。”

“真麻煩，一件衣服還搞這么多花樣。”符云卿難得地抱怨道。

“等你英雄救美想要說些帥氣臺詞，卻發(fā)現(xiàn)衣襟大開露出紅孩兒肚兜尷尬到腳趾摳地的時候，你就不會這樣覺得了。”

符云卿：“……”

紅孩兒肚兜又是什么鬼？

符云卿感覺自己活了一輩子，都沒有跟蘇黎黎相處這一天聽的怪話多，真是個各個意義上的怪人。

他正準(zhǔn)備回試衣間調(diào)整衣服，蘇黎黎突然遞過來一條硬質(zhì)的寬邊錦帶：“你先束這個腰封，然后再系腰帶，腰封中間有內(nèi)扣，可以調(diào)松緊的。記得扣上呀，不然腰帶系不緊容易掉。”

這種既視感，讓沉默如符云卿都忍不住吐槽：“知道了，你好啰嗦。”

蘇黎黎：“？”

蘇黎黎：“我是為誰操碎了心？你居然嫌我啰嗦，有沒有良心啊符云卿！”

符云卿：“我是狐妖，哪來的良心。”

說完，他把門關(guān)上了。

蘇黎黎：“？”

不是吧阿sir，才一天這老實(shí)狐貍就學(xué)會說騷話了啊。

關(guān)上門后，符云卿還沉浸在自己斗嘴勝利的喜悅中。他轉(zhuǎn)身正準(zhǔn)備按照蘇黎黎說的重新調(diào)整衣服，突然看到墻上的鏡子里自己臉上掛著抑制不住的笑容。

他很少照鏡子，所以也很少擁有這樣審視自己的機(jī)會。

原來我也能笑得這么開心嗎？他忍不住摸著自己上揚(yáng)的嘴角這樣想到，在涂山的時候，他好像從來不會這樣情緒起伏。

母親和弟弟都說過他性格太悶，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他也以為自己本該是個陰沉的性子。

但是好像……不是這樣？

也許他其實(shí)也很正常，畢竟跟蘇黎黎才認(rèn)識一天，他已經(jīng)能這樣笑了。

認(rèn)識蘇黎黎后，符云卿才頭一次知道，原來試衣服也能這么累人。

除卻衣服，蘇黎黎還會給他挑選不同的外衫，腰帶，配飾，甚至連發(fā)型和發(fā)飾都會指點(diǎn)一二。

最開始蘇黎黎上手給他調(diào)整衣領(lǐng)腰帶，或者給他掛配飾品的時

候，他還會因?yàn)閮扇司嚯x太近而不適應(yīng)，甚至?xí)驗(yàn)樘K黎黎的手在他身上觸碰而臉紅。

但這樣一連搭配了十幾套衣服后，符云卿已經(jīng)大腦放空，他感覺自己就是個衣服架子，根本感受不到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了。

要不是現(xiàn)在還在已經(jīng)初夏，天氣逐漸開始炎熱，符云卿都懷疑蘇黎黎會把他的冬裝都一并備齊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兩人一起回蘇府的路上，蘇黎黎還有些意猶未盡。

“符云卿我跟你說，你平時穿衣服要多穿點(diǎn)凸顯腰身的，即便外面套外衫，也要套布料輕薄或者柔軟的外衫。”兩人一并走在回蘇府的路上，蘇黎黎還在滔滔不絕講她的搭配思路。

“正所謂細(xì)腰寬膀似猿形，古典美男子就該身材挺拔蜂腰猿背，腰肢纖裊鶴勢螂形。”

符云卿聽她對男裝說得頭頭是道，不知為何心里突然有點(diǎn)別扭。忍不住問：“你平時對誰都這樣嗎？”

“啊？”蘇黎黎眨巴眨巴眼睛，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哪樣？”

“……買衣服，之類的。”

蘇黎黎盯著符云卿滿臉茫然：“當(dāng)然啊，我不是說了身邊熟人的衣服都是我一手包辦的嗎？”

“……嗯。”符云卿意味不明的應(yīng)了聲。

他也不知道怎么表述自己的想法，只好沉默著往前走。

蘇黎黎卻以為是自己一直說外貌的事冒犯到他了，或者是自己挑的衣服符云卿不喜歡，畢竟兩人其實(shí)也才剛認(rèn)識，還沒有熟到可以對別人的穿衣指指點(diǎn)點(diǎn)的地步。

她連忙道歉：“對不起啊，我挑的衣服你不一定非要穿的，我就是難得找到一個好模特有點(diǎn)忘乎所以了。你想穿什么都是你的自由！下次我要是說什么做什么讓你不舒服了，你可以直接說出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

符云卿打斷她的話，但是他本身也不善言辭，想了半天不知道說什么好，只好放棄了解釋：“你選的衣服我很喜歡，我沒有怪你。”

“真的嗎？”

符云卿望著蘇黎黎明亮的雙眼，點(diǎn)點(diǎn)頭笑道：“真的，我很高興。”

蘇黎黎見他不像是在勉強(qiáng)，這才松了口氣。

不過她還是忍不住，走了沒幾步又補(bǔ)充道：“符云卿，我不是那種擅長猜別人心思的人，如果你覺得我哪里做的不好，一定一定要直接說出來啊。既然決定合作，那我還是希望我們兩個能以相對舒適的方式共事的。”

符云卿側(cè)頭看了蘇黎黎一眼，見她語氣誠懇，就差雙手合十朝自己拜兩拜了，不知為什么，他突然又覺得心情好像好了不少。

于是他風(fēng)輕云淡地開口：“我不喜歡你總是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

蘇黎黎愣了一下，理直氣壯道：“不行，說騷話是我的人生樂趣，是我生命的源泉，失去了它我的生命就會枯萎！”

符云卿：“……”有這么嚴(yán)重嗎？

他本來也不是真的討厭蘇黎黎這樣滿嘴胡話，只是跟蘇黎黎在一起，不知為何就會讓人很放松，很想跟她斗斗嘴。

符云卿想了想，反駁道：“既然你不愿意改，那干嘛還讓我有話直說？”

“我只是讓你說，也沒保證我一定改呀。”蘇黎黎笑得一臉得逞，她搖搖手指，“有句話叫女人的嘴，騙人的鬼，難道你沒聽說過嗎？”

“……”

符云卿無奈嘆氣，論口才，他是真的完全沒辦法跟蘇黎黎相提并論。

只是看著蘇黎黎臉上如陽光般明媚的笑，他也說不清，為何自己心中忽然就如同被什么東西撓了一下，酥酥癢癢的。

……

兩人回到蘇府的時候，家里三位長輩都不在。聽管家說，蘇老爺受人邀請赴宴去了，柳氏則跟符三娘去準(zhǔn)備三聘九禮，好正式定下親事。

蘇黎黎有時候都覺得符三娘不去當(dāng)媒人可惜了，也不知道符三娘是怎么跟蘇家兩位長輩說的，短短幾天，這婚事就敲定了。

但凡她有心考公，朝廷的金牌冰人絕對非她莫屬。

飯后，布莊那邊傳來消息，之前在隔壁鎮(zhèn)碰到的繡娘，已經(jīng)打聽到果然是從蘇州回來的，還曾經(jīng)在蘇州織造坊里做工。

這兩年朝廷新上任了一位剛正不阿的監(jiān)察御史，這位大人在辦案時查出了一系列官坊里貪污腐敗的案子，蘇州織造坊也被牽扯進(jìn)來，許多上層的官員都身陷囹圄，于是下面的工匠就趁機(jī)離開了織造坊。

這位繡娘正是因此回鄉(xiāng)另謀生路來了，與她一同的還有好些人。

蘇黎黎當(dāng)下就沖去店里，跟掌柜商量派人去把這些工匠都搜羅回來。

蘇州織造坊是朝廷建立的官方織造府，皇室的御用禮服，四時常服，還有大臣們的官服朝服，各種絲織用品，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由這里生產(chǎn)制造。由于是官方工坊，所以很多獨(dú)特技藝都是不外傳的。

蘇黎黎有幸見識過一些皇家獨(dú)門技藝，那真的是誰看了都眼饞。

這就跟織造界的武林秘籍一樣，一聽說有秘籍遺失在

外，蘇黎黎立馬沖在了最前面。

這一沖，就沖了整整十天。

符云卿本來以為蘇黎黎只是去趟店里，下午就會回來，誰能想到蘇黎黎直接就跟著掌門一起出了城，連口信都沒留一個。

蘇家父母都習(xí)慣了女兒這樣，既然有掌柜陪著，他們也就沒有太過擔(dān)心。

反倒是符云卿，起初他還沒覺得有什么，白天在蘇府陪蘇老爺品鑒一下字畫，偶爾陪著兩位老夫人出去逛逛。但第四天的時候，符三娘回了涂山，留下他自己一個人在蘇府，他這才突然意識到，蘇府對他而言其實(shí)很陌生。

他不像岳父岳母那樣有自己的愛好，一旦沒有人需要他了，他就有種說不上來的空虛感。

在涂山的時候，他專心修煉，并不覺得時間難捱。

可在蘇府，或許是因?yàn)闆]有歸屬感，又或者有別的原因，明明身邊少了個呱噪的家伙，他卻始終靜不下心修煉。

符云卿走出蘇府，漫無目的地閑逛著，不知不覺就來到了蘇氏布莊門前。

店里的小王看到他，連忙打招呼道：“姑爺，少當(dāng)家托人傳了口信回來，說還要過幾天才能回來。”

符云卿愣了一下。

我不是來找她的，他想這么回復(fù)，但終歸什么也沒說。

……

第十天上午，蘇黎黎終于回來了。

那些工匠住得并不近，彼此間聯(lián)系也沒有那么親密，再加上還要說服他們來臨州城，花了蘇黎黎不少的功夫和口舌。村鎮(zhèn)間道路崎嶇難行，她坐著馬車，屁股差點(diǎn)都顛散架了。

十天下來，她感覺自己起碼瘦了十斤！

但不管怎么說，功夫不負(fù)有心人，蘇氏布莊終于迎來了新員工，也算是可喜可賀。

她激動地沖回蘇府想找人分享這個消息，可惜爹娘都不在，找來找去，只在書房找到一只安靜看書的狐妖。

蘇黎黎現(xiàn)在分享欲爆棚，要不是沒有手機(jī)，她現(xiàn)在能把這個好消息發(fā)到起碼五個親友群里尖叫，然后再一鍵轉(zhuǎn)發(fā)到微博朋友圈和扣扣空間。

“符云卿符云卿！別看書了你聽我說！”

她撲到書桌前，興高采烈地說起自己這幾天發(fā)生的事，也不管對方有沒有聽懂，總之一大堆信息就以不可反復(fù)播放的語音形式灌進(jìn)了符云卿的耳朵。

“……怎么樣我是不是超級厲害！”

蘇黎黎說得滿臉通紅張牙舞爪的，符云卿卻只是點(diǎn)點(diǎn)頭，輕聲道：“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

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蘇黎黎撐在桌上，死死盯著符云卿看了半晌，對方卻依然無動于衷只顧著看書。她忍不住狐疑道：“幾天不見，怎么感覺你變得好冷淡。”

她沒注意到，從自己進(jìn)來到現(xiàn)在，符云卿一直盯著那一頁，根本就沒有翻過書。

聽到蘇黎黎抱怨，符云卿這才從書中抬起頭：“有嗎？”

“有！”蘇黎黎把他當(dāng)朋友，所以騷話隨口就來，“十天沒見你的未婚妻，你就沒點(diǎn)表示嗎！”

不說這話還好，一說，符云卿身邊的溫度都驟然低了下來。

他黑著臉起身走到蘇黎黎面前，俯身看著她：“那出遠(yuǎn)門連個口信都不留下的未婚妻，你想我說什么？是說你一走十日都不愿意跟我打聲招呼，還是說你連伙計都不帶幾個就孤身到處跑？”

“額……”也不是沒帶伙計啊。

但這句反駁她沒敢說。

強(qiáng)烈的壓迫感讓蘇黎黎瞬間沒了底氣，她總算知道符云卿為何是這個態(tài)度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無根的野草隨風(fēng)飄慣了！沒想到你會這么關(guān)心我，浪費(fèi)了符大人對我的一片赤誠與關(guān)愛之心！”

蘇黎黎雙手合十瘋狂道歉。

她是想著自己常年這樣亂跑爹娘都習(xí)慣了，跟往常一樣有店里的伙計告知家里，應(yīng)該就沒問題。

誰知這只狐妖如此實(shí)誠，居然這么不放心她。

她雖然只是一個引氣入體十年的廢柴，但是拳腳功夫也學(xué)過不少，自保能力沒問題的，真要出事了打不過也能跑。

當(dāng)然這些話現(xiàn)在不能說，道歉的時候說別的容易引起二次生氣。

對方因?yàn)樵馐芎鲆暥鷼猓缘狼傅臅r候一定要針對這點(diǎn)來發(fā)言，理論檢索完畢。

“符大人下次我絕對不敢亂跑了！以后出門一定先通知你！您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為小的動怒，生氣傷肝不值得！”

符云卿看著蘇黎黎道歉都沒個正經(jīng)，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能悶聲提醒道：“下次出遠(yuǎn)門的時候我陪你一起去，我好歹是狐妖，可以保護(hù)你。”

蘇黎黎：啊……差點(diǎn)忘了那個因果的事。

早救她早完成任務(wù)，不帶著符云卿出門，那哪來的機(jī)會救她一命呢，也難怪符云卿會生氣了。

蘇黎黎用奇妙的腦回路找到了符云卿生氣的緣由，于是瞬間理解了對方。

“我一定記得！以后你就是我的貼身保鏢！我堅(jiān)決不會讓你錯過任何

一個拯救我的機(jī)會！”蘇黎黎把頭點(diǎn)得如同搗蒜，生怕符云卿沒感受到自己的誠意。

符云卿：“……”

見她這樣，符云卿只覺得自己的無名之火悉數(shù)都化作了無奈。

他嘆了口氣，道：“你之前要我打聽修真集市的事，我已經(jīng)打聽到了，在五百里開外的遂州，每個月的初一和十五都有一次集會。離此地有些遠(yuǎn)，但如果你要去的話，我可以施法載著你。”

“去去去！”蘇黎黎立刻舉手，她算了算日子，“這不是沒幾天了？我們現(xiàn)在趕過去來得及嗎？”

古代這交通速度，五百里擱現(xiàn)代不到兩個小時，但是在這兒起碼要大好幾天。

符云卿道：“你要是再晚幾天回來，就趕不上月中這次了。你先休息兩天吧，集會前一天晚上過去就行，我施法的話兩個時辰就到了。”

蘇黎黎：“好家伙，您就是高鐵成精？”

又是符云卿不理解的詞。

……

傍晚，因?yàn)檫@些天路上食宿艱難，蘇黎黎沒忍住吃得有些過飽了，于是她就帶著符云卿在城里四處溜達(dá)，順便消消食。

臨州城很大，因倚著臨江而建于是得名。

作為水道交通的樞紐城市，這里可憑借水路漕渠前往夏國四境，往北直抵京城，往東能通蘇杭。在當(dāng)今夏國，屬于是相當(dāng)重要的一個大城市了。

城里的各種設(shè)施都非常完善，甚至在城的西北角，還有一個與臨江內(nèi)接的江邊碼頭。

蘇黎黎引著符云卿邊走邊介紹道：“臨州城其實(shí)住久了也挺無聊，不過你剛來的話，可以逛的地方還是很多的。比如東市那邊主要都是吃喝玩樂的，基本上酒樓茶館都在那邊。”

“北市就賣各種金器玉石小玩意兒的多，城里的書院也在那邊，所以賣字畫書籍的店鋪也多。”

“我平時沒事的話，就喜歡約上幾個小姐妹來青織坊這邊，這里整條街都是賣布匹織緞類和各種飾品的，胭脂水粉也有。”

說著，蘇黎黎指了指青織坊兩家較大的店鋪：“當(dāng)然我?guī)氵^來主要還是認(rèn)認(rèn)路，這兩家店都是我家的。蘇氏布莊在臨州城里總共有四家店面，還有一家在城南。那邊的地租最便宜，所以店面最大，不過那邊主要是用作布匹印染，平時基本上也不會去。”

“除了家邊上的總店是主營成衣之外，其他店面基本上都各有分工。我一般會在這三家店里來回跑，如果哪天你在總店沒找到我，我應(yīng)該就在這兩家店里了。”

聽到這里，符云卿挑眉問道：“所以？”

“所以我的意思就是，跟你交代一下我在城里的大體行蹤，免得你找不到我。然后哪天要是我沒空陪你，你一個人也可以在城里逛逛，別整天悶在屋子里呀。”

“我不需要你天天陪我的。”符云卿答道。

蘇黎黎盯著他平靜的臉看了半天，意識到符云卿可能是真的宅，不喜歡出門。

這就顯得她剛剛的話有些自作多情了，她本來以為對方是人生地不熟所以才沒出門。

尷尬的時候，就需要一些騷話來緩解，于是她福至心靈，說道：“你們妖平時都喜歡悶在屋里？我還以為吸收天地靈氣什么的需要多出來走走，原來純打坐就能吸？一坐就是幾十年？”

符云卿：“……怎么可能。”

石妖也不可能一坐幾十年吧。

他正想反駁，突然反應(yīng)過來，問道：“你這是在擔(dān)心我一個人在家沒事做？”

蘇黎黎：“有點(diǎn)。你看你獨(dú)自一人嫁過來，也沒有個親戚朋友在這里，當(dāng)全職家庭煮夫的話，不得給自己找點(diǎn)愛好打發(fā)時間嗎？”

符云卿：“……”全職家庭煮夫又是什么？

好在符云卿已經(jīng)掌握了跟蘇黎黎交流的小訣竅，如果遇到聽不懂的詞，其實(shí)不懂也不影響溝通。

符云卿嘆了口氣，道：“你是不是忘記了我是狐妖，穿梭往返千百里，對我而言也不過是幾個時辰的事。若我覺得閑悶，自然會去找朋友喝酒論道的。”

蘇黎黎：“對哦！”

在這個落后無聊的世界生活了二十一年，她還沒體會過法術(shù)帶來的便利，觀念沒辦法立刻轉(zhuǎn)變到修真頻道。

看到蘇黎黎這樣一驚一乍的樣子，符云卿悄悄勾起嘴角，這些天的煩悶好像在一瞬間都消失了。

她在關(guān)心他。

雖說蘇黎黎是打算休息兩天的，但她實(shí)在是閑不住，一想到符云卿要帶她去逛修真者們的集會，她就興奮得睡不著覺。

上一次有類似的感覺，好像還是國慶長假前，還得上班上學(xué)的時候。

蘇黎黎本來在畫卻扇禮用的扇子的設(shè)計圖，畫著畫著，沒忍住拿起符三娘給她的那個儲物袋，掏出那柄她很嫌棄的軟劍端詳了起來。看了一會，她又覺得這樣不行，趕緊把劍又塞了回去，埋頭繼續(xù)畫圖。

可沒畫幾筆，又忍不住開始研究那個袋子。

……它到底是怎么把超出自身體積的東西給吞進(jìn)去的？

果

然這就是傳說中的異次元菊花嗎？

等符云卿走進(jìn)蘇黎黎房間時，就看到書案上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東西，而蘇黎黎站在書架旁裝飾用的大瓷瓶面前，正舉著儲物袋往下套，似乎是準(zhǔn)備把它裝進(jìn)袋子里去。

“你不是說要畫圖嗎？”符云卿將手里端著的桑葚放在廳中間的圓桌上，他走到書案前，順手就開始替她收拾桌面。

大約是怕儲物袋不夠放，蘇黎黎把符三娘給的那些值錢的東西全拿了出來，一股腦都扔在了桌上。

“額……我畫不出來，休息一下。”蘇黎黎嘆了口氣，隨手把儲物袋扔到了桌上。看到那盤還沾著水的新鮮桑葚，她吃了顆，結(jié)果被酸得齜牙咧嘴的，“嘶——這誰買的，怎么這么酸！”

符云卿看到她這樣，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偷笑：“剛從門口挑筐的小販那兒買回來的，我還嘗了幾顆，挺甜的呀。”

“真的嗎？”蘇黎黎不信邪，又挑了兩顆顏色深的，果然很甜，“好吧，算我倒霉。”

符云卿收拾好了桌面，走過來將先前儲物袋里的雜物一一又放了回去。

他忙里忙外，從進(jìn)門開始就沒停過。紗質(zhì)的外袍隨著他的動作在屋子里來回飄蕩，倒是有點(diǎn)文雅書生走路飄逸的感覺了。

蘇黎黎撐著腦袋看他，突然“咦”了一聲：“這不是我走之前給你選的衣服嗎，店里已經(jīng)改好了？”

“嗯，前幾天就送過來了。”

符云卿看似面色平常，心里卻忽然感覺到一絲甜蜜。

他穿了兩天，總算被發(fā)現(xiàn)了。

其實(shí)昨天蘇黎黎回來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穿的是蘇黎黎選的衣服了。只是那身太素，大概蘇黎黎自己也沒看出來。

所以他今天起來后，特地挑了套顯眼的。

身上這套衣服的上半身是白色的，衣襟則是翠綠色。內(nèi)外衫都是自下擺和袖口往上暈染著深淺不一的綠，特殊的染料畫的墨竹點(diǎn)綴其中，因?yàn)榱献虞p薄，所以衣擺做成了好幾層，所以走起路來竹影婆娑，很是好看。

符云卿還按照蘇黎黎當(dāng)時說的，特地束緊了腰封，為的就是她說的什么蜂腰。

“不錯不錯孺子可教！”

自己的審美被肯定，蘇黎黎也很開心。

她盯著符云卿上下打量一番，確實(shí)是肩寬腰細(xì)腿長，同樣的衣服他穿起來就是比旁人出眾。

蘇黎黎補(bǔ)充道：“回頭給你買個發(fā)冠戴上，腰間再掛上香囊，手里得拿個笛子或者扇子，那就真的是秋水為神玉為骨，皎如玉樹臨風(fēng)前了。”

符云卿聽完，忍不住打趣：“想不到穿你的衣服，還要裝配這么多東西。”

蘇黎黎：“那當(dāng)然啊，穿搭是一門藝術(shù)啊，同一套衣服不同的配飾發(fā)型妝容，穿出來的效果可以天差地別。”

符云卿：“我看你穿得簡樸，還以為對這些不感興趣呢。”

“嗨呀，我的愛好是打扮別人，我自己怎么方便怎么來。”她總不能說自己只是拿身邊的人代餐奇跡暖暖，而她本人則是個特別怕麻煩的人吧。

蘇黎黎撓撓頭，又挑了幾顆桑葚扔嘴里掩飾尷尬。

符云卿看出了她的心思，卻也并不在意被蘇黎黎當(dāng)娃娃裝扮。他笑著轉(zhuǎn)移了話題道：“你今天要是實(shí)在畫不下去，我們可以提前去遂州，我已經(jīng)跟爹娘他們打過招呼了。”

“嗯？”蘇黎黎表情古怪地看向符云卿，吐槽道：“你小子怎么爹娘都叫上了，改口也太快了吧。”

符云卿被她盯得滿身不自在，只覺得臉上有些發(fā)燙，他低著頭故作鎮(zhèn)定道：“前幾天請媒人下了聘書后，爹娘就讓我改口了。昨天也喊了，你可能沒注意。”

說完，等了好一會都沒聽見蘇黎黎的反應(yīng)。

符云卿以為她不高興了，急忙找補(bǔ)道：“你要是不喜歡的話，我可以婚后再改口。”

抬頭，卻看見蘇黎黎似乎是桑葚吃上癮了，塞了滿嘴，根本無暇應(yīng)答。

等好不容易把嘴里的東西咽下去，蘇黎黎這才擺擺手：“沒事沒事，你想什么時候改口都行，反正咱倆成親也就是做個樣子給長輩們看。等你身上那個因果解了，咱們總歸是要和離的。”

她沒注意到符云卿突然僵硬的表情，還在自顧自地說：“和離以后，他們要是再催我婚，我就能尋死覓活說第一段婚姻傷透了我的心，只想青燈古道了哈哈哈。”

符云卿沒有應(yīng)答。

屋子里好像一下就變得特別安靜。

窗外的蟲鳴鳥叫也好，蘇黎黎略帶興奮的聲音也好，不知道為什么好像突然就變得特別遙遠(yuǎn)。

唯獨(dú)和離二字，在符云卿腦海里回蕩，就像是催命咒一般。

符云卿抿著嘴，默默捏緊了手里的東西，過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嗯，也是。”

他聽見自己這么說。

只想早日完成任務(wù)，好回涂山安心修煉，這話明明是他自己跟蘇黎黎說的。但現(xiàn)在，猛地聽見蘇黎黎這樣輕易的說出和離一詞，他忽然覺

得胸口悶悶的。

剛才的甜蜜，似乎只是他一個人自作多情。

兩人明明才認(rèn)識沒多久……

蘇黎黎自然是沒有發(fā)現(xiàn)符云卿的異樣。

在她看來，兩人是同一陣營的，假結(jié)婚只是為了應(yīng)付彼此的父母和解決那個什么因果。她不介意符云卿住自己家里，喊掛著丈夫的頭銜跟她同進(jìn)同出，那他肯定也不會在意她把和離掛在嘴邊，畢竟兩人是戰(zhàn)友嘛。

炫了大半碟桑葚后，蘇黎黎伸了個懶腰。

被這么符云卿這么一打岔，她離家出走的專注力又回來了，現(xiàn)在不是玩的時候，還得趕緊把手頭的工作做完。

“我還是繼續(xù)畫吧，今天趕過去人家集市也沒開，去了也是空等。”

蘇黎黎回到桌前，看到符云卿手里捏得皺起的畫紙，突然慘叫起來：“我的設(shè)計稿！”

蘇黎黎掰開符云卿的手，企圖搶救一下自己的稿子，但是符云卿剛剛捏得太用力，宣紙不僅皺了，還被戳出幾個手指洞。

符云卿終于回過神，看到蘇黎黎哀嚎的樣子，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沉浸在失落的情緒里，壓根沒注意到手里的東西是什么。他瞬間慌了神，支吾道：“這……我、我……對不起，我以為這是廢紙……”

宣紙上用毛筆隨便勾了幾下，第一眼看確實(shí)很像是廢紙。

“算了。”蘇黎黎嘆氣，“我等會重新畫一遍吧，反正本來也是草稿，細(xì)化以后還得拿去店里，再讓師傅重新謄一遍的。”

看著自己破破爛爛的草稿，蘇黎黎痛苦地捂住臉。

紙上畫的大概是一把圓扇，扇子兩側(cè)隨便涂了兩筆，可能是垂著的帶子什么的。而扇面則是兩只大概是鳥的東西在張開翅膀，它們的翅膀很大，甚至超過了扇面，畫到了圓的外面。

設(shè)計是挺有意思的，就是畫工……非常的粗糙。

也難怪蘇黎黎說要找?guī)煾抵匦轮`一遍。

符云卿之前就聽蘇父說布莊里東西的設(shè)計稿都是蘇黎黎在畫，他也見過成品，本以為蘇黎黎肯定特別擅長畫畫，沒想到她的設(shè)計稿如此的……別致。

符云卿一邊因自己的魯莽而愧疚，另一邊，看著蘇黎黎畫的東西，確實(shí)也覺得忍俊不禁。

“畫畫好難！符云卿，有沒有什么法術(shù)可以直接把我腦子里想的東西直接印在紙上，這樣我就不用自己畫了！”蘇黎黎滿懷希望地看向自己的未婚夫，卻只得到對方歉意的搖頭。

蘇黎黎：“啊我就知道！”

符云卿想了想，試探著提議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話，不如我來幫你畫吧，我先前學(xué)過兩年工筆。不過才疏學(xué)淺，畫的不是很好。”

蘇黎黎一聽這種標(biāo)準(zhǔn)言論，心里就已經(jīng)萌生了對方很可能是大佬的念頭。

果然，符云卿隨手幾筆，一只大白鵝的形象就躍然紙上。

“你好厲害！”蘇黎黎崇拜地看著眼前的大佬，“符云卿以后你來給我打工吧，我出創(chuàng)意你出稿子，這樣我就不用每天對著宣紙痛苦掉頭發(fā)了！”

符云卿忐忑的心終于落地了，他輕聲道：“只要你不嫌棄我畫得太差就好。”

“怎么會！我把你供起來都來不及，怎么敢嫌棄你啊！”蘇黎黎就差淚目了，店里倒是有好幾個師傅幫她細(xì)化，但是草稿還是得她來出，她又不可能請個畫師住在家里為她待命。

現(xiàn)在從天而降一個現(xiàn)成的全天候陪伴畫手，她終于不用強(qiáng)迫自己用豬蹄拿畫筆了。

蘇黎黎：“不過你為什么要畫大白鵝。”

符云卿錯愕：“你畫的扇面上不就是兩只斗毆的大白鵝嗎？”

蘇黎黎：“……”

大哥你怎么回事！她畫的那明明是鴛鴦戲水！

好不容易到了集市前一天，蘇黎黎翹首以待，終于等到了春游這天。嗯，學(xué)校春游都是夏天才去，也沒啥毛病。

午飯過后，蘇黎黎蓄勢待發(fā)，開始了積極收拾行李。

符云卿見她往儲物袋里瘋狂各色男女服飾，好奇道：“集市只開三天，你帶的衣物會不會太多了？”

“這些不是換洗的，我是準(zhǔn)備拿去賣的。”

符云卿見她出門都不忘做生意，一時有些失笑。

但修士們都自視甚高，很少會跟普通人接觸。更別說他們?nèi)粘３缘氖庆`花靈果，穿的是靈獸毛皮，哪怕是粗麻布衣，那也是蘊(yùn)含靈力，附著了特殊法術(shù)的高級粗麻布衣。

這些凡塵俗物帶過去了，多半也不會有人看得上。

符云卿不想掃了蘇黎黎的興，又怕她到時候在集市里被人譏諷，只好委婉地提醒道：“修仙之人都熱衷把服裝飾品做成法器，就好比我娘給你的那兩件衣服，里頭都封存了保命的法術(shù)。你帶的服飾在他們看來雖然華美精致，卻有些不實(shí)用了。”

蘇黎黎卻神秘一笑，搖搖手指道：“你要是覺得連這最基礎(chǔ)的客戶需求都搞不清楚，就太小瞧我了。好的銷售就是你沒有需求，也能給你創(chuàng)造需求。”

見符云卿滿臉迷惑，蘇黎黎反問道

：“那我考你一個經(jīng)典問題，如果現(xiàn)在要讓你去和尚廟賣梳子，你會怎么做？”

符云卿直接滿頭問號：“和尚連頭發(fā)都沒有，要梳子何用？”

“這就是核心考點(diǎn)所在了，你好好發(fā)動一下你的小腦瓜，仔細(xì)想想看。”說完，蘇黎黎就沒再理他，哼著歌繼續(xù)整理行李去了。

先前符云卿已經(jīng)打聽清楚了，這個集市隱匿于山谷之中，地點(diǎn)雖然隱蔽，但是基礎(chǔ)設(shè)施還是很完善的。客棧茶館，基本上一應(yīng)俱全。與其說是一個山中集市，不如說是一個山中的小鎮(zhèn)。

聽說設(shè)備齊全，蘇黎黎勉強(qiáng)放了心。

原本她都做好了要自帶帳篷被子的準(zhǔn)備，現(xiàn)在看來，帶點(diǎn)洗漱用品足夠了。

吃完了午飯，蘇氏父母將兩人送上了門口的馬車。

臨走前，柳氏還拍著蘇黎黎的手叮囑道：“出去玩玩兩天也好，可以提前培養(yǎng)一下夫妻感情，婚禮籌備的事就盡管放心，有娘看著呢。”

到現(xiàn)在為止他們都不知道符云卿一家的狐妖身份，符三娘騙人的功夫很深，家庭背景信息捏得完美無缺。

甚至連蘇黎黎想修仙的事，符三娘都成功說服了蘇氏夫妻。

蘇氏夫妻對修仙沒什么概念，平日里也少有接觸的機(jī)會，在他們看來，蘇黎黎這行為跟拜入少林寺上山學(xué)武差不離。反正她只要不是真的出家，偶爾還能回來看看，那也沒什么大問題。

好不容易聽柳氏嘮叨完，馬車載著二人到了城外官道上。

蘇黎黎找馬車也就是做個樣子讓父母安心，等車夫走了以后，她帶著符云卿一頭鉆進(jìn)樹林里。

確定左右無人后，蘇黎黎滿懷期待道：“你變吧！”

符云卿：“……”

不知為何他感覺自己像是個街頭耍雜技的。

其實(shí)符云卿本來是想施法驅(qū)使靈舟載著二人飛行的，靈舟自帶防護(hù)法陣，可以抵御危險，又能遮風(fēng)避雨。

但是蘇黎黎一直嚷嚷著從未見過他狐妖本體，哀求著非要他變回本體載著她飛行。

符云卿勸了很久，說在空中高速飛行時，風(fēng)會變得極其迅猛，很容易就刺傷皮膚。偶爾還可能會撞到飛禽之類的，要是速度過快，當(dāng)場撞死都有可能，所以騎著他完全沒有坐靈舟安全。

但蘇黎黎就是不聽，寧可他飛慢點(diǎn)，趕不上集會第一天也沒事。

蘇黎黎語氣誠懇，又極其諂媚。

符云卿到底是個單純的狐妖，不知道人族多么擅長花言巧語。他一時心軟，就答應(yīng)了用本體載著她飛一小會。

其實(shí)符云卿內(nèi)心非常忐忑，一來是害怕自己的本體嚇到蘇黎黎，二來又覺得讓她騎在自己背上飛行太過危險，三來……三來，他也覺得這樣的接觸太過親密，多少有些害羞。

他還記得人間有個叫《白蛇情》的戲劇，故事里的人族對人形的妻子愛得很深，可一見到她的白蛇本體，就被活生生嚇?biāo)懒恕?

雖然狐貍不似蛇那般相貌恐怖，但是他的本體畢竟不是尋常狐貍，長得不一樣，大小更加不一樣。

但……

等好不容易克服了復(fù)雜的心情，符云卿這才尋了處空地站定。

“等會你騎在我背上一定要小心坐穩(wěn)，不要亂動，我會用法術(shù)護(hù)住你，但終歸還是有危險，你也要自己注意安全啊。”

“符云卿大人您已經(jīng)叮囑過我?guī)装俦榱耍叶加浀玫模∧头艑捫模　?

看著蘇黎黎這興奮的樣子，符云卿忍不住嘆了口氣。他的法力并不算低，但是關(guān)心則亂，就怕萬一。

蘇黎黎：“快變吧快變吧，我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

符云卿：“……”

真是個沒心沒肺的家伙。

符云卿也不再別扭，他調(diào)動體內(nèi)妖力，腳下突然生風(fēng)卷起陣陣煙塵。閉眼再睜開的瞬間，一雙黑色的眼睛化作金色妖瞳。身后不知何時幻化出來的紅色狐尾將他卷起，等煙塵散去，原地只剩下一只伏在地上的巨大狐貍。

狐貍符云卿歪過頭，正想讓蘇黎黎小心些爬上來，扭頭卻看到蘇黎黎瞪大了眼睛，一整個驚嚇過度的樣子。

果然還是會害怕吧……

符云卿心中有些失落，他正準(zhǔn)備變回人型，卻突然聽到耳邊爆炸般響起蘇黎黎的尖叫聲。

“哇啊啊啊！真的是狐妖啊——！”

一向情緒就不像是很穩(wěn)定的樣子的蘇黎黎沒忍住，紅著臉大叫著撲了上去。

雖然已經(jīng)反復(fù)告誡過自己，見到狐貍本體的時候務(wù)必冷靜，成年人不可以失態(tài)，不能太激動嚇到了對方。

但是真的看到如此巨大又漂亮的狐貍出現(xiàn)在眼前時，她心里的福瑞控之魂還是占據(jù)了上風(fēng)。

她一個飛撲趴到狐貍背上，手腳并用開始瘋狂亂蹭。

松松軟軟的狐貍毛包裹著她，那種柔軟溫暖包容一切的感覺，不管是誰都會陷在里面再也出不來。蘇黎黎感覺自己簡直就要熱淚盈眶了，她把臉埋進(jìn)毛里深吸一口，感覺靈魂深處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這就是毛絨絨的治愈嗎我這輩子值了嗚嗚嗚……”

穿越這么多年，總算看到點(diǎn)奇幻世界該有的好東西了！

被柔軟皮毛征服的蘇黎黎蹭了又蹭，她的手順著狐貍的身體一路摸到肚子下面，跟背上皮毛質(zhì)感完全不同的肚子毛輕柔得就像是云朵一樣。

蘇黎黎迫不及待，推了推符云卿的狐貍本體催促起來。

“快！符云卿你趕緊翻個面，讓我rua一下你的肚子！”

“請、請不要這樣！”耳邊傳來符云卿羞惱的聲音，狐貍才是他的本體，所以蘇黎黎的行為他通通都能感覺到。

意識到蘇黎黎竟然在它身上狂吸后，符云卿嚇得都顫抖了起來。

兩人相處這么多天，一直都是相敬如賓，現(xiàn)在突然被蘇黎黎抱住，還進(jìn)行這樣的過激行為，符云卿害羞之余，又擔(dān)心蘇黎黎聞到奇怪的味道。狐貍一直被人族詬病身上的臭味重，雖然狐妖不同，但他仍然本能地?fù)?dān)心。

現(xiàn)在對方還企圖把魔爪伸到他的肚子上，這已經(jīng)太超過了。

符云卿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又怕這樣會把蘇黎黎摔傷，一時間竟然陷入了進(jìn)退兩難的境地。

蘇黎黎感受到身下狐貍渾身肌肉緊張得緊繃，連背上的毛似乎都炸起來了，她連忙安撫：“你別害怕，我保證只摸兩把，動作會很輕的！”

“不行，你快下來！”

狐貍一個勁搖頭，尾巴在地上不安地來回拍打起來。

蘇黎黎也急，這么大一只狐貍擺在面前，不能摸有什么意思啊。她像個渣男誘騙純情少女一樣，循循善誘道：“我發(fā)誓，我就蹭蹭，絕對不會做其他奇怪的事！”

符云卿：“……”

信你個鬼！你已經(jīng)做很多了！

狐貍形態(tài)的符云卿被蘇黎黎的上下其手搞得實(shí)在是受不了，他害羞過度，慌亂之下只好又變回了人形。

蘇黎黎只感覺到周圍突然爆炸一下涌出許多云煙，又飛速消散。與此同時，她的身體迅速下落，然后懷里的大狐貍就不見了，變成了一個趴在地上的成年男人。

“誒！我、我狐貍呢！我那么大一只狐貍呢！”

蘇黎黎坐起身，看到被她壓在身下的符云卿后，整個人瞬間陷入了失落：“你怎么這么快就變回來了呀……嗨，沒意思。”

此時符云卿被蘇黎黎壓著，也不敢亂動，只好磕磕絆絆地開口：“你、你剛剛被奪舍了！”

失去了毛絨絨后，理智回籠的蘇黎黎難過地撇撇嘴。

——這狐妖好掃興啊！

她萬般失望地從符云卿身上站起來，臉上的紅暈也很快被遺憾取代。回憶著剛才那只完美的巨大狐貍，再看著眼前這個普通的人類帥哥，她的失望是有目共睹的。

蘇黎黎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塵，理直氣壯地解釋道：“不是奪舍，是普通地陷入了對毛絨絨的狂熱中。”

符云卿：哪里簡單了！

此時的符云卿衣衫凌亂地坐在地上，一張白凈的臉漲得通紅，他坐在地上微微喘著氣，被蘇黎黎嚇得不輕。

這副我見猶憐的狼狽樣子，任誰看了都會憐愛。

除了蘇黎黎。

蘇黎黎盯著他看了半天，猶豫好久還是忍不住試探性開口：“……要多少錢你才肯變回去？”

符云卿：“……”誰要你的臭錢啊！

最終，符云卿強(qiáng)硬地驅(qū)使靈舟帶著蘇黎黎趕去遂州，徹底取消了乘坐狐妖這個選項(xiàng)。

蘇黎黎在船上哀求許久，可惜鐵石心腸的狐妖都不為所動。

萬般無奈下，蘇黎黎只能認(rèn)命。

“唉，乘靈舟就乘靈舟吧，這樣也挺好，我還以為你會因?yàn)樯鷼飧纱嗖粠胰チ四亍！碧K黎黎感嘆了一句，結(jié)果符云卿更生氣了，直到下船為止，都沒再跟她說過一句話。

蘇黎黎只能一路哄勸：“符大人？云卿大人？你別生氣了，我不就是對你本體的反應(yīng)激動了點(diǎn)嘛……我道歉！”

“要不我們來聊天吧，這樣不說話多悶呀。”

“或者你猜一猜我儲物袋里的衣飾是做什么用的？咱們出發(fā)之前的腦筋急轉(zhuǎn)彎你也還沒回答我呢。”

“……”

“其實(shí)想要去廟里賣梳子，最好的辦法就是給他們提供購買的理由，比如說在梳子上刻上禪語或者讓大師給梳子開光，作為香客禮佛的贈品，在梳子的使用上附加更多的意義等等。”

“好的銷售除了要實(shí)現(xiàn)客戶的原有需求，還要善于為他們額外制造需求，華美精致的衣服就是額外的制造需求啦……”

她說得口干舌燥，最后只換回對方金貴的一個字。

符云卿：“哼！”

蘇黎黎：嚶，男狐貍好難哄啊。

到落地時，太陽還半垂在天邊。

符云卿率先下船，被哄了一路，他已經(jīng)不再生氣了，為了示好他正想扶蘇黎黎一把，卻看見對方徑直從靈舟上跳了下來，開始四處亂瞄，壓根就不需要他的幫助。

符云卿的手有些尷尬地在空中頓了頓，一揮衣袖收起靈舟。

此處位于山谷之中，地處偏僻，四面環(huán)山。在蘇黎黎看來，也就是一塊植物稀疏些的平地，根本沒看到半點(diǎn)人影。

“你確定是這里？”

蘇黎黎轉(zhuǎn)了幾圈，別說集市了，鬼影都沒看到一個。

符云卿走到一處不起眼的殘碑面前，催動妖力注入其中，只見殘碑縫隙里透出陣陣金光，迅速將兩人籠罩起來。

等光芒散去，殘碑旁邊就突兀的出現(xiàn)了一條山路，山路盡頭，儼然就是一個坊市的模樣。

蘇黎黎難以置信地眨眨眼：“這是障眼法？好厲害啊。”

“為了防止生人亂入，集市都是布了結(jié)界的。”符云卿解釋道。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蘇黎黎繼續(xù)驚呼：“咦，符大人終于不生氣了嗎，我差點(diǎn)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想再跟我說話了，好感動！”

符云卿語塞，抬步就往前走，可他耳朵尖發(fā)紅，怎么看都不像是生氣的樣子。

他其實(shí)也沒有真的生氣，只是不清楚怎么面對蘇黎黎對他本體的熱情，惱羞成怒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