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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緣斷】
新仙界
單純比試招數的決戰還在繼續,重樓的眼神越來越暗,發現這一點的景天艱難抵抗著攻勢,心中無奈之極,我不是飛蓬啊,怎么可能贏你?這般想著,一道淡藍色的光彩突然在其身上顯現,一人一魔都是一愣,不自覺停下手來。
身影若隱若現,從景天軀體分離,一聲嘆息響起,清冷又含著淡淡的笑意:“重樓。”
炎波血刃一抖,紅眸里一縷水色一閃而逝:“飛蓬!”重樓臉上升起的欣喜笑容,在下一刻扭曲而慌亂:“不,怎么會這樣?!”
藍色光點在眼前飄飛,美麗而絢爛,可不提重樓瘋狂輸入靈力,旁觀的景天表情亦是凝重之極,只因生機正迅速散去——飛蓬好不容易出現的魂魄,竟漸趨灰飛煙滅而難以挽回:“怎么回事?”他一邊發問,一邊亦把自己辛苦修煉的靈力同樣輸出。
“重樓、景天,停手吧。”淺淡的微笑并無對死亡的恐懼,只有一絲一縷的不舍和無奈:“長老團趁吾受刑下了詛咒,千年輪回神魂難醒,于轉世中力量消散、意識消弭。若非新仙界不在六界五行之內,此生結束,我會無聲無息徹底消失,如此反倒是好事,至少吾還能交代遺言。”
熱淚不自知流落:“閉嘴!”重樓的面色越加蒼白,但依舊不肯放棄。飛蓬輕輕搖頭,居然抬手一道藍光將景天包裹,來不及阻擋的重樓喝道:“你瘋了嗎?”
見飛蓬身形更加渙散,重樓心底又氣且急,卻見其微微一笑:“若是早上幾百年,或許還有可能。然如今已是回光普照,又何必多此一舉,倒不如成全…”
眼神掃過自己轉世之身,其眸中并無笑意,看似溫和、實則薄涼:“夕瑤、葵羽,我所欠之情,以景天去還,也是不錯,想來他會好好待雪見和龍葵的。”
“你果然一點沒變。”發現自己所行完全無用,重樓終于認命般停手,語氣滿含不忿與怨懟:“既如此灑脫,汝還說什么遺言!”咬了咬唇,他又問了一句:“還有,風云之子非神族正統,你有何神格能被剝奪?且以汝實力,要是不愿意,長老團如何能對汝用刑?”
飛蓬輕輕笑了笑:“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本將唯一一次失算就賠上自己的命,也是好笑。”微微搖首,其嘆息道:“我本想借受刑和輪回,脫離今非昔比的神族,沒曾想,他們早打算借機鏟除本將這個異端。”
“嘭!”重樓一拳砸在地上,眸底刻骨恨意轉瞬即逝。飛蓬瞧在眼里,頗感心酸,而他再抬頭已恢復平靜:“神將隕落,本座會去打神界,汝可有話說?”
飛蓬啞然失笑:“本將一個死人能有什么意見。”隨其話語,身影更淡,重樓抿抿唇側頭避開散落藍光的畫面,但飛蓬之言還未盡:“不過,給魔尊一個忠告。為父報仇雪獸族之恥,長老團之命汝當能盡取,然人神聯軍統帥九天乃是天帝之女,魔尊現在還不是天帝對手。”
“拐彎抹角讓我小心,你便不能直言嗎?”回過頭來,紅眸閃爍再難壓抑的淚光,連聲音都透著哽咽,重樓死死盯著身影淡到極致的飛蓬:“不就是復活嗎,我才不信天帝沒辦法!你等著!”
飛蓬消散前,最后一眼充盈溫暖又含著拒絕,可重樓直接無視了后者。隨手將欲言又止的景天送回人間,回魔界點齊兵馬又召集獸族舊部,魔尊勢如破竹攻入神界。
【貳·緣劫】
戰火連天、烽煙處處,平素安定的神界在魔軍入侵下再不復往日寧靜。調兵遣將、行軍布陣,天帝隱世,帝女九天率領神族軍兵和魔尊交手,幾番往來之下,神族損失慘重。
若有所思瞅著手中戰報,九天玄女眸中異色一閃而逝,抬眼力排眾議分兵而行。果不其然,沒多久便將魔族驅逐出境。只是在此過程中,長老團機緣巧合撞上魔尊被生擒活捉。但在大局已定的情況下,這一點小瑕疵,自不會被歌功頌德的神族現存高層提起。
特別,他們多是被九天玄女一手提拔。然無人知曉,出事的那一天,帝女九天瞥過長老團拼死發出的求援消息,臉上笑容淡漠,隨手將之化為齏粉,輕聲喃語隨風而去,依稀聽見幾個名字:“…葵羽…夕瑤…飛蓬…還有…女丑…”
神樹高層
望著被戰爭勾起危機意識的神界煥然一新,九天玄女滿意一笑,闔眸時一片綠葉出現在手上,將之放在唇邊。少頃,一曲激昂的曲調傳出,久久才平息。
一道暗影出現在帝女身后,沉郁的感嘆聲傳入耳內:“哈,恭喜你再進一步。”
沒有回頭,亦無有絲毫驚異,九天玄女抬手,神樹上無數綠葉飄落,似是一場祭奠:“葵羽、夕瑤、飛蓬以及沒來及救下的…”她沒點明女丑之名,只是淡然道:“我所失去的一切,以他們性命為賠,倒和魔尊所行不約而同。只是獸族舊部和魔軍已撤走,汝怎么還不離去?”
重樓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九天,你非要如此疏離嗎?”
“真是難得…”帝女九天終于回首:“自三族之戰開始,你再沒喊過我九天。”表情有些復雜的望著曾經的舊友,
九天玄女一針見血問道:“重樓,大仇得報汝依然沒走,想必是有事相求?那不妨明言。”
被噎了一下的重樓嘆了口氣:“你比以前尖銳多了。不過,話倒是沒說錯…”他沉吟了一下道:“麻煩你帶我去見天帝。”
“你找死也不用這樣吧!”九天悚然一驚:“父神不動手,是因為神獸兩族昔日因果結下,至今多年,也是該還之時。可這并不代表,汝主動上門,能活著走出帝宮!”
重樓側開頭望向一片碧綠的神樹:“我意已決。”
其音調之堅毅一聽即知,九天瞪了很久,亦未能令重樓改變主意,她暴躁的按了按眉心:“好好好,我真是服了你了。雖然沒見到,但吾想,飛蓬是不希望汝去的吧!”
“沒錯,然他人都沒了,我憑什么要聽!”重樓彎了彎唇角,眼底是九天多年前熟知的、屬于昔日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獸族少主所特有之任性妄為:“此行最多是死,不死就是賺了!”
帝女翻白眼張口欲言,被魔尊提前打斷:“反正,我來之前特地給瑤姬下了封印,要是吾死、封印自解,作為祖神僅存的嫡系血脈,她自會成為新任魔尊,無甚好擔心的!”
無言以對的九天玄女苦笑搖了搖頭,轉身飛離神樹。重樓心領神會緊隨其后,不多時,天帝帝宮赫然在望。
【叁·緣連】
天帝伏羲似笑非笑的看著,之前在神界堪稱大開殺戒的魔尊重樓:“你膽子不小,莫非是以為…朕會顧忌神農?”
“陛下說笑。”重樓謙遜一笑:“瑤姬尚在,晚輩不過是孫輩,對神農大神不過是可有可無,又怎敢仗著身上一點血脈?”他躬身一禮:“晚輩此來,一是道謝,多謝陛下手下留情,讓吾獸族舊部得以了結因果,二是求助…”
伏羲饒有興趣的挑了挑眉,重樓深吸一口氣,抱著最后一絲希望,聲線略有顫抖:“敢問陛下,不知風云之子魂飛魄散,有無挽回之機?”
伏羲失笑:“原來,你是想飛蓬復活,才會在攻入神界后控制魔軍,非昔年敵人則秋毫無犯?”重樓默認般低下頭,伏羲敲了敲桌案:“呵,辦法是有,奈何不一定能成功。”見重樓猛然抬首,眼神亮若星辰,他扯了扯嘴角道:“汝高興太早了,且聽吾一一道來……”
良久,室內一片清寂,伏羲玩味的笑了笑:“現在,你還要復活飛蓬嗎?”灰飛煙滅無法挽回,只有回歸原點。可逆轉時間哪里容易?更別提哪怕成功,當事人和因果牽連者亦無法保留記憶,也就是說……
即便時間回溯,重樓和飛蓬亦不會知曉今后會發生何事。他們的選擇若沒有被潛意識影響,很容易一切照舊;更甚者,再到逆轉時空之時刻,飛蓬若不存,重樓會隨之湮滅。
重樓不為所動的問了一個問題:“請問陛下,若是成了,到此時間點,我和飛蓬會不會恢復記憶?另要是失敗呢?”
“只要到回溯時光之節點,你和飛蓬如活著,就會恢復如今的記憶,且那段經歷自成世界,將如今的所有,盡數覆蓋。”伏羲輕笑一聲:“若是失敗,汝之魂魄則會回到這里,做個明白鬼。”
重樓躬身一禮:“足夠了,還望陛下相助,不知…”
伏羲抬手阻斷其言:“這次出手會有人為你出一把力,朕也想瞧瞧這場棋局終焉之結果。”他抬眸視線投向對面,神農的身影突兀出現,讓重樓露出驚訝之色。
“莽撞!”獸族祖神對自己的后裔搖搖頭又點點頭:“但倒是重情重義。伏羲,我們不如賭一把,若重樓勝了,飛蓬脫離神界,如何?”
伏羲漫不經心道:“也行,給你一個面子好了,反正無所謂。”飛蓬是個聰明人,算對了朕會不聞不問,所以其脫離神族自不會引起注目,然錯算了自己的威望。
若非他沒料到接下來的一系列反響,導致葵羽墮魔、神族精銳盡去,自己還真不會因顏面大失而遷怒,放任其在輪回里終至魂飛魄散,好歹也會將此事告知九天。不過,吾之籌碼是飛蓬脫離神族,汝呢:“若是你賭輸了呢?”
典雅的殿堂內亮起一道金光,若隱若無的強悍氣息傳來,伏羲將自己的力量輸入與神農之力相結合。
重樓墜入其中時,只聽見神農不以為然的笑聲:“說的好像我不來你便不會幫重樓似的,吾之籌碼自是魔尊,賭輸了他會隕落,吾則作壁上觀。到時,六界自知魔尊死于天帝之手,神界此番被魔族入侵,所造成的負面影響,當一掃而空。”
【肆·緣結】
新仙界
正交手的兩方來不及反應,就被陡然出現的金光籠罩。待光芒散去,一神一魔面面相覷,全是不明所以的納悶之色。
“沒有異狀。”里里外外從神魂到神體檢查了一遍,飛蓬搖頭頗感不解。
重樓想了想:“那繼續?”話剛出口便忽生后悔,一句話脫口而出:“還是算了吧!”頂著神將驚訝的眼神,魔尊硬著頭皮訕訕一笑:“估計我們接下來也集中不了精…”
最后一個字被突如其來的結界破碎之音打斷,重樓赫然回首
時,飛蓬眼底異色一閃而逝,幾個神官出現在此,高聲喝道:“罪神飛蓬,汝擅離職守致使神魔之井被破,我族損失慘重,還不束手就擒!”
收起照膽神劍,飛蓬臉色淺淡的走向神官及其背后的軍兵,重樓瞅著其背影,忽然有一種冰涼之感從心底蔓延開來,急速浸透全身。他不假思索的抬手,抓住飛蓬被風吹起的衣衫下擺:“飛蓬,跟我走!”
回眸瞥見重樓眼中不自知的驚慌失措,飛蓬愣了一下,沒有搭理身后“汝想叛族嗎?”的怒罵,淡淡一笑給了重樓一個擁抱。沒反應過來的重樓怔忪在原地,下一刻表情愕然的被送出新仙界,唯一聲嘆息自風中傳至耳中:“重樓,我一直想說一句話,拖到現在不知遲不遲,山有木兮木有枝?”
“山有木兮木有枝?”新仙界外,魔尊怔怔回想神將之言:“下一句…心悅君兮知不知?”素來威嚴凜冽的面龐居然瞬間染上幾許紅暈,可頃刻又化為蒼白:“不,你現在說……”
幾乎是即刻明白飛蓬有道遺言之意味,重樓不敢多想,孤身直闖神界,但此番再無往日的輕而易舉。半晌后,重樓絕望的被阻在神界結界外:“天帝陛下…”他咬唇深吸一口氣:“請您開恩。”
天帝帝宮
“汝決定了,為了魔尊,舍棄整個神族?”伏羲捧著熱茶,語音淡漠說道:“飛蓬,你是個聰明人,感悟情意當得再進一步,朕不管事,九天素來和你交好,若汝愿意…”
飛蓬垂眸躬身一禮:“陛下明鑒,晚輩若有野心,早已如此做了。”
“呵,也是…”伏羲失笑:“風云之子脾性灑脫,能在神魔之井鎮守十萬年已出乎意料,只是舍棄,大家喜歡的留個評論吧么么噠】
自神族祖神伏羲功成天道,神界便演化為幾萬年前盤古大陸那般,山川錦繡、靈氣充沛。與之不同的是,如今的神界有五方天域,分別連接人間和諸多昔年盤古大陸碎片所化小世界,常有各界天驕飛升至域內天河,經洗滌后成就神體,被神族各方勢力吸收。
要說這神族勢力,自是以五方天域天庭為主,又以中央天域為核心,由天帝之女、神族、上邪,我欲與君相知
飛蓬從來沒想到,自己會有這么狼狽的一天——被神界高層集體出手禁錮,折斷再生的神骨、毀去重凝的神格,再煉化出所有神力喂給神樹。還是在天帝伏羲、地皇神農同歸于盡,臨終前施法令自己歸來的、長命無絕衰
幻境
“好久不見了,魔尊。”被綁得嚴嚴實實,只能倒在床上,渾身不得動彈,神將的湛藍眼瞳里,此刻滿是淡漠,再無昔年的柔和。
要演得逼真,擁有錯誤記憶的,自然不能只有重樓一個人。但飛蓬也設定了脫離幻境的狀況,只要重樓做得偏移了他定下的正軌,他們便會被彈出幻境。
被記憶蒙蔽,重樓按了按被長老團氣到發疼的額角,深吸了一口氣,很有耐心的坐下來:“是我失算,沒想到長老團敢這么做。”他將飛蓬身上的鎖鏈解開:“我會去神界取回你的神力。至于長老團,便帶回來隨你處置吧。”
“神罰不可逆轉,魔尊哪怕取回本將的神力,也毫無用處。”飛蓬搖搖頭:“而長老團,魔尊想殺了他們,為一統兩族鏟除最后的阻礙,直接做便是,不必拿本將當垡子。”
重樓的手下意識一顫,飛蓬語氣中的疏離畢露無疑,讓他再難欺騙自己,這是因長老團害飛蓬實力盡廢,令飛蓬遷怒了毀掉神樹根基的自己。明明以飛蓬的性情,是不會這么消沉的說“毫無用處”的。
“飛蓬,告訴我理由。”重樓掰過飛蓬似是不經意扭到一旁的臉,感受那份輕微的戰栗和微妙的抗拒,不禁沉聲問道:“我們這么多年的交情,你因何不信我?”
下一刻,他不禁愣住,因為飛蓬竟是笑了起來。這個笑容與平時的溫潤文雅不同,除了冰冷淡漠,更有刻骨的倦怠和寂然。
“魔尊不必多言,若你當真還有心,就給本將一個痛快。”想到送他過來的那位神族長老,離開寢室前傳音的那一語,飛蓬只覺得打心眼發冷。
重樓的嘴唇顫抖了幾下,心里不禁暴躁起來。他握緊拳頭,沉吟了好一會兒,緊緊凝視飛蓬的眼睛,沉聲問道:“為什么?”
“呵!”飛蓬低促的笑了一聲,身體不時作痛,但他從被解開束縛,便始終挺直了腰背:“神界高層無視神界未來,廢了本將煉化修為,以彌補神樹的創傷…”
他看著重樓,輕聲說道:“過后,在明知本將與魔尊本就交情甚篤的情況下,他們不僅沒急著滅口,還將本將以這種模樣送給魔尊,本就證明了某些事不是嗎?”
長老團想讓自己激怒重樓,可他沒他們想的那么不冷靜。尤其,重樓的表現確實說明,他對此一無所知。那么,即便他對自己有些不一樣的心思,事情也還沒到最糟糕的地步。
重樓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自己的感情被敵方洞悉,無疑是很要命的。但最要命的,是為此遭受屈辱和折磨的,是自己心慕已久的心上人。飛蓬被當做玩物送給自己,仿若是昭示了一個“
事實”——這一切都是自己指使神族長老團的!
“那不是我的意思!”幾乎來不及細想,自辯之言就直接脫口而出。可話一出口,重樓的臉色卻是更白了一分。因為,這話怎么聽怎么像是推脫。
見狀,飛蓬反倒是徹底冷靜了下來,他甚至還有心情發出一聲低笑:“本將知道。”湛藍色的眸子眨了眨,景致宛如碧空如洗:“魔尊行事還沒這么卑劣。”
“那么多年,你若真有此心…”飛蓬悠悠道:“早就能利用本將的信任下手,不管是進攻神界,還是拿下本將。”反之,自己要是真不要臉,重樓便會死得猝不及防。
聽著飛蓬的承認,重樓的面色又恢復正常。但這種正常是在外人面前的冷如冰霜,而在飛蓬眼里,重樓正極力壓抑著殺意。果不其然,重樓很快就拍案而起:“我去神界。”
“嗯。”飛蓬隨手解開束發的玉冠,身體向后靠去,幽藍色的長發散開在純黑色的床單上,藍眸隨之闔上:“長老團,全殺了吧,別帶回來臟了本將的眼睛。”
重樓的腳步一頓,回答的毫無猶豫:“好。”他并未說會怎么殺,便直接推門而出,唯獨手指劃了一個圈,令床單上隱約亮起黯淡的光暈。
飛蓬無聲一嘆,渾身發疼的身體盡力放松,任由痛苦淹沒自己。可出乎意料的是,這份疼痛只是一瞬間,他下意識睜開了眼睛。
定睛一看,身下的床單上銘刻治療陣法,還有一個新啟動的轉化陣法,將魔力化為最精純的靈力傳入千瘡百孔的神體。
飛蓬的嘴角無意識揚起一抹不知是苦是甜的笑,藍眸重新闔上。自己的強自忍耐,沒能瞞過相互之間太過熟悉的重樓。而他倒是溫柔體貼,不但沒有當面點明,還給自己留下了最后的顏面。
重樓回來的時候,并未直接回寢室,反是先去沐浴了。一身神血染紅的血衣被他隨意丟在一邊,健碩的魔體泡在水中,洗了把臉又隨意搓洗幾下,將溫熱的池水放干,又再裝滿一池。
回到寢室的時候,重樓坐在床邊,靜靜看著飛蓬。神將的面容一如既往俊美,可此時又多了些病態的蒼白。躺在床上的樣子,不似平時那么灑脫,倒有一種莫名脆弱的美感。對此,魔尊的心不自覺提了起來,只覺揪心的痛。
“飛蓬、飛蓬…”重樓輕喚了幾聲,用指腹將飛蓬凝起的眉心一點點揉開,神力隨之將神體浸透,卻如指間流沙無法停留。
本就疲倦不堪,睡得極沉的飛蓬眼睫毛上下顫了顫,睜開的眼眸是初醒的失神,音調有些模糊不清:“重…樓?”
重樓傾下身來,飛蓬猛地清醒過來,他本能攥緊手下的被褥。但落下的不是一個想象中讓他抗拒的吻,而是一個溫熱的擁抱。
“如你所說,神力無法再被神體吸收。”重樓的臉上沒有遭受挫折的煩躁,唯有赤誠與堅定:“不過,長老團被我逼出一個猜想,據說是唯一有可能解神罰之法。”
被重樓緊緊抱在懷里,耳畔傳來火熱的吐息,飛蓬有些不自在的扭過頭,反倒是將白皙的頸側盡數暴露出來。重樓的眸色暗了暗,滾燙的唇舌貼了上去:“別動!”
頸間傳來的劇痛,將飛蓬的注意力盡數吸引過去。隨血液一起流失的,并非如今已凌亂不堪的生命,而是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它的流失,只讓飛蓬感覺到從內而外的舒適安寧。
最終,飛蓬靜靜的昏睡了過去。重樓的臂膀顫抖著松開,臉色從原本的紅潤變為慘白。他耳畔依稀響起了長老團之前的話語——神罰只能以媒介轉移,鮮血氣運身體,擇其一也。但替代者將替之生不如死,永世再不為神。
那么,神族最殘酷的神罰,落在魔族身上,又會是什么結果呢?重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跌跌撞撞站起身,將飛蓬抱了起來,瞬移眨眼發動。不管是哪里,醒過來的飛蓬,都會重得自由。
……
“飛蓬…”重樓再醒過來的時候,印入眼簾的就是飛蓬冷如冰霜的臉。還被殘留的幻境影響,他下意識說道:“你的修為,恢復了嗎?”
飛蓬簡直被他氣笑了,一個板栗就敲在了重樓頭頂的魔角上:“魔尊你清醒一點,本將的修為什么時候都沒事!”
“額…”重樓艱難的晃了晃頭,召來一個水球,狠狠砸在自己臉上,才徹底清醒:“飛蓬,你功力真被廢了,居然還能那么淡定,比我強多了。”
飛蓬有些哭笑不得,可心里倒是松融了很多:“不說這個。”被重樓眼巴巴看著,他幽幽一嘆:“好了,算你過關。”
遇上一個能不顧后果愛慕自己的魔,似乎沒有必要猶豫?想到父神從輪回中將自己重新凝聚之時,所言那句“做好你自己”,飛蓬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飛蓬!”明白飛蓬言下的默認之意,重樓一時激動,下意識撲過去,直接抱了個滿懷。
飛蓬就著被撲倒的姿勢,拍了拍重樓的后腦勺:“行了,起來,我要先閉關。”他直起身子,幽藍色的長發一掃,扎的重樓心里發癢。
但眼見飛蓬闔眸打坐,重樓自不會打
擾,他在寢室內設置了結界,未免消息泄露,甚至自己也沒離開。日常打掃房間的侍者見了,魔尊閉關的消息便無聲無息傳開。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飛蓬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時間已過去百年。徹底消化了輪回帶來的感悟,飛蓬鞏固了境界,抬頭便見重樓皺眉看著一堆魔務。
“嘖,魔界事務還真是多。”一如神魔之井那般親密,飛蓬趴在重樓的后背上,隨意瞥過幾行字,又不在意的移開視線:“你沒去找長老團的麻煩吧?”
重樓回眸而笑:“你明明能殺了送你過來的共工,偏生沒動手,我自要配合于你。”他眼底劃過冷意:“本座在寢室閉關百年未出,想必他們腦子里一堆齷齪的猜想。”
“他們都能做出把本將送過來,自是肯定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飛蓬莞爾一笑,輕輕吻上重樓的唇角:“我打算回神界一趟,你要一起嗎?”
重樓眼睛亮了一下,可很快便搖了搖頭:“兩族未曾統一,神界內務,本座不會插手。”他淡淡一笑,不越雷池一步:“況且,你也不會希望我過去,不是嗎?”
“你啊…”飛蓬莞爾,傾身吻在重樓眉心:“總是這么懂我。”就像在神魔之井,每次小聚散去,重樓下一次過來,總能帶他感興趣的東西。時至如今,飛蓬都不明白,重樓究竟是怎么肯定的。
重樓也在飛蓬臉側印上一個輕吻,一語雙關道:“我會一直在的。反正,現在的神界,對你已算不上家了不是嗎?”
“好。”飛蓬轉過身去:“你等我回來。”
千年輪回歸來,故交盡去、物是人非,唯有重樓的世世追尋令感動彌留心間。才在被長老團那般暗算送入魔界后,還抱有幾分信任期待。索性,重樓從沒讓自己失望。那么,有他之地,便是歸處,有什么不能承認?
三日之后,神族長老團集體隕落于神樹,神骨斷、神格毀、神力被神樹吞噬。巡邏兵卒發現后,皆大驚失色,消息迅速傳遍整個神界。
但現場毫無魔氣,唯有傷口的劍痕和精純神氣無比鮮明。得知消息,魔尊在魔界召開討論會,當會做出合并兩界之決議,并于當日出手毀去神魔之井,令神魔兩界直接相連。
事后,魔尊消耗過度,再次閉關。那一晚,寢室床幔晃蕩不已,里面隱約傳來低吟,直到天明方歇。
、曾照彩云歸
飛蓬昏昏欲睡的躺在床上,重樓將他抱起,瞬移到隔壁的清池一起沐浴。其后,他自是穿戴整齊,又將飛蓬凌亂的發絲以玉冠束起,拿來高領的錦衣,擋住頸間鮮紅的吻痕。
“重樓,你可真賢惠。”洗了個澡,飛蓬精神了不少,甚至含笑調侃了重樓一句。
聞言,正欣賞自己挑選衣飾的重樓抬起頭,笑言道:“我就當此言是夸獎收下了。”純白如雪的武將袍將飛蓬的淡漠顯露無遺,腰帶巧妙的刻著水墨畫,又平添幾分儒雅詩意,分外俊美。
飛蓬失笑搖頭,慵懶閑適的感覺讓他并不心急,甚至并未運轉神力,以祛除昨夜瘋狂帶來的酥麻:“你魔力恢復如何?”
雙修的效果極其顯著,重樓回應著這個吻,笑意滿滿:“當然,隨時能去新仙界,再和你大戰三百回合。”
“等你處理完事務,我們有的是時間切磋。”飛蓬的眼神掃過重樓那多年不變的打扮,著實有些好笑。
赤色血衣,配合著赤發血眸,以及本身凌厲鋒銳的氣質,看著就非常不好惹。也難怪,魔界之人對魔尊多是敬而遠之了。但實際上,重樓的性格是千萬年不變的直接和熱烈,還是和少時一樣純粹。不管為友為敵,都值得信任。
只需要一眼,重樓就能看透飛蓬的所思所想。因此,他完全沒對飛蓬的懶散提出異議,反神色如常的把對方重新抱入寢室。這一次是安置在靠著書柜的軟塌上,還很貼心的倒了一杯清茶,任由飛蓬看書喝茶打發時間。
而重樓自己更是勤快,把亂糟糟的床褥從上到下換了一遍。最后,他抱一摞奏折,坐在軟榻上,于飛蓬身邊又開始處理魔務。
“重樓。”見狀,飛蓬放下手上的魔界游記,起身趴在重樓后背上。他隨手摘去玉冠,幽藍色的長發披散下來。
重樓被掃得脖子發癢,回眸應道:“飛蓬。”
“你這是沒有魔將了嗎?”飛蓬忍不住壞笑一聲:“本將記得,魔尊很討厭這些事務吧。”
重樓深深嘆了口氣:“溪風和水碧逝于海底城,按理說溪風作為魔界早期誕生的魔神,應該會回到魔界重新凝聚。可我翻遍了魔界,都沒找到他的魂魄,八成是用了什么手段,跟水碧一起墜入輪回了。于是,我只能自己處理魔務了。”
“唔,人間帝王招攬人才,左右就那么幾招,你倒是不妨參詳一下。”想到輪回里的記憶,飛蓬啞然失笑,給重樓出了幾個主意。
重樓的眼睛亮得驚人,一口親在飛蓬的嘴角上:“希望能奏效吧。”最好能找個溪風、云開見月明
鬼界
神界危機關頭,后土回歸神界,已追隨九天獻祭于神樹
,他帶入幽都的神官們,倒是沒有離開,依舊盡忠職守。
飛蓬和重樓踏入幽都的時候,自是引起了一番騷動。最后,那群神官里修為最高的,苦著臉站了出來,恭恭敬敬的抱拳行禮:“參見飛蓬將軍。”
他頓了一下,又無奈說道:“魔尊,我們真沒有溪風魔將的下落,你不是來過好幾次了嗎?”
“重樓找不到溪風,是因為溪風對他太了解。”飛蓬含笑說道:“但溪風上戰場次數太多,本將記得他的靈魂氣息。他或許能糊弄了重樓,可不一定能瞞過本將。”
那神官若有所思:“飛蓬將軍和魔尊是打算逗留一段時間嗎?”
“嗯,你們忙你們的就行了。”重樓接過話,手掌垂落在身側,與飛蓬十指相扣:“不用顧忌我們。”
空間法術一轉,他們已來到鬼界至寶輪回盤上方。此物刻錄除神魔外所有生靈的命數,天生排斥其他生靈,六界內幾乎無人能夠接近。
不提被他們秀恩愛的行為,閃瞎眼睛的神官們是何想法,重樓和飛蓬聯手一步步逼近了輪回盤。
“怎么找?”即使是魔尊,面對這種天生奇物的壓力,重樓也是很吃力。他喘著粗氣,眼睛看向飛蓬。
飛蓬額角上滑落熱汗,語氣卻依舊堅定自信:“溪風既選擇墜入輪回,就必定不愿和水碧分開,我們找永生永世不分開的靈魂伴侶便是。”
重樓眼睛一亮,但遺憾的是,他的魔力根本不被輪回盤接受。另外,輪回盤上的古樸字跡,他也看不懂。
“我來。”飛蓬抽了抽嘴角:“這是天道文字。”他壓低了聲音:“父神教過我。”難度之大堪比天書,即使是他,都直到出師,才勉強學會。
重樓放心的將手搭在飛蓬后心,把自己的魔力轉為精純靈力,輸送給飛蓬,為他抵御輪回盤的壓力。良久,飛蓬一身熱汗的向后倒去:“破譯了,走!”
此言一出,重樓也松了口氣,抱著飛蓬迅速飛離了這個區域,重新落在神官們的面前。
“你們沒事吧?”神官之首皺眉送上兩杯熱茶:“先緩緩。”
重樓接了過來,難得很有禮貌的道謝,換來對方見鬼一樣的表情。他則毫不在意,只緩緩的調整角度,把茶水喂給動彈不得的飛蓬:“飛蓬,你還好吧?”
“沒事,讓我緩一緩,有出乎意料的收獲。”頭暈腦脹的飛蓬喘息著點頭,眼睛卻亮的驚人:“溪風和水碧十年后回來鬼界,且是恢復記憶的狀態,會找個地方加固秘術,確保氣息不泄露。”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重樓,你注意一點兒,等十年后,就放出魔識,千萬不要放過鬼界一寸土地。不過,我估計他們會在輪回井附近加固秘術,這樣被發現也能曾經滄海難為水
又四十萬年后,神界某處飛升池,云煙裊裊、金光閃爍,三個長相各有特色的男女從里面走出,最顯眼的那個眼眸是眾所少有的湛藍,一頭墨藍色的長發垂至腰間,其面龐俊雅又微帶笑意,周身氣質如謙謙君子、潤澤如玉,明明身邊一男一女亦是豐神俊朗、白璧無瑕,卻硬生生被他襯成背景板,就連兩個守衛者都看呆了。
然而一刻鐘后,三神都面容呆滯之極,作為大師兄的巽曇垂眸遮掩一閃而逝的不可置信,他躬身一禮,語氣祥和:“多謝前輩告知,想不到神魔兩界已經一統,我等自當努力提升實力。”
神族守護者笑了笑:“無須多禮,我們不過是依令行事罷了…”她猶豫了一下,眼神忽然掠過身邊的男子,眸底的警告之意一閃而逝,被轉世的飛蓬看在眼里,其又出言道:“雖然魔尊的確是一視同仁的對兩族新生少年和飛升者在千年內給予保護,但畢竟事務繁忙不可能親自注意,是故并非沒有…走邪道者對新人動手,爾等當小心行事。”
再次一禮道謝后,飛蓬便帶著師弟宋珩、師妹宋妤飛身離開,其目標直指不遠處安全的城鎮。不多時,他唇角彎起一個玩味的弧度,將遠超附近所有神魔的神識收回,那個魔族守護者因被自己容貌所迷,偷偷用秘法傳訊給有勾結的奴隸組織,然飛蓬這個曾以實力震懾各界的除卻巫山不是云
見兩大高手開戰,本震驚不已的宋珩瞬間汗流浹背,他立馬拉著宋妤、莫斐急速后退,事實證明,其選擇正確之極!只見照膽神劍在飛蓬全力爆發之下幻化出燦爛劍華,無數美麗至極卻危險之至的青碧波光與其主一起,以颯沓如流星的速度直沖向重樓!臉色蒼白的魔尊深吸一口氣,他手持炎波血刃,絲毫不敢猶豫就用出十層戰力,耀眼的紫紅色雷光與神將的攻擊相撞,只聽見刺耳之極的聲音響起,躲得老遠的宋珩、宋妤、莫斐同時被震得噴出一口血來,亂石塵埃紛飛,現場一片狼藉。
待一切平靜下來,便見重樓唇角血跡蜿蜒而下,他語氣艱澀問道:“法則壓制?你怎么做到的!”
飛蓬神色淡定輕笑:“盤古開天,三皇與燭龍幾乎同時誕生,然初始之風作為五靈之首,資質悟性極高竟意外產生靈智,是為最后的先天生靈,可其畢竟為天道不容,于化形時遭遇雷劫險些灰飛煙滅…”重樓還有宋珩、
宋妤、莫斐都表情呆滯,飛蓬繼續道:“但一飲一啄,獸族首領蚩尤在大戰時灑落精血和戰場上的英靈煞氣交感而生一子,汝打破了神族獸族之平衡,故而天道才網開一面,便有神族之子飛蓬,于風與云中誕生,以風為父,以云為母,從出現起就近乎全知全能。”
說到這里,飛蓬颯然一笑:“不然,我一個出生成長不在族內者,縱然實力強悍,又怎么可能被默認號稱天帝權杖?”他微不可察搖頭:“當年,我們幾個取次花叢懶回顧
一路殺到混沌最深處的空間亂流最頻發之地,飛蓬尋覓半天,才找到了隱秘的牢獄,他勾唇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倒是好辦法,難怪神界從未有誰懷疑…神族最高層皆亡消息之真假!”適才飲血的照膽神劍發出微亮光芒,飛蓬一劍橫天、青光閃現,眨眼間銀瓶乍破之音響起。
牢獄轟然破碎開來,九天、夕瑤、羲和、常羲、蓐收的身影出現在面前,看見飛蓬時,夕瑤瞬間淚落無聲、梨花帶雨,而九天、羲和、常羲、蓐收先是一愣,隨即面上就浮起笑容,他們不約而同的慶賀道:“飛蓬/神將,歡迎回來!”
飛蓬的藍眸露出松緩而欣喜的暖意:“你們沒事就好,神界…”
九天玄女打斷了他的話:“無需擔憂,父神早就有所預料,甚至,他其實是故意陷入天道的,畢竟神族一層不變太久已經從根部腐化,才得快刀斬亂麻。”天帝之女的語氣是滿不在乎的,她猶帶笑意道:“葵羽偶爾來見我們也會提到現下情況,如斯強者為尊其實無甚不好,至少吾等之回歸,只需要以力服人即可!”見大家都不假思索點頭,飛蓬不由啞然失笑,但他臉色忽然一肅,皺眉看向虛空。
見狀,九天玄女不由若有所思,夕瑤柔聲問道:“飛蓬,你找到這里,想必是見過重樓了?”
飛蓬微微頷首,他饒有興趣的一笑:“沒什么大事,只不過是我贏了,他敗了而已…不過,剛剛有魔族高手打破禁制,把他救了出去,祝愿那些個立功的家伙能不被魔尊滅口吧。”聞言,幾位神族的眼神都頗為不解,飛蓬語氣玩味的補充了一句:“先前本將生擒魔尊意欲走絕情道突破,但末了知曉你們沒死,故而沒真殺了他罷了。”
赤橙黃綠青藍紫,九天、夕瑤、羲和、常羲、蓐收臉上閃過種種情緒,最后化為一陣震天的爆笑:“哈哈哈哈飛蓬/神將干得好!”但笑著笑著,夕瑤美目中又有淡淡的水光若隱若現,飛蓬垂眸暗自苦笑。
待笑聲平息,神將才語氣淡定的發號施令:“我們先回去再說吧,反正魔尊不傻就不可能留在原處,日后最少平分天下之事宜,九天你當慢慢斟酌,吾會讓部曲給予支持,但本將只會對同級別對手出招。”早就有所自覺的九天也未曾客氣的頷首而笑并拱手一禮,眾神從混沌最中央出發,開始返回神界。
再說險地之內,重樓昏睡很久,半緣修道半緣君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轉眼萬年已過。依舊是蒼穹之崖,又至伽羅嵐花開謝之日,飛蓬、重樓并肩靜靜看著花瓣飄落的樣子,氣氛相當靜謐,背影無比和諧。
“本將還真是深陷局中不辨己身,先天風靈本不屬天道,又何苦自縛于情?!”飛蓬忽然一笑,其周身氣勢大盛!重樓的表情一滯,紅眸露出欣羨之意,他輕手輕腳后退幾步,不假思索布下結界為飛蓬突破護法。
半晌后,飛蓬身上青光消散,他再回頭便如歸鞘之劍、寒光盡斂,笑起來時更似天外飄渺流云,可望而不可即。重樓的血瞳不自覺露出一抹慌亂,抬手便抓住飛蓬衣袖,他本能道:“別走。”
飛蓬先是一愣,他迎著重樓情緒盡顯的雙眸,立時就明白過來,其眼底掠過一縷和緩又無奈的笑意:“風亦有停駐之地,神界本就是吾心之歸處,本將還能往何方去?”主動握住重樓的手,飛蓬笑容清淺,他們瞬息就回了府邸,側頭見重樓冷靜下來,他抬手將風靈傳出:“神族高層聚會,本將后日再回。”
重樓抿抿唇,如往常般張揚的笑容又浮現在他臉上:“看來神族注定又要有大動作,本座等著見招拆招。”
飛蓬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身影消散在面前,只留一句:“本將坐等魔尊突破。”
兩日后的傍晚,飛蓬回來時,重樓正在煮酒,看見他面上那古怪的表情,相當不解:“這是怎么了,總不至于是神族高層又出事了吧?”
飛蓬狠狠抽了抽嘴角,用難以言明的眼神看了重樓一眼,他隨手將一本圖冊拍在對方頭上:“魔尊若是再敢黑燈瞎火摸到我房間…”微妙的頓了一下,飛蓬語帶玩味道:“本將不介意用一用葵羽托九天、夕瑤她們所送的這件禮物。”
重樓還沒反應過來,飛蓬就掉頭離去,他瞇了瞇眼睛,打開圖冊一看…半晌后,重樓嘆了口氣:“葵羽,你可真是用心良苦,不過…”紅眸透著一抹溫柔和釋然,魔尊輕笑一聲:“本座還當真不在乎這個。”
是夜,飛蓬揮手將燭火重燃,另一只手正掐著重樓的脖子,把他壓在床上,神將看著身下只穿著褻衣的魔尊,語氣透著些許似笑非笑:“半夜爬本將的床,魔
尊此舉是自薦枕席?”
“正是。”重樓承認的干脆利落,見飛蓬臉色更黑,他表情倒是愈加淡定,瞥了眼卡著自己頸項的手,魔尊甚至還微微一笑:“神將既已提前告知本座后果,那吾如此行為,不正是表明態度嗎?”
隨其言語,重樓身上褻衣瞬間化為灰燼從床鋪上飄落,飛蓬倒抽一口涼氣,他額角青筋直蹦,松開手側過頭,其語氣冷漠道:“你給我下去!”
“飛蓬…”重樓主動環住飛蓬的腰:“話可是你自己說的,不要反悔…難道…”他苦笑一下,血瞳滿含失落:“我就這么不能入眼?”
闔眸遮掩眼底一閃而逝的心疼,但飛蓬的聲音還是透著一片冷凝:“魔尊,此事若是傳出去,你顏面何在?還不起來!”
“比起顏面,我更在乎你,當日闖進去救我的,溪風、葵羽不論,焰茗看得清清楚楚,可吾也未殺人滅口。”飛蓬驟然睜開眼睛,見他藍眸閃過一絲震驚,重樓的手更緊了緊:“所以,你當真無需顧忌…唔…”
唇被狠狠堵上,飛蓬的吻不似其人溫和,相反一如當年那次全然的掠奪,但全盛時期的重樓這一次不甘示弱,竟然本能的反客為主。片刻后,一神一魔劇烈喘息著分開,臉上都多了一抹紅暈。認命般的嘆了口氣,飛蓬身上的衣服瞬間褪去,赤裸的身體相依,他頗為感嘆道:“重樓,我總是對你一退再退。”
重樓彎彎唇角,眉宇間一派燦爛的笑意,他抬首一個吻印上去,便又糾纏不清,只是再分開時,飛蓬眉心微凝,重樓主動分開雙腿又環上他的腰,根本就是把自己送到了他手里。喟嘆一聲,飛蓬藍眸中最深處的冰雪徹底消融,他輕喃道:“可真是服了你了…”攬住重樓的腰,不過瞬息就姿勢倒轉,迎著對方不解的目光,飛蓬的藍瞳顯露不加掩飾的暖意,他語氣帶著一絲戲謔:“風水輪流轉,要是你做的不好,下次就別想翻身了。”
重樓眼底的不解化為震驚,最后變成帶著熱淚的欣喜:“飛蓬…飛蓬…飛蓬…”身下的神將見魔尊如此表現,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是釋然與輕松,這么多年,最后的心結,這回終于解了。熱烈的唇吻撬開齒列,帶著抵死纏綿的意味,令神難以抵抗,不多時面龐就升起紅暈。松開唇舌讓飛蓬劇烈呼吸,手時輕時重,頗有節奏感的逡巡在對方比最上佳的絲緞更堅韌有力的肌膚上,重樓看著那雙明顯迷離的藍眸,紅瞳一片溫柔的笑意。
一只手悄然向下將雙腿拉開一些距離,聽飛蓬的呼吸明顯一滯,重樓眼底掠過一絲暗光,手指忽然覆上已經明顯抬頭之物輕攏慢捏,不多時,飛蓬眸中就一片水光,甚至忍不住溢出斷續的呻吟。松口氣的重樓指尖輕輕觸碰禁地,猶豫片刻后,終是將手指打著轉,一點點艱難的向下沒入。
飛蓬悶哼一聲,瞳中水光破碎,當即便清醒過來:“重樓…”
這語氣有些無力,重樓俯首輕吻其眉心,音調有些沙啞:“飛蓬,你放松…”額上不知何時布上一層薄汗,手指被緊緊夾住,他根本就不敢輕舉妄動。
但飛蓬艱難的搖了搖頭:“我做不到,你不如…唔…”被硬生生堵住嘴,他忍不住抬眸狠狠瞪了重樓一眼,然而水光瀲滟的眼神沒有絲毫威懾力,相反令重樓眸中血色更盛,連呼吸都急促幾分,可還是勉力壓抑,好不容易松開唇齒,乘著飛蓬意識模糊的剎那,手指一曲,他硬生生又闖入一指:“不行,我不希望你受重傷。”
“嗯…夠了…”飛蓬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這樣…更難受…唔,再不做你就給我滾出去!”重樓深吸一口氣,他眸色一暗將三根手指抽出,身體重重向前一挺,聽著神將在被自己狠狠占有時發出的痛哼,魔尊明明內心叫囂著讓對方在身下哭泣求饒,可眼中除了欲望,更多的是心疼,他維持進入到底的動作,就這樣緊緊抱著飛蓬一動不動。
可最后,倒是飛蓬先不耐煩了:“重樓,你到底要休息多久?”
狠狠抽了抽眼角,重樓深深看了身下的神一眼,嘆氣道:“飛蓬,我覺得,你還是別說話了好。”沒給飛蓬反應的時間,重樓將他雙腿拉開到最大,這個動作無疑牽動了飛蓬身體,他不自覺的緊縮了一下,體內滾燙的硬物陡然更加突入,痛楚歡愉并存之感讓飛蓬呻吟一聲,重樓輕笑道:“還記得,你今天白天給我的春宮圖嗎?”
飛蓬瞳孔有瞬間的收縮,重樓已將他一條腿架在肩上,耳邊傳來對方的笑語:“里面還有更不錯的,你下次可以拿來用,我不在意。”藍眸里凝聚的怒火剎那散去,徒留哭笑不得,飛蓬低吟一聲:“很好,我們走著瞧!”
重樓時不時垂首送來熱吻,血眸之中情意不加掩飾,偏偏因單腿被架起,一神一魔都能很清楚的看見交合之處泥濘不堪的景象,重樓本能舔了舔唇,身下貫穿的動作不自覺的越來越重。如斯刺激的情事,自然不是不痛苦的,但當灼熱的溫度燃遍全身,帶來的快感讓飛蓬連理智都漸漸燒去。他在被進入時似是迎合般的溢出愈加破碎的悶呻,在對方撤出時又悄然挽留,紅瞳里血色蔓延開來,良久后終于決堤。
可未有休息的時間,重樓松開被架
起的腿,揉了揉飛蓬一頭青絲,在對方清醒過來前,借著本就相連的姿勢,忽然箍緊他的腰翻了個身!腰臀鑲嵌一體,全無分毫罅隙,堅硬炙烈的勢峰將身體撐開到極致,逼得飛蓬渾身發抖:“嗯…太深了…”呻吟帶上了一絲不知是歡愉,還是痛苦的意味,他難得示弱道:“重樓…別…”
然而溫玉在懷,又如何能忍?更別說素來高傲的神將如此神態,只讓魔尊更欲火難耐,他不假思索堵住飛蓬的嘴,手更揉捏著結實的臀瓣向兩邊分開,腰背弓成一道張力十足的弧度,開疆僻壤般猛力向最深處頂弄挺進。
“!!!”劇烈摩擦帶來的滅頂快感令飛蓬身體倏爾痙攣了一下,然重樓接下來的攻勢更是迅疾如狂風暴雨、浮沉似波濤洶涌,飛蓬連呻吟都來不及反應,淚如雨下簡直如飄萍般無力自持,腦海混混沌沌,其眼前唯有一片空白,只得隨本能溢出一連串帶著哭腔的破碎呻吟,直到體內一陣滾燙才終于清醒。
云消霧散,做過清理、一起泡在浴池里時,重樓紅眸除了饜足,更多是懊惱:“飛蓬,對不起…”
渾身酸軟的飛蓬被他攬在懷里,只翻了個白眼道:“我下次定會討回。”
重樓灑然一笑:“隨時歡迎。”
他將飛蓬抱起,下一刻已經在床上,看著身下嶄新的床單,飛蓬挑了挑眉有些好笑:“若此,你可放心?”
重樓扣住他的雙手:“永生永世…”
飛蓬唇角彎起一個明顯松緩的弧度:“相依相伴。”
輕輕一吻,十指相扣,重樓在飛蓬愣神嘆息道:“自此,不訴離殤!”
神魔兩族一統后四十一萬年,魔尊、神將定情,各族震驚不已,后收到結契大典之邀請,紛紛派使者前去一觀,卻見三皇、燭龍出面見證,方知風云之子飛蓬實為初始之風。至此,重樓、飛蓬結為天道伴侶、六界皆知,而后二者感情甚篤、傳為永恒佳話。
、山雨欲來風滿樓
“不顧操守與敵族首領相交甚篤。”語氣意味不明的讀著長老團的奏折,天帝伏羲眼神投向帝女九天:“汝怎么看?”
九天屈膝一禮:“父神請明察,神將飛蓬自守護神魔之井從未擅離職守,魔尊重樓與之君子之交,總不能見面就打,那樣…”
葵羽接口細聲細氣說道:“神魔之井只怕也受不住飛蓬將軍和魔尊成天整日的動手,若空間塌陷,還不是要麻煩父神出手?”
“有理。”隨意將折子放在一邊,伏羲音調淡定道:“不過神族高層分工似乎不甚明確?”九天和葵羽心里一驚,便聽天帝不容置疑下令曰:“傳朕旨意,即日起神族軍政分家、互不干涉,至于兩邊事務如何劃分,爾等自己決定。”
大大松了口氣的九天玄女和葵羽玄女躬身道:“是。”見伏羲沒有再說什么的打算,兩位神女對望一眼不吭聲的退了出去。
帝宮之外,以請罪為名求見天帝被拒的神將飛蓬抬起頭,葵羽輕輕向后挪動了一下步伐,將空間留給九天和飛蓬。
“陛下…”飛蓬有些猶疑的問道。
九天微微一笑:“不用擔心,父神一直不見任何神族高層,本就是表明態度,此番亦是如此。”飛蓬垂眸沒說話,眸中波光閃動,帝女卻蹙眉道:“不過也不知算不算因禍得福,父神下令軍政分家,日后神軍長老團是無法插手了,只是統帥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