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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逸聽完,只道,“讓逃了的那個回去報信也好,重要的是暗一,讓零與他好生敘敘舊?!?
暗一便是守衛(wèi)昭武帝的皇家暗衛(wèi)之首,宣逸對他親自出手倒是有些意外,按理,他不應離開昭武帝的身邊才是,可偏偏是他來了,此番若非不容有失布下嚴密防守,兼之零出手,恐怕還未必能將他擒住。
宣逸所言的好生敘舊,用意是為探出京中情況,但暗一的嘴巴夠嚴實,一時竟是探不出實情來,只好等待京城那邊傳來的情報。
幸而,凌芳等人并未令寧王失望,原來是京中上書請立太子監(jiān)國的幾位老臣被昭武帝借由地動一事發(fā)難,有被革職查辦的、有被勒令閉門思過的、有被申斥的,朝中一時人心惶惶,關于太子監(jiān)國一事的議論因此平息了一會。
但很快另一波對昭武帝不利的言論又喧囂塵上——因著象山地動,又兼昭武帝大肆處置朝臣的手段,受了地震余波的京中百姓私以為這是當今不仁,所以上天降下了天譴,便是昭武帝忽然的腿疾也被認為是上天對他的懲罰。
原著中類似的責難針對的是太子,如今太子仁厚有賢名且無天災人禍降其身,于是也不能幫昭武帝頂鍋。
諸事不順的昭武帝心中煩躁,聞得如此言論,震怒,非但不撫民,反令京兆尹逮捕妄議天子的百姓,杖責二十,意在以儆效尤,禁絕此類不利言論。
可這樣的做法,顯然只能適得其反,反倒更加印證天子不仁,故天降懲罰的說法。
法不責眾,便是昭武帝也不能把京中所有百姓都抓起來。
此時,被“勸退”的薄太傅領著一幫儒生于皇城外跪地上書,請昭武帝立下罪己詔公告天下。
薄太傅為三朝元老,曾為先帝與當今帝師,門生故舊滿天下,更遑論文人的筆桿子最是尖利,不管是出于孝悌仁義,還是為生前身后名,昭武帝都奈何這幫人不得。
享受多大的權,坐在多高的位置上,便要承擔多大的責任,承受來自各方的束縛,皇帝這個位置,看似高高在上,一切盡在掌握中,實則最是沒有自由。
“太傅,朕難道就如此不如你的眼,你如何要如此責難于朕?!”崇政殿內(nèi),昭武帝并未對薄太傅賜座,任由八十高齡仍舊精神灼爍的老人跪在地上,陰沉著臉責問。
“圣上很好,自皇上即位,夏國百姓豐衣足食,便是偶有天災,也盡在掌控之中,只是皇上既為天子,當順應天之命。如今天有所警示,皇上如何不從?”薄太傅顯然是忠實的天命觀粉絲。
“朕才是你的天!黎民百姓的天!”昭武帝才不管什么天之子,他只知這個天下是他的,換言之,你們都應該聽我的。
薄太傅神色未變,直視著圣顏,道,“圣上難道要學桀、紂?”
昭武帝語塞,臉色陰沉得很,薄太傅卻似未見,繼續(xù)言道,“圣上年幾何?太子年幾何?”
昭武帝四十出頭,太子宣燁也是二十出頭的年紀,寧王給昭武帝下的藥雖然讓他似鮫人殤一般疼痛難耐、不良于行,卻并未害他性命,若是休養(yǎng)得當,再活個幾十年沒有問題,可他卻不愿將權勢交出去,即便是他一直信任重用的接班人也一樣。
“圣上莫不是怕了?”薄太傅激將。
昭武帝瞇眼看他,話語意味深長,“太子予了太傅什么好處,令太傅如此為他鋪路?”
薄太傅卻不是誰的人,聞言匍匐在地,回道,“臣老了,只愿國之太平,民之安樂。”
“朕便是瘸了,也能令國家太平,百姓安樂!”昭武帝仍然不服。
薄太傅卻是搖頭嘆息,“圣上已經(jīng)失了平常心了?!?
昭武帝不語,將自個關在崇政殿內(nèi)一日后,令欽天監(jiān)和禮部擇吉日,祭天以息天怒,下罪己詔以平民怨。
又下旨命太子宣燁監(jiān)國,終究退讓。
當務之急,并非與太子爭權,乃是解毒恢復如故!思慮過后,昭武帝下了狠心將暗一派了出去,務求一擊即中,卻不料暗一從此有去無回。
聽得逃回來的暗衛(wèi)匯報,昭武帝氣血攻心,生生吐了一口血,腿腳上的疼痛蔓延全身,叫他痛不欲生。
用請的召不回寧王,用擒的反倒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作為一個帝皇,他卻不能無緣無故地褫奪寧王的封號與封地,甚至因為衛(wèi)國公府的緣故連把衛(wèi)清朗的官職擼去也不行,更不要說明目張膽派兵去抓寧王了,在這百姓皆言他不仁的當口,更是不能!
沒有最憋屈,只有更憋屈。但也不是全然沒有辦法,譬如對云州府進行經(jīng)濟制裁,把云州府的官員換上自個的,可這樣的手段,真正實施起來卻并非那般容易。
現(xiàn)如今,太子雖只是監(jiān)國,可因著那罪己詔,昭武帝的威信并不如前,朝廷也并非他的一言堂,若他一意孤行針對寧王,太后第一個便不會答應,朝中大臣也不會答應,而黎民百姓恐怕不止會認為他不仁,更會認為他不義。
更何況,寧王也不是吃素的,云州府的經(jīng)濟命脈,他雖未全數(shù)掌握,卻也不是昭武帝能夠輕易制裁得了的,而官員調(diào)遣也非易事,云州府有寧王這么一樽大佛坐鎮(zhèn),這差事又是這般吃力不討好,恐怕愿意前來的人極在少數(shù),宣逸再稍稍使些手段,不是不能瓦解的。
昭武帝處處被掣肘著,而寧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如此你來我往了一年,丫丫都會滿地跑了,云州府如今盡數(shù)落入了寧王手中,昭武帝這邊卻是越來越難了。
他還是皇帝,卻不是當初說一不二的那個,太子的威望日隆,他便處處打壓,又提拔賢王晉王和韓王,朝臣站隊的不在少數(shù)。雖如此,太子終歸是歷練出來了,天家無父子,昭武帝在消磨著太子心中的父子親情而不自知,又或是他知道卻不能任由太子發(fā)展壯大而威脅自身。
只是監(jiān)國一年,太子便明白過來,自個上位的最大阻礙并非來自他的兄弟,而是他那不甘退讓的父皇。
恰此時,西北蠻族入侵,太子自請親征,代表皇族討伐西北蠻子。
昭武帝不知出于何種考慮,準了。太子監(jiān)軍,衛(wèi)國公衛(wèi)清明掛帥,親率西北軍抵御蠻族,其子衛(wèi)明翰、子侄衛(wèi)明哲也在大軍之列。
對于衛(wèi)國公府,昭武帝的感官很是復雜,既明白這是寧王的其中一個倚仗,不能重用,卻不得不用他們,皆因衛(wèi)國公府世代統(tǒng)領西北軍,是百姓心中的護國英雄。
接下來發(fā)生的事與原著中是何其相似,西北蠻族彪悍,此番來勢洶洶,聞得太子監(jiān)軍更是直取他而去,一如原著中直取昭武帝,不同的是,原著中昭武帝命喪于蠻族鐵蹄之下,太子宣燁卻再一次被他的副將衛(wèi)明哲所救,保住了一命。
這一仗打得極為艱難,衛(wèi)清明傷了一條手臂,以后恐怕再難帶兵出征,但其子衛(wèi)明翰、子侄衛(wèi)明哲卻異軍突起,屢立奇功,便是昭武帝也不能忽略他們的功勞。
當昭武帝艱難說出“封衛(wèi)明哲為虎賁校尉”時,他不期然地想到了同樣被他打壓的另一個衛(wèi)家子——豐神俊逸的探花郎衛(wèi)明彥,只恨上天眷顧寧王,眷顧衛(wèi)家人!
衛(wèi)明彥這兩年來,因為昭武帝有意打壓的緣故,雖政績屢被評為優(yōu)等,卻得不到應得的待遇,他倒是看得開,也不知是不是身上流著商人精明的血——趙氏的父族乃富商巨賈,反倒借著安南郡繁盛的商貿(mào)往來,在商人當中混了個風生水起。
當然,衛(wèi)明彥自己并不從商,他畢竟是一方官員,但卻不妨礙他從中牟利,也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安南郡商人竟以他馬首是瞻,尊他為商會會長,真真的奇了。
這其中少不了南昭國斕曦公主的照應,昭武帝正是知道這一點才更覺抑郁。
回過神來,他看著朝堂下方如朝陽一般的青年才俊,再看越發(fā)沉穩(wěn)的太子,想起比太子還小兩歲的寧王,依然是朝陽般的年紀,而他卻是身子越來越不好了。
太子因為西北戰(zhàn)事,威望又升了升,便是昭武帝也不得不承認,他是最為合適繼承皇位的那個,可到底不甘心。
那便繼續(xù)死磕吧。
相對于昭武帝的力不從心和心有不甘,宣逸和衛(wèi)明沅過得卻是再逍遙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