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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奕陽辦公室門被敲響,余秘書推門而出,遞上一份文件:“韓總,這有份實習生簡歷您得過目一下。”“實習生面試一直是人事部在負責,為什么遞交到我這來了?”韓奕陽掃了一眼沒有接過。余秘書堅持,“你看一下就知道了。”韓奕陽接過一看,氣笑,“沒幾天消停日子。”上面正是薰衣投遞的訊韓集團校園招聘實習生崗位申請表。“后續該怎么處理?”余秘書暗瞟韓奕陽臉色,看不出喜怒。“公事公辦。”文件丟回給余秘書,“你就當不知道這事。”“好。”余秘書默默退出房間,看了看手里文件,面色復雜是件難差。薰衣沒過幾天收到訊韓集團人事部的面試邀請郵件。面試那天,薰衣上衣白襯衫下身配了條淡藍色西裝半裙。套裝是家國外奢侈品牌祝賀她的周年禮物,今天是她和韓奕陽在一起的三周年紀念日。下了車站在訊韓集團大廈前,她出國前來過幾次這,都是來找奕陽的。今天,她不是。韓奕陽那天后一直沒聯系過她,她也一樣。薰衣走進跟前臺說明,對方領著她上了十一樓人事部,取了面試號碼牌在會議室和眾人一起等待。外面落地窗陽光很好,灑進來形成一條彩虹斑塊,絢爛漂亮,薰衣盯著發呆,一直等到人員進來叫自己號碼才回神。薰衣推開房間門,里面坐著五男一女,全都身著打理精致的職業裝,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薰衣帶著職業微笑款款落座,等候審判。“薰衣對嗎?這個姓氏倒很少見。”左邊第一位男開口。“對,這個姓氏大概只占全國人口的0014。”無父無母,自己根本沒有姓氏,薰衣只是她給自己取的名。右一男人問:“嗯,你是明年六月份畢業?”“對的沒錯。”說出來在座可能不信,自己從來沒接受過任何政府的系統教育,她真實學歷連小學文憑都沒拿過。左二男性問:“之前有實習經驗嗎?”“有。在美國當交換生時在華爾街金融機構實習過半年,主要從事的是數字貨幣數據管理方面。”具體解釋,就是主要從事的是成功黑入某國際銀行轉移出數百萬數字貨幣,并成功躲避國際警察的包圍追捕。右二女人問:“為什么選擇訊韓集團?”“訊韓集團,全球知名百強企業,是國內游戲行業公認領頭羊,也是全球第一家成功包攬四大滿貫獎項的游戲制作公司,這些titles,相信也是吸引在座所有人才共聚于此的理由。”也是吸引自己費盡心機也要竊取到它商業機密的理由。“談談你的優勢。”左三男人提問。“適應力極強,會十種以上語言社交溝通,金融數字敏感度高,對接過紐約交易所ipo上市、證劵股票期貨等相關金融合約交易、推進過數字貨幣商品服務等多個大型國際金融項目,具備金融從事人員多項職能證書,暫時我就想到以上優勢,謝謝。”而自己最大的優勢是,她職業生涯以來從來未失手過。最后一位右三男提問:“明白。最后一個問題,查到你曾獲過訊韓集團資助的多項慈善助學金,這是你投遞簡歷的主要動機嗎?”“應該是動機之一。我確實有想過要結草銜環,但也理性地多個維度綜合評估過自身,訊韓集團確實是在我最優選項范圍內,這才我做出的投遞簡歷的主要動機。”背調居然做得這么仔細,慈善金都查到了。不過可惜在他們前面的人只是位見利忘義的小人。左一男點點頭:“好的,感謝您的回答。面試結果會在五個工作日之內以郵件的形式傳達給你。”“好,謝謝。希望能有于各位共事的機會,再見。”希望你們慧眼識珠,不要不識好歹,再給她增加這個任務難度了。薰衣走出訊韓集團大廈,茹瑾這幾天都不見蹤影,一人漫游在熙熙攘攘的商業街上,今天被提起慈善金,突然想去自己以前的孤兒院看看。打車到目的地。這座承載著記憶的孤兒院已經荒廢了很久。生銹的鐵門被沉重的鏈條栓著。推開門鏈條間空隙剛好能鉆過個人,薰衣進了孤兒院,雜草叢生,一片蕭瑟。木頭腐壞一半的秋千,地面斑駁難辨的涂鴉,半人高的槐樹苗也長成了一人環抱的大樹,墻面脫落不少的瓷磚散落在墻角一地。繞過生活區往里走三四分鐘,教堂十字尖角初露。教堂里凳椅許久未人踏入已經積了好幾厘米的灰,正中間掛的耶穌雕像已經脫漆掉色,結滿蛛絲。閉眼耳畔還能聽到教父低聲禱告和孩子稚嫩的嗓音,而自己永遠是第一個坐不住被護工阿姨用教條抽打掌心在門外罰站的孩子。罰站五分鐘就會被樹葉里吱吱作響的蟬鳴吸引走,躲在樹上和護工阿姨玩捉迷藏游戲的后果就是,被罰關禁閉室整整三天。夜晚趴在地上數唯一一個小小窗口上的星星,數到第一千次門縫就會有食物塞進來,有時是三四顆水果糖果,有時是一片涂了蜂蜜燒得焦脆的面包片。如果第一千次沒有,那就再數一遍,多數幾遍就睡著了。獲得這些額外食物都是每天表現最好的孩子的獎品,而茹瑾永遠是最得護工阿姨的芳心的孩子。她小時候就漂亮得像只洋娃娃,眼睛比她見過最大的燈泡還要大和亮,睫毛又卷又長是所有孩子中最長最濃密的。每天不哭不鬧,扎著兩個麻花辮穿著公主裙乖乖坐在她專屬的紅板凳上等爸爸媽媽接她回家。所有小朋友和護工阿姨都喜歡她,玩具食物溺愛永遠是她第一擁有。
而自己最討厭她了,除了她偷偷給自己塞食物時討厭會減弱了那么一丁點。因為她沒有靈魂,靈魂大概
就是會讓小貓小狗會蹦會叫,小草小花會長會開的東西。茹瑾沒有。護工阿姨明明很喜歡有靈魂的貓狗花草,卻又喜歡沒有靈魂的茹瑾,這很矛盾她想不通。禁閉室里第三天白天,孤兒院外很熱鬧,來了很多人食物美味的香味饞得自己直咽口水,肚子直響。自己趴在門縫看了好久好久,一個人都沒有。連茹瑾都忘了自己。躺在地上不禁想,自己會不會死,自己死后會上天堂嗎?白胡子教父爺爺說,天堂是個好地方,人死好人都會去那。自己不確定是不是好孩子,反正在護工阿姨口里不是,如果去不了天堂自己又能去哪呢?越想越難過忍不住哭出聲來。突然門縫傳來響動,一顆金色糖果滾了進來。從來沒見過這樣漂亮顏色的糖果。狼吞虎咽地剝開金色錫紙把黑色糖球吃進嘴里,入口即化的甜味蔓延在口中,自己從來沒有吃過這么好吃的糖果。“喂,你是誰!”“……我聽你在哭,吃顆糖就好了。”門外男孩聲音怯怯弱弱,“我叫韓奕陽。你呢?”薰衣含著糖果含糊地說,“薰衣,我自己取的名字。”“薰衣,薰衣草嗎?為什么要叫自己一種草的名字?”門外男孩不解追問。薰衣舔舔唇邊,吞下最后一口甜味,“我喜歡草,我想像草一樣自由自在地長,長滿整片山都沒人管。”“你,你還有糖嗎?”薰衣還想再嘗一顆這么美味的味道。“沒有了,媽媽只準我每天吃一顆巧克力,不過我哥哥有,我去給你要,你等等我!”男孩風風火火地跑了。“……喂,你真的走了?”薰衣聽了半天門外沒有動靜,沮喪喃喃道,“走這么快,陪我說說話也好嘛。”成年后查資料才知道訊韓集團的兒童慈善金每年都捐助過多家孤兒院,而所在自己孤兒院恰好在其中。那天下午是訊韓集團掌事人帶著自己妻兒到這辦慈善活動,合影留照發布新聞報道名聲大噪的時候。門外男孩再也沒有回來過了,漸漸外面的吵鬧聲也淡了下來。夜幕降臨禁閉室的門終于開了,不是護工阿姨,而是一群黑衣男人,他們粗暴地拎著自己衣服走了出去。宿舍門口在下雨,站了兩排密密麻麻的黑衣男人打著黑傘,他們都守在停在門口的一輛黑色轎車旁,車窗半開,茹瑾正坐在黑色轎車內。黑衣男人立在車窗外一會,一點頭轉身向自己走來。高大黑暗的影子向自己步步逼近,自己害怕地雙腿打顫,扭頭想跑被黑衣男子一把抓住頭發猛地往后一拽,感覺整個頭皮都快被扯下的撕裂地疼。黑衣男人不管自己怎么反抗掙扎掐著自己脖子就往雨里走,自己腿在泥濘地上拖出長長一條拖痕,雨水模糊自己的眼前視野。想起護工阿姨曾說過,孤兒院每隔一段時間里表現最不好的孩子半夜會被領養出去,再也不見,她說起這話時陰森森地露出詭異笑容。原來他們都是被這樣“領養”走的。薰衣趁黑衣男人分神時狠狠咬下掐在脖子上的巨大手掌上,男人吃痛一松。自己一屁股坐在泥潭里,猛地彈起往黑色轎車方向跑,這么多黑衣男人圍著自己肯定是跑不掉的,她臨死前也要看看到底是誰要害自己,狠狠記住他的臉,做鬼也不放過。跑到轎車門前往半開車窗里一鉆進半個身子,她終于看清車里男人的模樣,其實根本不算是男人,只是個十幾歲出頭的混血男孩,白皮藍眼睛,胸前還打著枚漂亮的黑色蝴蝶結。后來她知道他的身份了,西法最臭名昭著的pandore,潘多拉組織掌權人的最小兒子。男孩眼眸閃著幾絲錯愕,迅速抬手往自己脖子探,張嘴一口咬在那手掌虎口上,用盡全力地咬死。牙齒嵌入血肉滿口鮮血,任憑身后男人再怎么拖拽自己身體也不松口,像只瘋了的鬣狗。最后黑衣男人猛擊自己肋骨才狠拽出,混亂中一顆牙彈飛,牙縫在滲血,身上拳頭腳踢不斷,也不再掙扎躲閃了,反正已經痛到麻木身體發冷了。到不天堂也無所謂了,她要變成沒有腳的厲鬼,纏死那個混血男孩。車內茹瑾在男孩焦急說了幾句什么,耳鳴聽不清。后來問過她才知道茹瑾對他說的,“我跟你走,但條件是你得放過她。”茹瑾曾在門縫間撞見過他們“領養”最不聽話的孩子全過程,知道他們的手段。這座孤兒院是他們合資一手建造而成,表面是和外資合作的公益慈善項目,實則是為了挑選送進那些金字塔頂尖里圈養在黃金牢籠的美人鸚鵡。混血男孩聽完翻譯后笑了,細細欣賞著手掌還在冒血的猙獰牙印說了句法語,“teressant,jeveux(有意思,我要她。)”后來,后來自己好像被扔在轎車的后備箱里了。昏迷了好久,再醒過來她的世界就變了。她學會了很多知識,見識過很多新奇玩意,跨越過很多國家,遇到過很多人。她見過地下拍賣場展臺上肢體殘缺還在流淚的女人;也受邀登乘過在全球最昂貴的豪華輪船爛醉狂歡;她曾握過滾燙槍管熱血直濺臉上;也握過男人炙熱性器登上高潮。她見識過這世界最極致的黑與白,她攀頂過權利巔峰,也跌入過低谷深淵;享受過肉體上最刺激的快感,也到達過色欲頂峰。她游走在不同形形色色的男女之間,千顏千面,顛倒眾生。她可以扮成純白無潔的茉莉蕊心,也可以冶幻為妖嬈婀娜的彼岸花,她掙脫鐐銬在刀尖與惡魔共舞,行走在灰黑地帶。她一手罪孽,一手純白走過人間。她是她自己人生劇本里,最大的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