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滲出的水滴變成了小股的水流。但是人們出去的速度更快,已經有一半以上的人都站在了甬道外面,七手八腳協助里面的人往外跳。照這個情形來看,時間綽綽有余。
薛夜來讓自己排到最后。事實上,
他沒有必要這么做,他并不是這些人的領頭者,無需對他們的安全負責。但他發現,自己懷有一種古怪的責任感。之所以說古怪,是因為那種責任感并不完全是出于善心,還混合了某種奇特的預感。作為一個天賦出眾的精神能力者,他一向很重視自己的預感,因此想留到最后,看看會發生什么事。
曹戈很想早點跑出去。但他不想丟了面子,更不想被薛夜來襯托成一個既沒主意又自私的傻瓜。父親對他說過,要善于利用小事樹立自己的權威和形象,這是一種省力的投資。人們對他人的看法是有慣性的,如果他們肯在小事上聽從你的意見,遇到大事的時候也會習慣性地把決定權交到你的手上。
于是他也留在了后面,希望自己看上去比薛夜來更鎮定從容一些。但他很快發現,今天的薛夜來對于跟他暗中較勁毫無興趣,甚至都沒有留意到他的舉動。
這讓曹戈更加氣惱。自從上次他的父親說薛夜來比他強,他就愈發時時刻刻想要證明自己不遜于對方。可是薛夜來對他不以為意的態度,反而更讓他感覺到自己的幼稚。
“你——”
曹戈只說了這一個字,就聽見頭頂上有什么東西崩塌了。他沒有抬頭去看,因為根本沒有那樣的時間。夾雜著泥漿的水流傾瀉而下,像從天而降的瀑布。比水流的沖擊力更讓人驚心的是一聲雷鳴般的巨響,甬道頂部的磚石結構坍塌下來,砸在那些高高堆放的集裝箱上。
曹戈抹掉臉上的雨水和泥水,看清了眼前的處境。集裝箱承接住了掉落的磚石結構,形成一個三角空間,將他和其余的人保護在下面。搬運這些死沉死沉的箱子時,曹戈不知在心里咒罵了它們多少遍。但他現在無比慶幸這些包了鐵皮的箱子足夠結實,否則他就再也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要不要緊?你們有沒有事情?”一片嘈雜,外面的人亂紛紛地呼叫著。
“有人受傷嗎?”曹戈朝薛夜來的方向大聲喊。大量涌入的水流和磚石碎塊把空間擠得愈加狹小,也讓甬道里的水位暴漲,沒過了大腿。這個高度的水位雖然還遠遠不至于讓人窒息,但已經足以讓人行動時站不穩腳跟。
“能走的人,都趕快離開這里!”薛夜來被困在更里面的地方,曹戈只能聽見他的聲音,“這個地方不能待,可能還會繼續塌下去!”
經他這樣一說,曹戈即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即便沒有鋼筋,甬道也不應該脆弱到被雨一沖就塌。由他們之前感覺到的震顫來看,地面可能發生了整體錯位。只是由于錯位的速度緩慢,加上水流沖進來了大量砂石,因此不易被覺察。但如果錯位繼續下去,這個地方將會二次塌陷。
為什么地面會錯位,這個問題曹戈無暇去思考,即使思考了也絕不會想到真正的答案。他不知道,皇帝正在秘密而瘋狂地擴建地下要塞,打開地下通衢,絲毫不顧及這么做會對地面建筑產生什么樣的影響。這個帝國是要滅亡的,這個星球是守不住的,皇帝比誰都清楚。這個城市看上去是在備戰,實際上只不過是在為皇帝一個人的逃亡做著準備。
再過一段不長的時間,整個星球的人都會看透皇帝的絕望與瘋狂。但是現在,這種瘋狂還暫時被掩蓋在虛假的表象之下。皇帝不斷頒行措施,讓人們普遍存有“帝國尚可一戰”的錯覺,從而覺察不到“皇帝要跑路”的信號。
曹戈也是后來回想的時候才意識到了這一點。而此時此刻,他只把這場塌陷看做一次可怕的事故。
“離開這里,都離開這里!”曹戈帶著頭,倉皇地向出口移動。水已經漫過了腰部,很難用上力,但他的腳幸運地踏到了一塊凸起物,身體借力向上一躥。外面有幾雙手順勢抓住了他的胳膊,連拉帶拽把他從泥水里拖了出來。在他后面,其他的人也陸續離開了甬道。
曹戈驚恐地發現,原本甬道內外的地面是持平的,但現在甬道已經在他腳下變成了一個半封閉的地洞。水流打著漩渦倒灌進去,像被抽進了一個漏斗。
要是沒有及時脫身,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都出來了嗎?有沒有誰不見了?”曹戈環顧四周。他雖然并不真的關心這些人,可在這種情形下,到底還是有幾分患難與共的情誼的。
沒等別人回答,他自己便率先發現少了一個人:“薛夜來,薛夜來呢?”
一群人惶惶相覷。薛夜來的確沒有出來,顯然是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