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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亦后悔和他搭話,這是哪國的紳士風度?他在她面前越來越原形畢露,再也不裝什么優雅紳士、花樣暖男……所以說,娛樂產業是最擅長欺騙消費者的行業,真該讓他的粉絲看看這是怎樣一個臭流氓。
她躲流氓躲得遠遠的,幾乎貼到一側的車門,他笑,怕她跳車逃亡,遂不再繼續捉弄。
車輛平穩行駛,空調吹著暖風,趙亦很快覺得困倦,過去的一天一夜,她幾乎沒有入眠。迷糊中,再次聞到熟悉的雪松氣息,是他的大衣。先前她一直穿著,上車時還到他手中,現在又被蓋回到她身上。入夢之前趙亦想,他眼下青影重重,大概昨夜也沒怎么睡。
再睜開眼天已黑透,她被車輛顛簸震醒,發現已經下了高速。又是山一重水一重,彎彎曲曲開了很久,扎入一大片雪野似的蘆葦蕩之中,沿著蘆葦蕩中間的窄道再往里走,走到趙亦真以為要被拐賣時,終于柳暗花明出現一座……
山莊?古建?農家樂?
趙亦很難給這片建筑給出具體定義。
掏出手機想看地圖,居然發現連gps信號都一同消失,倒是符合它的名字——掛在門口的牌匾上,古雅端正的書法,“隱泉”。
趙亦駐足欣賞:“好字。”
柏鈞研微微頷首:“過獎。”
他一路往里走,一路點亮水廊的燈光,整座山莊沉浸在夜色中,只有一重重檐角飛揚,粉墻黛瓦,被清淡的月色鍍亮。照明也古樸,燈罩是形態各異的燈籠,微黃的紙,散寫著詩句,隨心所欲各色字體,狂草落筆尤為灑脫。趙亦曾與名師習字,又脫口贊了幾句好,這回柏鈞研只笑著挑了挑眉,似是贊她眼光不錯。
他們在回廊中行走,影子被燈籠縮短再拉長,狀極親密糾纏在一起。趙亦又覺得不自在起來,她從來沒有這樣不灑脫過,心中惴惴,不知道是害怕發生什么,還是期待發生什么。
柏鈞研忽然停下腳步,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趙亦。”
周圍萬籟俱寂,這一聲像小提琴拉出了喑啞的序曲,不知接下來會是怎樣的主題。她回頭看他一眼,燈火與水光之間,黑衣的男人微勾著嘴角,像最灑脫的字,最任性的風,她突然害怕聽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臉一紅,干脆轉身疾步逃了。
他大步跟上,嘴上噙著笑,這枚囊中之物,或許已經探囊可取。
走近山莊終于看見人,似乎是個營業場所,氣氛卻絲毫不商業。趙亦識貨,知道這一路看到的建筑和物件,大巧不工,返璞歸真,絕對造價不菲。往來的客人看起來也非富即貴,如今流行此類,天人合一的安縵系,好比杭州的法云古村,可以讓人暫時從紅塵中脫離,在山野隱居一些時日。
這個名為隱泉的地方,似乎還要更為山野一些。
遠遠看到有人在劈柴,真正意義上的劈柴,穿白襯衫的小伙子,一雙醒目長腿,賞心悅目一遍遍掄圓斧頭。趙亦遠看覺得眼熟,問柏鈞研那人是誰。
“新來的長工。”他笑著輕推她,“到了,進去吧,童養媳。”
第26章 烏龍
顏忱書見到趙亦,像走失的寵物見到主人, 繞著她的腳直打轉, 先問她昨天去了哪兒, 再問她是不是真的被警察抓走,又抱怨劈柴劈得他背疼, 還給她看自己養尊處優的少爺手,被繁重的體力勞動磨出了一串惹人憐愛的小血泡。
柏鈞研冷眼看他倚小賣小:“你還可以更嬌氣一點,顏忱書。”
美少年最不容別人詆毀他的男子氣概,氣急敗壞重新掄起了斧頭。他之前捅了簍子,心中十分愧疚,本著將功贖罪之心, 讓干什么就得干什么。但這到底是一家什么山野黑店?房費貴死不說, 客人還要自己動手劈柴。
趙亦彎腰去看斧頭, 是真斧頭, 不是劇組的道具, 所以,到底為什么要讓小顏劈柴?
柏鈞研和顏悅色拍拍她腦袋:“一會兒要烤肉, 給童養媳吃,喂胖一點,可愛。”
他摸她腦袋的姿勢越來越順手,趙亦連躲都懶得再躲。顏忱書吃驚于他冷若冰霜的神仙姐姐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好親近, 趙亦已經被人哭天抹淚一把抱住。陳蘋蘋像一只章魚吸在她身上, 上上下下檢查她是否手腳俱全, 好似她來自戰火紛飛的科索沃。
趙亦先是一僵, 而后漸漸放松,她不適應親密接觸,卻無法抗拒這樣蓬勃散發的關懷和好意。
“你對人民警察那么沒信心?”趙亦拍一拍她的背。
“毛毛姐!你是被陷害的!這要怎么招供啊,招不了只能嚴刑逼供!”
“什么年代了,還嚴刑逼供。”
“電視劇里都這么演……”
“少看腦殘電視劇。”
“而且那個警察態度超級差!”
“通宵達旦值班,內分泌都失調,工資不夠買煙,擱誰脾氣能好。”
“……毛毛姐你還替他說話呢!”小蘋果激動成紅蘋果。“要不是柏哥哥連夜撈人,你要連夜蹲大牢!”
“撈人……”柏鈞研笑,“小蘋果,你對社會主義法治公平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電視劇里都這么演啊……”
“那就是對我有什么誤會。”
柏鈞研笑得溫文爾雅,怎么看都是遵紀守法好公民,奈何身后站了一尊兇神。陳蘋蘋今天第一眼看到徐海恒簡直要嚇哭,花臂金鏈子大光頭,完全不敢再去看第二眼,人家臉上清楚明白寫著三個大字:“瞅啥瞅”。
趙亦卻認真瞅了瞅,醫生今天這身打扮有點用力過猛。
所以他們齊聚一堂,都是在等她?
“神仙姐姐,他們說你偷東西,我不信。”
“我毛毛姐看得上那個破戒指?栽贓陷害不要臉!”
“弟妹,可以,一般小姑娘要被嚇死,你看起來還是那么淡定。”
趙亦被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半晌,笑了笑:“謝謝。”
萍水相逢,原本談不上有什么深厚感情,但他們無條件信任,當她是自己人,這種惺惺相惜,她只在古龍的小說里讀到過。
她第一次讀武俠小說已經二十歲,自以為心智成熟,不信這種事真的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