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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頭發,似乎是個小姑娘。
車緩緩開過,柏鈞研看了她一眼,又回頭看了她第二眼,忽然開口叫阿湯停車。
撐開雨傘走出車門,剛站出去身子就被淋濕半邊,這大風大雨,有傘其實也形同虛設。他關上車門,隔絕了阿湯驚詫的呼喊聲,一步步朝那女孩走過去。
雨傘罩到女孩頭頂,半天沒有任何反應,他問她需不需要幫助,聲音被激烈的雨聲蓋過,于是彎下腰,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
趙亦覺得好像有人在拍她的肩膀。
被冷雨淋了太久,知覺已經變得遲鈍,這讓她有一種異樣的解脫,好像**的麻木同時也可以麻木精神,讓她可以什么都不用再想。
雷聲空洞而悲傷,在她身體里回蕩,身體也是空洞的,曾經辛苦構造的堅韌精神像一座積木塔,被人精準抽走了最關鍵的一塊,于是轟然倒塌,只剩一個空的軀殼。
抱住自己并沒有感覺好一些。
能哭出來也許能感覺好一些。
但她哭不出來,只是發抖,抖得厲害。夜深而冷,雨水瘋狂地鞭打著一切,整個世界都在努力替她哭泣。
只有她自己,怎么努力都哭不出來。
努力得渾身發抖,幾乎想要徹底放棄,這時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于是她抬起了臉。
……
一張心形的小臉。
柏鈞研曾經看到過很多次,大部分時間冷淡平靜,小部分時間羞澀窘迫,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空洞絕望,像被什么碩大無朋的怪獸所傷害——是受過傷害的孩子似的臉。
心疼來得猝不及防。
他捧住她的臉。他抹掉她臉上的亂頭發和臟雨水。他將她整個抱起來。他扔了傘坐在雨地里,摟著她,輕輕叫她的名字,生怕把她嚇到似的,終于把她叫回了魂。
忽然有了知覺——疼痛的胃,酸麻的腿,還有熟悉的松木氣息,被雨浸得濕濕的,好聞得讓人想流淚。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
第45章 繳械
高大的男人像抱孩子一般將姑娘抱回了車里。
直到坐上后座, 姑娘還是那副無尾熊的姿勢, 胳膊摟著他的脖子, 雙腿纏著他的腰, 若是放在其他時候,這種動作簡直就香艷得有傷風化, 但此時此刻, 誰也不會聯想到香艷或者風化之類的事情上去。
她抱他的樣子, 完全就是瀕死之人抱住了救命的浮木。
頭埋在男人胸口,肩膀劇烈抽搐, 明顯是在痛哭, 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顯得這一幕有一種默片似的戲劇張力。男人耐心地被姑娘抱著, 一只手輕撫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腦,低柔地在她耳邊輕哄:“好了, 乖, 沒事了, 我在這里。”
一句話說完,姑娘反而哭得更兇, 一直被壓抑的抽噎聲突然爆出,短促而輕微,讓男人的眉頭皺得更緊:“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別忍著, 哭出來就好了。”
他的唇壓著她濕透的鬢發, 神情幾乎是慌張無措的, 只能不停地拍撫她,任憑她將自己摟得死緊,連想去夠一旁的抽紙都夠不著,就這樣,兩個人緊緊糾纏在一起,在后座濕濕嗒嗒滴著水。
真的沒什么香艷的,可阿湯還是忙不迭收回了視線,耳根發燙,心中默念: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阿湯并不明白為什么老大去路邊撿了個陌生姑娘回來,居然立刻就能在后座上演藍色生死戀,但他一貫是個有眼力價的小伙子。
關掉前往聚餐地的導航,平靜地請示:“鈞哥,回家還是醫院?”
“家。”
很好,答案明確而直奔主題,再看看姑娘凍得慘白的胳膊腿,他不等指示便主動打開了暖氣,又趁等紅燈將抽紙遞到老大手里,繼續請示:“要不要打電話給私人醫生?”
“打。”
贊,都猜對了,那么下一個問題……鈞哥既然臨時起意,應該沒有準備該準備的東西吧?鈞哥清心寡欲這么多年,既不沾女人也不沾男人,肯定不會備有存貨……所以他應該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再體貼地幫鈞哥去跑一趟便利店嗎?
……
柏鈞研將趙亦抱回家,一路淋淋漓漓,弄臟了純白的地毯,再抱到樓上,弄臟了純白的床單。阿湯小心翼翼退出門去,好吧,抱得太緊,沒看清姑娘的臉,想來也不會太差,居然鈞哥連潔癖都不發作了。
柏鈞研現在確實顧不上他的潔癖,他滿腹心思都在想,怎么在懷里捂了一路都沒把她給捂熱,她到底在雨里淋了多久,為什么會淋雨,為什么又哭成那樣,現在她緊緊閉著眼,到底是睡著了還是昏迷了……
他焦慮得團團轉。
轉了一會兒,拉開衣柜找出一套干凈睡衣。被窩沒多會兒就被她的濕衣服浸透,這樣睡著只會越來越冷。他將她的衣服扯開,剛露出腰腹間一小截凝脂,手又立刻遲疑起來——他喜歡的姑娘,躺在他每天睡的床上……重重吸了口氣,眼睛望向一旁的落地燈,摸索著脫掉了她的衣服,再迅速套上他的衣服,臉已經紅得徹底。
半小時后,阿湯帶著醫生進了臥室,只一眼就覺得——這室內氣氛真是旖旎得沒眼看。
姑娘長發半干,軟軟趴伏在男人懷里,居然還是那種尾生抱柱的姿勢,但是從車里換到臥室,再換上睡衣,再加上緊閉的紅腫的眼,叫人不往歪處想就很難了。
幸好醫生是簽過保密協議的醫生,見過的明星秘辛也不是一樣兩樣,常年服務名單中還有方玉隆那種在床上玩得很野的主。他以高度專業的態度對姑娘身下的人形抱枕視而不見,做完整套檢查,鎮定地給出了結論:
“過度疲勞,沒什么大礙,醒來補充一些營養,下次還請注意節制。”
“……她淋了場雨,哭得有點兇……所以才……”
“明白的,柏先生,我從不亂講話,您放心。”
“……”
柏鈞研躺在床上,懷里攏了個溫軟的小人,心也是溫軟的,多日來的煩躁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