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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茵茵大驚失色,剛剛鬧著要別人娶自己的氣勢一下子灰飛煙滅,手忙腳亂地松開趙時憲的脖子,直接就將他朝下按,像塞粽子一樣將他塞到了書案底下的洞里,但是由于某人實在是太高了,一時間竟然不能完全塞下,露出了半截浩然巾。
詹茵茵急死了,眼看著母親就要進來,也顧不上許多了,直接撩起衣擺蓋在了桌子上,將他的頭蓋在了自己的裙擺之下。
好在……她穿了中褲,不至于春光乍現(xiàn)。
桌子底下的趙時憲,面色一赧,從脖子一直紅到了頭頂。靜了片刻,實在受不了了,將頭悄悄朝旁邊偏了偏,終于離開了她的裙下,喘了一口氣。
桌案上鋪著碧青色的襦裙裙擺,如同一片帶著褶皺的荷葉鋪滿了整張桌子,閨閣少女身后是官家小姐房中常見的玫瑰椅,可她卻站在椅子面前,腰背挺直,提筆在裙擺上畫著什么,動作很輕,眨眼間便已經(jīng)揮就了枝葉。
詹夫人走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美好的一幕,不由得欣慰地點了點頭。
“母親,您來了?”少女放下筆,好像是剛發(fā)現(xiàn)她來了一樣,抿嘴笑道,“女兒正在裙擺上作畫,母親覺得這朵玉蘭花可好看?”
桌子下面的趙時憲忍不住想笑,卻又忍了回去,抬起頭從縫隙中看向了她,半是譏誚半是寵溺。
“好看好看。”詹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偏過頭對一旁的丫鬟道,“小姐近日這般懂事,你功不可沒啊。”
趁著母親回頭和丫鬟說話的功夫,詹茵茵咬牙切齒地將筆挪到了桌子底下,對準他的鼻子戳了一下,霎時間,那張清俊的臉上突然多了個黑點子,要多可愛有多可愛,詹茵茵忍不住哧地笑出了聲。
“你瞧瞧,剛夸你懂事,這就繃不住了。”詹夫人皺了皺眉,“再過幾日,便要隨母親進宮面見皇后,也跟太子殿下多接觸接觸,別整天沒個正形,在殿下面前丟了詹府的臉。”
“我不去。”詹茵茵突然冷了聲,甚至不敢低頭去看趙時憲的眼睛,她怕她一看,就再也沒有勇氣說話了。
“你這孩子……娘都是為了你好,你本身就出自簪纓門第,身份煊赫,只要嫁給了太子,未來你就是皇妃,甚至還有可能成為母儀天下的后宮之主,你生下的皇嗣有可能就是南呈未來的主人,你的父親,你的弟弟都會跟著平步青云的!這樣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話落音,桌子底下隨意坐著的少年,忽然斂了神色,眼底是如深淵一般無盡的落寞,鼻尖上的黑點顯得格外可笑。
是啊,這樣的道理,誰不明白呢。
可是為什么,他這么不甘心呢?
他忽然很想知道,這世間有沒有這樣的地方,沒有世俗禮教的約束,人與人之間再也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每個人都擁有自己追求愛情的權(quán)利,而不是一味聽從父母、家族的安排,不用跪伏在皇權(quán)的腳下,高呼吾皇萬歲,然后親手將自己的女兒送上那陰謀詭譎的地獄里。
沒有戰(zhàn)爭,沒有殺戮,真正廣袤,真正平等。
有沒有這樣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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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017,醫(yī)院。
趙時憲落了最后一筆,似乎是注意了那道注視的眼神,便偏過頭來,對上了那道熟悉的目光,像是兩道跨越了六百年來不及道別的流星,再一次的相遇。
那眼神實在太過熟悉,他甚至在想,會不會下一刻,她就會開口問一句:你什么時候娶我啊。
少女眼中神采奕奕,是千百回夢里最熟悉的目光,可能天長日久的時光太過久遠,他竟然有些分不清現(xiàn)實與虛妄了,那一剎那,仿佛有千百支火把照亮了漫無邊際的黑夜,無數(shù)飄飄灑灑的星光與塵埃同時從他眼前升起,沒有盡頭,也沒有來路。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為什么會做出這樣出格的舉動,這種只有對茵茵才會做出來的舉動,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在牽引著他,朝前走去,然后,停下來。
時間并沒有禁止,攝像頭一直記錄著少女的一舉一動,專業(yè)的記者們拍了無數(shù)個備用的景別,包括拿筆的特寫,寫出來的成品,甚至也拍下了那女孩扭過頭去的畫面,對著虛空,不知道是看見了什么,眼神竟像是墜入了愛河般的神采。
程老背著手,有些不可思議地朝前走去,呆呆地看著那張紙,久久沒有回過神來,很久很久之后,才慢慢道:“姑娘你,可是南呈趙時憲的后人?”
“啊?”冷不丁這么一問,詹茵茵倒是懵了一下,連忙解釋道,“怎么可能呢,我姓詹不姓趙呀,更可況,趙時憲那么有名,我怎么會是他的后人呢。”
一旁的趙時憲神色忽然變得有些古怪。
她還不知道他是就是趙時憲,如果知道了,也不知道會是什么反應(yīng)。
程老的眼神更崇敬了,上前激動地握住了她的手:“姑娘,你愿意收我為徒嗎?”
“啊???”詹茵茵頭頂好似炸了個雷。
一旁的記者們也引起了軒然大波,“勁爆,堂堂國家書法協(xié)會副主席跟一個小姑娘拜師?沒有搞錯吧?”
“鄭板橋有一方名喚“青藤門下走狗”的印章,我雖然沒有刻這種印章,可是我和鄭板橋的心情卻是一樣的。”程老握著她的手,目光炙熱,眼中隱隱有淚花涌動,“我一個七十歲的老頭子,平時也沒有什么大的抱負,也就是愛好書法,研究研究那些已經(jīng)消逝的歷史,盡管靠著摹寫先生的字體贏得了一些薄名,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這一生,都沒能走出他的筆下。”
詹茵茵徹底愣住了,她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發(fā)生到這個地步。
“姑娘,有句話你可能不愛聽,也可能覺得我這個老家伙啊,迷信。”程老握著她的手隱約有些顫抖,卻難掩激動,帶著這么多年來的執(zhí)念,輕聲道,“我雖然不相信轉(zhuǎn)世輪回的說法,但我確實在你的字跡里,看見了先生的靈魂。”
一旁的趙時憲忽然轉(zhuǎn)過身來,認認真真看了一眼這位老者。
他的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架著那副老花眼鏡,還是和當時在書店外面的長椅上一樣的神情,卻好像因為看見了什么東西,而變得發(fā)光發(fā)亮。
有人說這世上有一種感情是屬于伯牙與子期的,與時空無關(guān),與國界無關(guān)。
但它真實存在。
☆、chapter 22
chapter22
張氏書屋。
“哇, 你看了今天的熱門沒有, 電視上在播, 微博上也一直在討論啊。”
“每天的新聞那么多,我哪有那么多時間關(guān)注啊。”
“不是, 今天這個你一定得看!”那人將手機遞到了張姐面前, 指著上面的圖片,“這不是那天那個老頭嗎?”
@熱點快報v:【草根才女靠書法走紅,網(wǎng)友直呼當代蔡文姬】全國書法協(xié)會副主席, 七十歲的老先生程學之做出驚世駭俗的事情,竟然當眾要拜一名二十歲的少女為師, 在記者的實拍下,我們可以看到程老先生確實是慧眼識珠, 這名叫做詹茵茵的女孩, 不僅寫得一手好字,長相也十分甜美,不少網(wǎng)友評價道:終于知道什么叫字如其人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