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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樂一聽王悅要請謝景吃飯,直接問了一句,“為什么不請喝酒?請吃飯多俗啊!”
王悅頓了一下,“是嗎?”
王樂立刻點點頭,“請吃飯有種還人情的感覺,不如請喝酒,有種交朋友的意味,聽上去就很上道。”
王悅看著王樂良久,“可家里沒酒啊。”
“我去!王悅你請人吃飯喝酒不下館子啊!你一開始不是打算自己做吧?!我去!”王樂瞪大了眼,“請他出去吃啊!”
王悅支吾著開口道:“可是沒錢啊。”
王樂明顯停頓了一會兒,“我有個比較卑鄙的主意你要聽嗎?”
王悅猶豫片刻,點點頭。
聽完后,王悅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王樂忽然拿筷子敲了下碗,當一聲響,王悅嚇了一跳,抬頭看去,王樂支著下巴瞇眼道:“無毒不丈夫。”
王悅頓了頓,要不是他知道王樂和他差了一千多年,他還真覺得兩人是親兄妹。
這主意王悅當年還真用過,在司馬紹身上用的。
那時候兩人才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他因為得罪了郗老將軍被王導罰了三個月的月俸,身無分文的他想出個主意,硬扯著平日里人模人樣滴酒不沾的司馬紹去喝酒,一上場他就喝得爛醉如泥,最后大晉朝太子咬牙切齒地付了酒錢,認命地背著撒酒瘋的他回家。那天王家世子一分錢沒花喝了個盡興。
這事不堪回首的還在后頭,王悅喝高了錯把司馬紹當成他那時候喜歡的姑娘,在大街上對著他言語輕薄加上動手動腳,給司馬紹嚇得不輕,完全是念在王家與皇家這幾十年的交情,溫文爾雅的太子爺這才硬生生忍住了殺人的沖動,聽說兩人還在街上撞上了國子監不知哪一位年輕夫子,司馬紹情急之下差點沒把張著嘴亂說話的他給捂死。
王悅想起過去的事,一時有些想笑,小時候的事,他回憶起來總覺得像是在做夢。人原是真的會變,是他明白得太晚了。
王悅收回了思緒,繼續琢磨要不要同謝景喝酒這件事。最終王悅還是覺得,他跟謝景之間還是沒熟到他和司馬紹那份上,這么陰人家一老實人不厚道,王悅決定隨便湊合著請人家吃頓飯,也不吃貴的,小餐館二十塊錢搞定,心意到了就成,接下來就看謝大少賞不賞臉。
謝景穿過小弄堂走進店里的時候,傍晚的清風正徐徐地吹過小院,王悅坐在樹下轉著號碼牌,抬頭看了一眼,正好撞上謝景四顧的視線。
謝景的視線一下子定住了,王悅朝他招招手,身后有樹葉撲簌著飄下來。
“王老板給我推薦的店,應該還可以,想吃什么?”王悅望著在對面坐下的謝景,將菜單推過去。
謝景翻了翻菜單,忽然抬眸看向王悅。
王悅冷不丁瞧見謝景望著自己,心頭一跳,半晌才道:“前些日子的事多謝你了,我如今也沒什么好謝你的,請你吃頓飯。”
謝景聽完了沒說話,低頭繼續翻菜單,一直沒怎么點東西。
王悅見他遲遲不點菜,忍不住道:“不想吃東西,那要不喝酒吧。”
謝景聞聲翻著菜單的手一頓,抬眸看了眼王悅,少年一雙眼緊緊盯著自己,卻依舊看得出那種捏著分寸的疏離與客套。請客吃飯,也不一定意味著熟絡。謝景忽然垂眸掩了情緒,沒說話,他合上了菜單。
老板娘拎了兩壇子土法釀的酒上來,臨走前拍了拍王悅的肩,“你就是王老板說的那王悅?”見王悅點點頭,她甩著水紅色袖套輕輕笑開了,“我們家古法釀的青梅酒,傳了幾千年了,非物質文化遺產呢,店里還有塊市里發的牌子,按朝代推我家這酒能推到西漢末年呢。”那老板娘說著就去指那店中央掛著的牌子,朝王悅擠擠眼睛,低聲道:“喝得高興點,老板娘瞧你俊,給你打七折!”
王悅看著那轉身去招呼別桌的老板娘,他總覺得王老板認識的人,市儈俗氣里都帶著股行云流水的俠氣。他轉頭看向對面的謝景。
謝景正好望著他,王悅覺得奇怪,他怎么什么時候看向謝景這人好巧不巧都在看他,王悅瞧了他幾眼,抬手大大方方地給謝景倒了碗酒。
晉朝人嗜酒,文人騷客,高堂名士,均是無酒不歡。王悅從小就會喝酒,在晉朝,喝酒和喝水差不多,老老少少都會喝,不會喝酒的男人,出門帶不出手,在家給人笑話。王悅在喝酒這方面還是挺男人的,畢竟瑯玡王家一年三百六十五幾乎天天行宴,流水的酒席喝下來,多多少少有點能耐。
可惜王悅忘記了,這不是他王家世子的身體,這是個多年來滴酒不沾的富家少爺的身體。
謝景坐在王悅對面,親眼領會了一遍什么三杯倒。
王悅的酒品很爛,爛透了的那種爛。
他倒在謝景身上的時候,謝景微微僵了下,隨即伸手將他抱住了。
謝景在抱住王悅的一瞬間聞到了他身上不算濃烈的酒味,王悅是撞進他懷中的,那是種很陌生的體驗,他第一次抱住人,難得有些笨拙,手扶著王悅的背抱著他,怕他不舒服,竟是不敢動。
王悅沒喝多少,神志時清醒時而混沌,盯著謝景的臉瞧了會兒,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什么,可卻忽然間腦子一懵,不認識這人了。
王悅傻眼了,這誰啊?沒見過啊!他四下轉了眼,更是呆住了,這哪兒啊?
他也是喝高了,坐在人家懷中,看著人直接就問了一句,“你誰啊?”
謝景聞聲抬頭看他,眼神頓時有些異樣。
王悅嚇了一跳,腦子真是一點彎都轉不過來,盯著眼前這陌生的人,一雙眼睛瞪得很圓。下一刻他就感覺這人伸出手捏了把自己的臉,王悅驚得徹底呆住了,他沒張口扔給謝景一句“放肆”真的是很給他面子了,這人膽子真夠大阿。
“怎么醉成這樣?”謝景捏了捏王悅的臉,伸手輕輕揉他的頭發,眼神忽然就很溫柔。
大庭廣眾的,王悅被捏完臉又給摸了摸頭,脾氣本來就不怎么好的王家世子立馬不干了,“我沒醉啊,你哪位阿?”
謝景打量了一會兒懷中的人,問道:“你沒醉啊?”
“呵!老子喝過的酒比你喝過的水都多!”王悅下意識搖了下頭,看著眼前的重影,“沒醉啊!”
謝景聞聲倒是頓了下,問道:“你經常喝酒?”
王悅其實腦子不會轉,整個人已經傻掉了,開口道:“喝啊,我和司馬紹前兩天還喝酒來著,還有文君,還有元規。”王悅說到這兒,自己頓住了,他不知道為什么,這些話一說出口,胸口忽然間就悶得厲害,說不下去了。腦子里混混沌沌的,他竟是記不清這些事兒到底是發生在什么時候。
謝景看著王悅忽然低下頭去,揉著他頭發低聲問道,“司馬紹是誰?文君和元規是誰?”
“朋友。”王悅想了會兒,“要好的朋友,司馬紹與我都喜歡文君,元規是文君的兄長。”
謝景的手一下子頓住了,望著輕皺著眉的王悅,良久才低聲問了一句,“你喜歡誰?”
“文君。”王悅像是清醒了一瞬,抬頭用極為清明的眼神,望著謝景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重復道:“是文君。”
謝景看著王悅直視著自己的視線,王悅就直勾勾地看著他,看了不知多久,謝景終于點了下頭,“知道了,你喜歡文君。”說著話,他的臉上沒什么情緒波動,瞧不出喜怒,也瞧不出他在想什么。